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是非善惡

尼祿等著落落的反應，他承認，他的這句話是故意的，但他也沒撒謊，陳長生雖然沒拒絕他，但卻也沒答應他。

落落卻只是好奇，“你跟先生要什麽了？”

尼祿仔細地看著她，卻絲毫看不出有任何失望或者傷心，他也很好奇，“小白，你不生氣或者難過麽？”

“我為什麽要生氣或者難過？”

“陳長生不答應拿東西來換你。”

“哦，這樣啊。”落落想了想，在想自己是不是該生氣或者難過，她看著星星發了一會呆，“可是，尼祿，你才應該生氣吧，因為先生沒答應你。”

“嗯，那你呢？”

“我不生氣啊，更不難過。”落落歪著腦袋看著他，“既然是先生的東西，那先生當然有權利答應或者不答應。我只是先生的徒弟而已，先生答應救我是道義，不救我也是應該。人族教宗理應以大局為重，就如你是魔族之君，我是妖族公主一般。”

這番話說得句句在理，尼祿一時之間竟然詞窮，他也想了一會兒，想今天陳長生的反應，對他說的那些話，明顯不只是師徒而已，不止是道義。可是到了落落這裏，除了師徒，除了道義，似乎再無其他。他探究的目光看著落落，“小白，你以為的可能不是你以為的。”

“你還沒告訴我，你到底跟先生要什麽東西了？”

尼祿也無意瞞她，“我要的是周園鑰匙。”

落落脫口而出，連自己也未曾察覺，“我記得之前南客就曾去國教學院要挾先生交出周園鑰匙，但是沒有得逞。尼祿，你們要周園鑰匙到底做什麽？”

尼祿看了她一眼，“你和你那個先生怎麽都問我要周園鑰匙做什麽呢？”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卻兀地轉了話題，“小白，你的三魂七魄為何受損？以至於現在手無縛雞之力，只能任我宰割。”

落落一楞，尼祿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很奇怪我是怎麽知道的？從把你請來雪老城做客的第一天起我就懷疑了。小白，我魔族也有精通醫術者，替你診個脈不算難。”

事到如今，落落也懶得再去知道何人在何時給她診過脈。她望著星空不說話，尼祿卻不肯放過她，“到底為什麽呢？”

落落的心情很不好，口氣不善，“關你什麽事？”

尼祿撇撇嘴，“我關心你啊。”他扯扯落落的頭發，“小白，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麽必須要周園鑰匙嗎？我們做個交換吧。”

落落掙脫開他的手，“什麽交換？”

“你告訴我你的三魂七魄受損是怎麽回事。我告訴你我為什麽必須要周園鑰匙。”

落落又站起來，“不換！”

尼祿拉住她，“那可不行，我想說。”

白後並未久留，便帶著擔心返回了白帝城。她不是不想留下來等落落，只是當下，她的身份不允許她離開太久。她仍然選擇相信長生，相信這個年輕人可以救出她的女兒。如若陳長生失信，那妖族出面便不再是這麽簡單。

長生秘密地去見了商行舟。商行舟並未住在宮中，也未住在國教學院。操勞籌謀半生，他現在只是個平常的老人。但如此大事，長生還是不得不來麻煩他。

聽完長生的話，他沈默許久，只說了一句，“還是來了。”長生沒有接著問。商行舟望著外面的夜色慢慢說道，“周園裏，不僅藏著人族的秘密，還有魔族的命門。”

尼祿的這個故事不長，但很重。落落突然有點難過，不是因為自己，而因為魔族和尼祿。“那，周園裏到底藏著什麽可以救你們？”

尼祿笑著看她，“那我得進去找找才知道了。好了，小白，該你告訴我。”

長生回離宮的一路都在想商行舟剛剛的話，兩族曾經的恩怨，到底孰是孰非，到了現在已無法評判。他離開前商行舟對他說:“長生，關於這件事，當時參與其中的，都已魂歸星海。留下來也只有這麽多，所以，為師只能告訴你這些了。那件事距離現在已經太遠。所以現在，不管是你，還是魔族新君，應該可以有更好的處理方式。”

尼祿沒有等太久，第二日，長生便約他見面。還是上次的地點。幾乎同一時間，長生和尼祿從兩個方向同時出現。

“教宗大人果然有效率，鑰匙帶來了麽？”

長生看著尼祿，卻說不清是何種情緒，“今日我不是以教宗身份來見你，所以，不稱呼你為魔君。尼祿，如果今日人族執意不交出周園鑰匙，或者是，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解救之法。你，或者是魔族準備怎麽辦？”

尼祿臉上的笑容隨著長生的話漸漸消失，等長生說完，他卻又笑了，“陳長生，你竟然知道了。我還以為人族中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死光了呢。如果真像你說的，那就，魚死網破。我魔族那麽多無辜性命，總要有墊背的不是？”

尼祿說得輕松，但長生知道，他是認真的。一族性命，知曉真相的那日如何還能保持冷靜？前人恩怨，卻是後輩承擔惡果，何其不公。

“尼祿，我不會給你周園鑰匙。”

尼祿手中的折扇驟然停住，他盯著長生，“不給？”

長生同樣看著他，“是，我不給。但我會和你一起進周園。周園裏面即使說不上是步履維艱，但也稱得上兇險萬分，更何況你是要去找這麽一件無人見過的東西。我進過周園，還算熟悉。而且，如果真的有這樣東西，既然放在了周園裏，那人族來取會更加容易吧。”

“陳長生，你這話的意思好像是要幫忙？”

“是。”

“說是幫忙，其實是不放心吧。”

“隨你怎麽想。我有責任保護周園，保護人族安危。但我也會盡力幫忙拯救魔族無辜的性命。”

尼祿不說話想了想，本來要啟動這破解之法就必須有人族的參與，而陳長生無疑是最佳人選。“好，陳長生，我信你這次。但我有一個條件，我不帶魔族其他人，所以你也只能一個人。”

長生淡淡地笑了笑，“放心。我也有一個條件，進周園前，放落落離開雪老城。”

尼祿堅定地搖了搖頭，“這不行，陳長生，在拿到我想要的東西之前，在我安全地從周園離開之前，小白不能走。”

不等長生說話，尼祿就接著開口，“我不帶魔族其他人進周園，但我帶小白去。只要我能拿到東西並安全地離開，小白就還給你。”

“你不能帶她進周園！”

“放心，陳長生。我知道你是擔心小白的魂魄不足，經脈受損，無法運功保護自己，但有你和我在，還怕保護不了她麽？”

“你怎麽知道？你對她做了什麽？”

“什麽也沒做。只是本著關心的原則，想辦法了解了一下。陳長生，我帶小白進周園也是為了她好。我不喜歡戰爭，不喜歡殺戮，所以，我雖然帶走了小白，但以禮相待；雖然你人族欠我魔族無數無辜的性命，但我選擇了和你談判。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的魔族都和我想得一樣。”

尼祿的這句話倒是提醒了長生，確實，一旦進入周園，又是在裏面找東西，不知道要多少時日。即使周園環境險惡，但落落在自己身邊，倒確實更加安心。於是，他點了點頭，同意了尼祿的話。

尼祿拍拍手，“好，那就說定了。我們哪天進周園？我需要做什麽準備麽？”

“兩天後。你唯一要做的準備就是安全地把落落帶來。”

“這個簡單，你放心。小白倒是有個對她心心念念的好先生吶。走了。”

尼祿突然又回過頭，很不經意地補充道，“對了，小白說，她只是先生的徒弟而已，先生救她是道義，不救她也是應該，她不生氣，更不難過。”

長生站在原地許久未動，他確定，落落絕對說過這樣的話。她只是他的徒弟，可他不只是她的先生。他如果真地不救她，她不生氣，不難過，可他生氣她的不生氣，難過她的不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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