三十幕

拋球，弓背，起跳，向上揮拍。

看見越前龍馬的這一系列動作，桃城武喃喃，“一上來就用外旋發球嗎？”

逆向旋轉的球飛越球網，在落地的瞬間，伴隨著強烈的旋轉，突然彈向鐘離羽落的臉部。

鐘離羽落向右邁開一步，背部前屈，左手揮拍，球帶著更加劇烈的旋轉迅速回轉，落在越前龍馬的腳邊。

“0-15。”

若是平時的鐘離羽落，此刻一定會笑瞇瞇地來一句“還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呢”，但是站在球場上握著球拍的鐘離羽落卻是用一種近乎挑釁的語氣道，“這種球可對我沒用哦。”

“還不賴嘛。”越前龍馬勾唇笑了，撿起了地上的球。

第二球依然是外旋發球。

“右邊。”鐘離羽落說完這兩個字後，方才揮拍擊球。

球在空中劃過，向著越前龍馬場區的右邊角落去。

是右邊！

在鐘離羽落揮拍的瞬間，越前龍馬已經做出了這樣的判斷，然而，雙腳還未來得及反應，身體堪堪做出□□的趨勢，球已經落在邊角，反彈，然後再次落地。

好快！

沒有見過鐘離羽落打球的越前龍馬、桃城武和橘杏同時在腦海裏閃過這樣的念頭。

“0-30。”

“反應太慢了！”鐘離羽落站直了身體，握著球拍走回了原位。

桃城武抽著眼角，為什麽，感覺鐘離桑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啊？這模樣簡直比越前還要拽啊！

忍足侑士輕笑，“落落還是一打球就變了個樣子了呢。”

“那個一年級的小子，就是手冢視為青學將來的支柱的家夥吧？”跡部景吾撇了撇嘴，“完全看不出來有值得手冢重視的地方。”

忍足侑士瞥了一眼跡部景吾，“怎麽覺得小景這話有點酸味呢？不會是……”

“餵餵，玩笑也要有個限度啊侑士！”

“知道了知道了，用不著生這麽大氣嘛，小景~”

橘杏掃了一眼那邊悠閑地玩鬧的冰帝眾人，一臉凝重地看著場內的越前龍馬，越前君……

像是在做預告似的，鐘離羽落每次回球之前都會告知球落點的方位，盡管如此，越前龍馬仍然沒有成功回過一個球。

第三球的時候，越前龍馬使出了“單腳小碎步”，只是球拍首部堪堪擦到球。第四球的時候，在接近球的時候，越前龍馬將球拍從左手轉到了右手，成功地用球拍碰到了球，然而結果是球拍被震落在地。

第一局結束，交換場地。

鐘離羽落狹長的鳳眸看著對面沈默的少年，眸色深沈，“越前龍馬，不讓我看看手冢君選中你的理由嗎？”

“切。”越前龍馬拉了拉帽檐，“才剛剛開始啊。”

鐘離羽落微微一笑，“那就好。”

鐘離羽落的發球和上一局的回球一樣快速而沈重，不過這一次，越前龍馬打回來了。

“Half volley。”

隨著鐘離羽落話音的落下，球在網前落地，還在後半場的越前龍馬楞了一楞，“半截擊。”

比不二裕太還要快的半截擊！

越前龍馬握緊了球拍，琥珀色的眼眸裏燃起熊熊的戰意。

看著那樣明亮的目光，鐘離羽落揚唇笑了，“這樣的眼神，真不錯啊。”

隨著比賽的繼續，越前龍馬已經逐漸能跟上鐘離羽落的節奏，慢慢地也試圖從被動防守的局面裏解脫出來轉而主動進攻。

在鐘離羽落一個網前下墜球之後，越前龍馬終於開始了進攻。

“Drive B。”越前龍馬利用助跑滑到球的下面，然後高高跳起，大力揮拍。

桃城武眼睛一亮，抽擊球B，得分了！

然而在視線轉向鐘離羽落的那一刻，桃城武再一次被震驚了。

騙人的吧？移動的速度居然也這麽快！

原本在網前的鐘離羽落已然出現在落球點前，微笑著揮拍。

“Lob。”

一個高吊球高高地越過越前龍馬的頭頂，落在端線內邊緣。

“……Game，鐘離，3-0。交換場地。”桃城武怔怔地看著鐘離羽落，太強了。明明什麽特殊的招式都沒有用，所有球都是最基本不過的普通球，卻因為她的速度、力量、反應力和判斷力壓制德越前毫無反應之力。

不二前輩的姐姐比不二前輩還要可怕啊……

忍足侑士扶了扶眼鏡，突然說道，“落落差不多也要認真了吧。”

“嗯。”跡部景吾點了點頭，“手冢讓落落和那小子比賽肯定不是為了打擊那小子。接下來才是教學時間啊。”

交換場地之後，鐘離羽落握著手中的球，擡眸看向越前龍馬，“吶，越前君，是為了什麽打網球呢？”

越前龍馬想起那天在高架下，手冢國光也曾這麽問過他。

今天，他的答案一樣也沒有變，“為了打敗一個人。”

“僅僅是這樣嗎？”鐘離羽落垂了垂眼瞼，“果然還是和手冢君差得遠了啊。”

“二十年前，有個日籍美國職業網球選手，在世界公開賽打贏了37場，在僅差一場勝利就能成為世界排名第一的時候退役，被稱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那就是你的父親，越前南次郎。”

越前南次郎，傳說中的選手？

不知道越前龍馬身世的冰帝的少年們和橘杏俱是一驚，越前龍馬，竟然是那個男人的兒子？

越前龍馬皺了皺眉，“那又如何？”

鐘離羽落擡眸，緋色的眼睛註視著越前龍馬，“以你父親為目標，你確實可以走得很遠，但是無論多遠總有盡頭。那麽，在你超越了這個障礙之後呢？你要怎麽做？”

為什麽？

越前龍馬看著鐘離羽落，為什麽，和部長說的話一模一樣？

鐘離羽落轉向冰帝少年們的方向，“接下來，你們也要看好了。”

然後，在眾人的矚目中，鐘離羽落的身上似乎有七彩的光暈散發而出，包裹了周身。

“越前君，球要來了哦。”

越前龍馬握緊了球拍，目光鎖定在鐘離羽落身上。

是左邊。

做出了預判之後，越前龍馬迅速地跑向落球點，然後揮拍回擊。

“砰——”

怎麽可能？

越前龍馬側過頭看向滾到腳邊的球，瞳孔一陣劇烈的收縮。這個回擊怎麽會突然快了這麽多？

“無我境界！”忍足侑士低聲驚呼。

跡部景吾緊緊地盯著鐘離羽落的左手，蹙著眉出聲，“不，是千錘百煉領悟之極限。使全身的力量凝聚在身體的某處地方，能將對手的所有一切都加倍回擊，卻沒有無我境界急劇消耗體力的缺點的能力。”

場邊的橘杏捂著嘴，感覺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的不可置信。

“很吃驚嗎？”鐘離羽落看著越前龍馬淡淡地道，“手冢君國一的時候就已經掌握了啊。只不過因為手傷，所以這個技能就被他自己封印了。”

“既然他拜托我了，那麽，他不能做給你看的東西，就讓我做給你看好了。”

然後，在這個夏天的傍晚，在橘紅色的夕陽餘暉下，十二個少男少女見到了網球的最終奧義和真諦。

我心一切皆已成空，即為空者乃稱為無。

無我境界，是只有心無旁騖、心無雜念富有經驗達到的至高境界。

無我境界深處有三扇大門——千錘百煉領悟之極限、才氣煥發之極限和天衣無縫之極限。

千錘百煉領悟之極限是使全身的力量匯聚在身體的某一處地方，使力量加倍，將對方所有的球、所有的回旋、所有的軌道、所有的破壞力、所有的一切加倍返還。

才氣煥發之極限是活化頭腦的運作，將比賽內容在一瞬間進行模擬，準確預測該回合所需要的球數。

天衣無縫之極限是將無我的力量儲存在身體深處，以某種形式毫無浪費、適量的釋放並爆發而出。

二十年前，越前南次郎開啟了天衣無縫之極限這扇大門，而今天，關閉了二十年的這扇大門被再次推開。

夜幕降臨，球場上一片靜寂。

所有人看著球場上握著球拍笑容耀眼地幾乎灼傷眼球，緋色的雙眸盛了漫天星光的少女，震撼不已。

“天衣無縫之極限，一直都存在每個人的心中。”

鐘離羽落環視著眼前的這群少年，“想一想最初你們是為了什麽打網球，想一想這麽多年來，你們到底從網球裏獲得了什麽。或許當你們想明白的時候，你們就走進了那扇門。”

“最後，手冢君有一句話要告訴你。越前，成為青學的支柱吧。”

越前龍馬握著球拍抿緊了唇。

部長，你對我，究竟是抱著多大的期待啊？

“啊，比賽結束了啊。”鐘離羽落突然說道。然後上一刻還是正經無比的樣子的她，下一刻就已經帶著三分輕佻的樣子勾著唇角笑道，“話說回來，總覺得手冢君對越前君簡直就像是在養兒子啊。”

眾人：“……”

手冢對越前？養兒子？這種奇怪的比喻你是怎麽想出來的啊！

“哈哈哈……”桃城武捂著肚子狂笑，“部長跟越前，養兒子，哈哈哈……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

桃城武的笑聲像是按下了一個開關似的，笑聲接二連三地響了起來，迅速連成一片。

一臉黑線的越前龍馬，“……”

笑夠了的跡部景吾站起身，揚聲道，“落落，該走了。”

“啊，”鐘離羽落摸了摸肚子，興沖沖地朝跡部景吾走去，“好餓啊，我們去吃飯吧！”

淺寒雲接過鐘離羽落的球拍裝進她的網球包裏，然後將網球包背在自己肩上。

忍足侑士拿過她之前脫下的外套給她披上，充滿磁性的聲音溫柔又迷人，“落落站在球場上的樣子，好耀眼。”

“謝謝。”鐘離羽落笑瞇瞇地接下稱讚。

越前龍馬、桃城武和橘杏三人目送著冰帝一行人遠去，桃城武長長地吐了口氣，“還真是可怕啊，不二前輩的姐姐。”

“嗯。”越前龍馬目光灼灼，“但是，很有趣，不是嗎？桃城前輩。”

“啊，說的也是吶。”

橘杏側頭望去，兩個少年的目光明亮，散發著蓬勃的戰意。

忍不住微微笑了笑，橘杏擡頭看了看夜空，度過了很愉快的一天呢，今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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