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體育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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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黑主學院商學院有一條彎曲的山路,山上層層疊疊種滿了棕櫚、桂樹、楓樹和夾竹桃,從高到低,樹木重疊簇擁,豐沛濃綠的生命力活潑潑地滿溢出來。正是五月底,夾竹桃開得滿山遍野,粉紅的花朵大片大片,雖說不上多麽矜貴罕有,但那熱烈的花海看得人心裏覺得很幸福。山路邊蜿蜒有排水的溝渠,樹葉清香搖擺,水聲瑯瑯,走這條路,何純覺得就像到了仙境一般。

商學院宿舍也很棒。

推開窗戶竟然遠遠可以看到迷名湖!

湖水跟天空一樣的顏色,綿延成開闊的風景,何純深深呼吸,她似乎能夠嗅到湖面的風。呵呵,其實迷名湖的風是帶著一點腥氣的,不過,還是可以假想它又清新又美好。

“還有一個多月這學期就結束了,真是好想假期也不必回家,學習總是快樂的!”鄭丹躺在宿舍的床上,邊聽著耳機裏的小情歌,邊感慨地說道。何純睡在她的旁邊,一邊看漫畫書,一邊從枕頭旁邊的抽紙裏扯出一張抽紙擤鼻子,她想一想,回答說:“難道你就不想家?”

“想家?怎麽會不想?”鄭丹陶醉地慢慢品味輕音樂,“但是家裏很無聊啊!”

“那倒也是!”何純微笑,“嗯,真的好幸運,今天能買到最新一期的《漫客》。”

“你在家裏沒有朋友嗎?像我一樣?”鄭丹繼續問,啊,二塊巧克力果然太少了,澆在花盆裏這仙人掌花都沒有死。原本在學校小賣部裏何純要多買幾塊給她的,可是她看到何純決定上網吧打網游後錢包裏癟癟的只有不到五十塊錢,就只拿了二個。

何純抓抓腦袋:“那個……”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但是又不想說謊話去騙鄭丹。

這時,宿舍門開了。

洛可可陰沈著臉走進來,把書本往床上一扔,冷冷掃看正說話的鄭丹和何純:“一點了,怎麽還不睡午覺。”說著,她徑直伸手拉下宿舍的灰色厚綢布窗簾。

“啪——”一聲響,宿舍裏頓時黑暗下來,只有莫媛的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散出幽柔的光線。

鄭丹氣得坐起來:“餵!洛可可,一點還是正常的工作和學習時間好不好?!你有什麽權力直接關窗簾!”氣死人,這個洛可可總是這樣,她要睡覺,不僅晚上八點都必須關燈,而且中午寶貴的漫畫時間逼大家和她一樣午睡一小時!趙梅在宿舍的話她還不敢這麽囂張,擺明是看自己好欺負嘛。

洛可可直挺挺仰倒床上,“刷”地拉上床圍,臉黑黑地面對墻壁閉上眼睛。

“有人失戀了哦,”鄭丹哼著歌曲,輕蔑地大聲說道,“商學院第一美女今天被人當眾拒絕,哎呀呀,好大的新聞哦!”

“鄭——丹——!”

一本書從洛可可的床裏扔出來!

鄭丹眼明手快地反肘打落,書狠狠地砸到了門上,“砰”的一聲帶出主人滿腔惱意。

宿舍裏頓時變得安靜。

筆記本的屏幕光線輕柔。

何純靜靜地爬下床,吸一口氣,撿起地上的日記本。本子裏面的紙頁是淺淺的藍色,暗紋印著各種姿勢的天使。

她拿起筆,努力讓自己唇邊的笑容也像天使一樣可愛——

“夏夜,

今天好開心,因為我終於找到你了呢!

對不起,一開始我不知道那就是你,所以把你推倒在了地上。會不會很疼?有沒有摔傷?嗯,我當然明白你不會生我的氣,可是我還是會擔心啊。都怪我太莽撞……你說過那是我的缺點,我從現在開始就慢慢改好不好?

你在笑對嗎?

你笑得真好看……

其他的天使一定很喜歡你吧。

我知道,沒有人會不喜歡你的,天使們當然也會很喜歡你啦:)

新學校很漂亮,老師們都很親切,同學們也都很友善。我們宿舍一共有四個人,她們叫鄭丹、莫媛、趙梅。名字很好聽對不對?告訴你哦,她們不但名字好聽,而且人也好好呢,對我又關心又熱情。所以,你不用擔心我:)

好了,我要去睡了。

今晚一定會睡得很香甜,因為明天又可以看到你了。

啊,還有——

親一個!

呵呵,很香吧:)你不可以喜歡別的天使哦,你只能永遠永遠喜歡我一個!

愛你的洛可可”

“你要侵犯別人的隱私多久?!”耳邊響起惱怒的聲音,何純擡頭看見一臉黑線的洛可可站在旁邊,不好意思地遞還給她。

下午,陽光明媚。

天空藍得仿佛透明,白雲絲絲縷縷,在初夏的風裏悠悠飄動,太陽將雲層照曜出燦爛光芒。商學院的旁邊有一個操場,紅色的塑膠跑道,裏面是綠茵茵的足球場。雖然相對於校園裏別的操場來講太大了一點,但是這樣一來籃球架、單杠、排球網等等都有,是上體育課的天堂。

體育課是練習排球,雖然男女同班,但是男女搭配在體育上是行不通的,因為女生的體質怎麽也趕不上男生,不然比賽時怎麽會分成女子組和男子組比賽,練習時依然按性別分開練習。

班隊長可是一名主力,他能準確的判斷落球點,並相應的發號施令,而且打球也是毫不遜色。有一次對方的球打了過來,我方隊員亂了陣腳,而他卻一個箭步沖了過去,用力一拍,球就乖乖的飛到了球網的另一端,我們的優秀成績,他可是功不可沒啊。

學打排球的日子終於來到了,大家抱著排球興高采烈地走向了操場。老師先給我們做了一個示範。他兩腿分開,把球輕巧地往上一拋,然後雙手合掌交叉,待到球落下時,兩腿一彎,手臂柔和地一擡,球就像一個調皮的小姑娘跳得好高好高。“一個、兩個、三個……”同學們大聲地數起來。那球就像在老師手臂上生了根似的,總是不往旁走。

所謂排球就是一個沖了氣的氣球。首先是鄭丹發球,鄭丹拍球過來,向何純慢悠悠的飄過來我,何純向球猛地一拍,球向鄭丹飄去了。打了半天,鄭丹和何純都累得滿頭大汗,還是沒分輸贏。突然,何純給鄭丹來了一個“擦網球”,鄭丹連忙跑去救球,可是球太低了,撲在地上,這局鄭丹輸了。鄭丹和何純累的大汗淋漓,雙方要求停止比賽。

第三球,是決勝球。何純輕輕的發了一個球,沒想到鄭丹幾步上前,打了過來。何純使出全力,想打個遠球讓鄭丹接不著,沒想到,竟然出界了。二比一,何純輸了。

著,老師又教我們怎樣墊球,他讓我們把腳叉開,半蹲下,手和身體保持45度。然後利用腳的彈力,把球向上墊起。起先,何純按老師說的墊了兩三下,可是那球卻怎麽也不聽何純的使喚,不是墊高了,就是從她的手中“逃脫”了,對方打過來的球,她也接不住,有時,為了救球,她得跟球跑了一大圈……何純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了,她又想放棄了。這時,老師看見了,就對何純說:“把球往上墊,而不是往旁邊墊!”她看了老師示範的手勢,明白了,是用力不對。她記住了這一點,按照老師的指點,認真地做好每一個動作,越墊越好,排球在何純和同學之間飛過來飛過去,最終,何純墊出了65下的好成績。

樹蔭下,女生們二人一組正在對練墊球。

“胳膊伸直!”

“腿要彎曲一些,哎,對,不要太僵硬……”

……

“用前臂去墊球,”體育朱老師走到小米面前,把她的胳膊拉攏加緊,“對,就像這樣……不要用手指頭去撥,墊不準方向而且沒有力量。”

“謝謝老師!”

何純恭敬地說,努力去尋找老師教的那種感覺。

體育朱老師笑笑,又走向下一個學生。

老師一走開,鄭丹就蹲在地上呼呼喘氣:“累死了!呼……天哪,要對墊二十個才能及格?還不如殺了我幹脆!”體育課對她而言是噩夢,不知道是不是胖的原因,她的每一項體育成績都是剛剛及格的。

換對方發球了,球沒發過網。又輪到這邊發球。這邊郭婷發球,也是上手球,一個接一個,對方完全沒有能力接住她的發球,很快就把比分趕到了10:10。這時,朱老師說:“現在發最後一個球,發過去,你們就贏了。好,開始。”不聽還好,一聽郭婷嚇了一跳,因為她意識到局勢掌握在了她的手中,她一邊拍球一邊飛快地跑。何純偷眼往周圍一看。好家夥!四周幾乎都是同學,他們不停地喊著“勇爭第一!”、“郭婷加油!”的口號。

一開始同學都很乖,可是時間一長,“狐貍尾巴”終究露了出來。“嗨,我們來比比誰能把排球掂得高!”一位同學說道。同學們早已想躍躍欲試了。一個個球頓時被人“捧”上天,好像有點“鯉魚跳龍門”的感覺,一飛沖天。這場面太壯觀,簡直無法控制。

何純擦擦汗,沮喪:“是啊,墊球好像很不容易掌握。”

“那怎麽辦?”

鄭丹兩眼發直。

何純忽然睜大眼睛向左邊看去,輕叫:“你快看!哇,李露墊球墊得好棒!”

李露在和莫媛做發球對練。

健康紅潤的雙頰,矯健移動的步伐,靈活柔韌的身姿,運動中的李露有種逼人的颯爽之氣!雪白的排球在她雙臂間輕盈彈飛,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又穩又準。

“七十六!”

“七十七!”

“七十八!”

……

隨著墊球回合的增加,女生們興奮起來,齊聲大力加油。何純和鄭丹也擠在女生群裏,揮舞著拳頭為女生之光李露喝采助威!

何純對李露已經有了一些了解。

李露已經開始成為了黑主女生中的翹楚,深受大家尊敬。她身世很好,可是從來不為此驕傲自滿,她的父親是地產商,母親是本市的公務員,但是家裏所有的財產都是父親置辦下來的,她的父親還打算給她買一套180平米的電梯公寓裝修好以便招女婿上門。她的生活依然很節約,她學習非常出色,幾乎所有考試都排名第一第二,曾經被評為國家級優秀學生,學費和生活費很多時候都是獎學金抵消了。而且為人也很好,很多人都願意和她交朋友。

李露考入黑主後,學校為了照顧她,不但免除了她的學費,而且給她安排了學生會的宣傳委員的工作。

為了報答黑主學院,只要能夠參加的活動無論是各種知識競賽、演講比賽、辯論賽、排球賽、籃球賽……李露統統參加,一年內為黑主拿回了十二座獎杯。

李露現在是學校的驕傲。

然而何純知道,李露付出的也很多。每天不到十二點,她是不會從自習室回來的;每天清晨五點,她又會早早起床鍛煉身體,備戰下一次比賽。

雖然在教室裏跟李露接觸的機會還不多,但是何純對她羨慕嫉妒恨。

……

“一百一十六!”

“一百一十七!”

“一百一十八!”

女生們跳起來歡呼,李露墊球的姿勢真是帥呆了,陽光將她修長柔韌的身軀照曜得會發光一樣。

隔壁正在籃球課的班級同學也忍不住紛紛轉頭觀看。

“一百一十九!”

正這時——

一只籃球天外飛來,呼嘯著霹靂之勢,直直砸在來不及閃躲的何純腦袋上!

“砰——”

巨響!

女生們尖叫!

原本以為就可以繼續的墊球也泡湯了!

何純吃痛地蹲在地上,手捂住額角,輕輕吸氣,幾聲□□從她嘴裏壓抑著逸出。

女生們全都跑著圍過來,七嘴八舌焦急關切地問:

“有沒有受傷?”

“快去醫務室吧!”

“是哪個白癡把籃球扔過來的呀!沒有長眼睛嗎?!”

……

鄭丹擠到前面,趕忙掏出口袋裏的手絹,輕輕幫李露擦掉額角的臟汙。啊呀,她倒吸口氣,李露被籃球砸得好厲害,額角紅紅腫腫一大片,血絲慢慢滲出來。

鄭丹小心翼翼攙她起來:“我陪你先去醫務室擦點藥。”

體育朱老師也看了下何純的傷口:“你們快去吧,不要讓傷口感染。”女孩子如果破相就麻煩了。

“不用。”

何純沈靜地拉開鄭丹扶她的手。

“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哦,”何純望她一眼,微笑,“那你自己小心啊。”何純好像不喜歡跟同學走得太近,淡淡的總是有種疏離感。

“啊——”

天空又忽然出現一道陰影,伴隨著女生們又一聲齊齊尖叫!

“小——心——!”

居然又有一只籃球橫空飛擲而來!

鄭丹嚇得縮頭閉住眼睛,雙手下意識地把身邊的何純也斜拉躲閃。兩個女孩子撞成一團,鄭丹可以聽到籃球將將擦過自己耳邊撕裂空氣的尖嘯,那一刻,她的心臟緊張得都快麻痹了!

女生們一個個驚魂未定、面色蒼白。

好危險啊!

成媛拍拍小米的肩膀,眉頭皺起來,朝籃球飛來的方向看去。

“餵!那邊的同學!你們在幹什麽?!”

體育朱老師也生氣了,對著隔壁籃球場大聲喊。

籃球場火藥味十足!

十幾只籃球淩亂地散落地上。

三四只依自在砰砰彈跳向各個方向滾去。

一個男生狼狽地在籃球架下面,衣服上、臉上、頭發上滿是被籃球砸中後臟臟的汙跡。幾個男生拉住勸阻他,他神情憤怒,大聲吼:“尹堂之!別人怕你,我不怕!靠著家裏有權有勢就可以橫行霸道了嗎?我就站在這裏,不如打一架!”

趕過來的女生們目瞪口呆。

這男生是班裏平素脾氣蠻好功課也蠻好的衛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讓他如此憤怒以至於想要跟人打架。

那一邊,尹堂之斜斜側身而立。

他眼神冷漠,唇角勾出抹譏諷的冷笑,修長的身子在陽光下滲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顆橙色籃球在他手指尖旋轉,越轉越快!

尹堂之眼神陰郁,聲音冰冷:“才怪了,只是有一點痛就憤怒成這樣了嗎?”。

說著,他大手抓起籃球,手腕帶出強大的力量,籃球如閃電般淩厲地向衛平飛擲而去!

衛平的犟脾氣也上來了,一個籃球同時向他扔去!

旁邊的男生們慌忙把他推到旁邊,球重重砸到籃球架上,“嗡”一聲沈重悶響。女生們立時知道了,方才那些“天外飛球”原來都是尹堂之摔出來的。

又是這種事情啊……

自從何純進入了黑主學院,大大小小的架看過十幾次,按說早該自動申請退學或者至少逃學不來了。可是她仍舊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晃來晃去地來上課。

家裏沒有錢就是這樣吧。

但是尹家卻不是普通的有錢有勢,據說省裏的高官們都不敢輕易得罪他的父親。因為如果尹家離開,那麽本省就會損失巨額財政來源。

男生們死死抱緊憤怒沖動的衛平。

他們不是偏幫尹堂曜,而是知道若是放任打架,等待他們的可能會是很可怕的事情。

女生們也沈默了。

球場上的氣氛壓抑死寂。

只有衛平在勸慰的同學們中掙紮著大喊:“除了打人,你還會做什麽?尹堂之!記住!你是個廢物!就算把我打死!你還是個廢物!你功課不及格,投籃投不進筐,長跑也跑不下來,你是世上最大的廢物!”

尹堂之雙手垂在身側,十指握緊。

他孤零零地站著。

陽光裏。

他身邊沒有一個同學。

疏疏淡淡的影子斜投在地上,初夏裏竟有絲涼意。

“尹堂之,向衛平道歉!”

李露撥開眾女生,挺身走到雙唇緊抿的尹堂之面前,她緊緊瞪住他:“你憑什麽隨便打人?!”何純的額角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她實在是對此時像萬能的神一樣的李露感激涕零。

有她挺身而出,班上的同學們頓時士氣大振。

此時在黑主,李露就是正義的化身。

尹堂之慢慢轉頭,目光如冰投向李露:“關你屁事。”

他說粗話才是這麽好聽。

眾女生驚得捂住嘴。

何純靜靜站在人群中,她的心被揪得很緊。她可以聽到身邊鄭丹對他膽怯的聲音,可以感受到同學們對他覆雜的目光。咬住嘴唇,她不敢用力呼吸,一種悲傷在她的血液裏流淌。

……

“夏夜:

你真的是天使嗎?

尹堂之更象是一個魔鬼,脾氣很壞的魔鬼。他真的脾氣很壞你知道嗎?他用籃球去砸同學們,衛平被打得很狼狽,何純的額頭也被打破了。

他也並不道歉。

他也不說自己為什麽會發怒。

可是——

他看起來好孤獨……

就跟那次一樣,我亂發脾氣跟你吵架然後轉身就走,你在後面喚我的名字我也賭氣不理你。呵呵,你還記得嗎?那次其實我沒有走遠,躲在一個轉彎偷看你,我想知道你會不會很傷心……

你寂寞地站在原地。

夕陽把你的影子拉得斜長。

你站在那裏,好久好久都沒有走,就好像要站在那裏等我一生一世的樣子……”

洛可可掏出隨身攜帶的日記本,向舊情人憂傷地寫到。

……

“衛平說的沒有錯,”李露凝視尹堂之,“你就是一個廢物!”

所有的同學嘩然。

她們從來沒有聽到李露用這種口氣跟人說過話。她一向待人比較熱情活潑,並且喜歡撒點小嬌,然而也不會說話這麽嚴苛。

尹堂之勃然大怒!

“你說什麽?!”

“我說你是一個廢物!你什麽都不會做,所有事情都讓別人替你打理,甚至跑步都跑不下來四百米!”李露不屑地看他,“瞪我做什麽,我說錯了嗎?只會用籃球打人嗎?投籃你會不會?讓你投十次你也投不進去一個吧!”

尹堂之揮出手掌。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自己的面頰上!他的臉被打得側過去,頭發淩亂散在面頰,血絲從嘴角淌出。

同學們驚呆了!

“夠了!你太過分了!”

體育朱老師忍無可忍沖出來,上前攔住兩人之間,他的手有些顫抖地擦掉自己唇邊的血。然後,她轉身對尹堂之說:“你剛才的籃球把她砸出了血,現在又打自己,這樣很過分你知不知道?”

尹堂之冷笑,抓起只籃球在手指尖旋轉:“哦?我打自己有什麽錯?是不是誤傷誰知道?反正打來公平了,可以了嗎?”

“向何純和衛平道歉吧。”朱老師咬住嘴唇,輕聲對他說。

如果道歉的話,學院的老師主任們是可以原諒他的吧。

道歉?……

“已經道在我的臉上了。”

尹堂之的唇邊又恢覆放蕩不羈的冷笑,半邊臉腫得老高。

何純緊緊盯著他,屏息:

“算了,你好像不太壞的樣子?”

“才怪了,你們開始做夢了,我壞透了。”

尹堂之的目光冰冷。

“何純,跟這種廢物說話,無異於對牛彈琴!”李露幫她用手背擦下疼痛的唇角,擡頭瞪著尹堂之,“你這種人,老天自然會收拾你的。”

何純身子一震,她感慨地猛然轉頭看向李露:“太好了……美女摸我耶”,她望望冷漠的尹堂之,又望望憤怒的李露,她悄悄握緊手掌,指甲嵌痛入肉。那,就只好這樣了。

下午的操場,藍天白雲陽光燦爛,輕風吹過茵綠的草地,橙色籃球在地上靜靜滾動,遠遠是其他班級上體育課奔跑打球的熱烈場面,近旁是PHOTOSHOP設計班的同學們齊聲發出的不可置信的驚喘。

在所有同學面前,白色運動衫的何純對李露深深彎腰,她的頭垂得很低,細細絨絨的短發遮不住她緋紅的雙頰。

李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你說什麽?”

“對不起……”指甲把掌心的肉戳得好痛,何純依然保持深躬的姿勢,“我喜歡你,你真好。”

“你瘋了嗎?你為什麽要向李露求愛?”鄭丹又急又氣。

鄭丹也從人群裏跑出來,用力去拉何純,跺腳道:“餵,你怎麽了?!”

“對不起,我可能是被打壞了腦袋。”

何純對李露更深地彎下腰,輕輕的風裏,她豐滿的身子沒看清楚以為是天外飛來的仙姬。

“還有——請不要說他是廢物,因為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她的聲音比風還要輕,然而卻帶著凜然的堅定。

尹堂之的手指僵住。

籃球失去重心跌落下來,“砰砰”彈跳在球場地面。他眼睛瞇起來,一臉受不了的望向何純,大步走過來,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搖晃:“你是誰!你叫什麽名字?!”

何純被他晃得眼冒金星,腦袋一暈,腿有些站不穩,她勉強擡起頭看他:

“你不是討厭愛嗎?那我就替你求好了。”

“你算什麽東西!”尹堂之怒吼,“替我求愛?!你去死吧!把剛才的話全部給我收回來,聽到沒有!!”

他憤怒地搖晃何純。

何純喘息困難,頭暈得天旋地轉:“果然我死了……”

“尹堂之!你跟我回去!”他們班的老師過來,叫住他。

這時,體育朱老師已經把因事離開的負責男生班體育課的方老師找了回來。方老師從其他同學那裏聽說了事情發展的大概,起因是籃球熱身練習的時候大家都在打球,而尹堂之坐在旁邊一動不動地發呆,他火大衛平的打籃球技術好,於是就開始了用籃球打人的暴力場面。

那時,衛平把球拉到三分線外,瞄準籃筐投中了一個三分球。大家拍手叫好,也想一試身手。衛平搶到了球,也想來一個三分球,東紹說:“你們力氣太小了,還是靠近一點投兩分球吧!”衛平向籃筐走近兩步,使勁一投,投了個三不沾。第二次,東紹來到籃筐下,瞄準後出手,球像是長了眼睛,空心入網。衛平又拍了幾下球,來到籃筐下,向上一投,結果我力氣太大了,感覺要把籃筐撞破。這時他換一種投法,把球抱在胸前,向上拋,使出渾身的力氣,把球使勁一拋,神準地進了。就在這當兒,尹堂之撿起一個籃球向衛平扔去。

方老師身高一米九,象鐵塔般健壯,渾身都是肌肉,同學們背後叫他“金剛方”。他伸手抓住尹堂之的胳膊,把何純從暴力之掌下解救出來,兩眼圓睜瞪住憤怒的尹堂之,聲如洪鐘:

“還不回去寫一萬字的檢討?!”

班上同學全都興奮起來了。傳說金剛方一向疾惡如仇,過往高年級裏調皮搗蛋愛打架生事的學生都被他教訓得很慘。

尹堂之也怒瞪回去!

可怕——的氣息!

國貿二班學生們倒抽涼氣。

尹堂之身上恍若燃燒起烈烈橙色火焰,他目光如焚,可是無可奈何。

此刻,操場上所有的班級所有的學生都感受到了這裏不尋常的氣氛。男生女生統統圍了過來,踮起腳尖,放低呼吸,期待事情的發展。

“聽說衛平罵你是廢物?”方老師打量尹堂之,“他罵人不對,不過,你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也太簡單暴力了吧。”

“我是客觀評價好不好!哪裏罵人了?”

衛平氣得冒火,這人本來就是籃球白癡,還不準人說實話了?!原來方老師跟別的老師都是一樣的,趨炎附勢的勢利眼!

尹堂之冷笑:“打就打了,難道還要放在心上?”

“想要證明你不是廢物很容易。體育項目裏最讓人尊敬和欽佩的項目之一是馬拉松,只有有毅力的人才能堅持下來。”方老師的手向紅色跑道揮去,“如果可以跑下一萬米,那麽,就證明錯的是衛平同學。”

同學們驚怔,一萬米啊!要足足跑二十五圈!

體育達標的時候要跑一千米都快累死了,一萬米的話肯定要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好!如果你可以跑下一萬米,今天的事情就算錯的是我!”衛平狠狠看向尹堂之,“如果你跑不下來,也可以讓大家都知道——尹堂之就是一無所長!”

大學三年以來,尹堂之不僅從沒有參加過任何一屆運動會,連學生們最基本的體育達標測試也沒有參加過,學校裏班裏所有的運動他更是一概缺席。男生們私底下傳言,別看尹堂之身材看起來蠻帥,其實是個走上五百米都會喘的豆腐。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尹堂曜身上!

尹堂之的嘴唇抿得很緊。

他冷冷站著,眼底幽黑冰冷,小小的光芒點亮他整張臉龐。

女生們掩住嘴。

天哪,就算在這個時刻,尹堂之這只柳如眉依然英挺俊美得如此動人。他的脾氣那麽惡劣,豈非就是小說和漫畫裏完美得讓人心醉的黑馬王子了。

“我替他跑!”

一個女孩子擋在尹堂曜身前。

“一萬米,是嗎?我替他跑。”女孩子清澈的眼神瞅著衛平和何純,“不需要向他道歉或者認錯,因為錯的本來就是他。可是,請你們原諒他今天的行為。”

女孩子向衛平、何純和方老師彎腰行禮,然後,她一咬牙,拔腿跑向長長的跑道。

原來又是一個美女!

眾同學面面相覷,這個男孩子是不是真的好有魅力啊!方老師吃驚地挑起眉毛,看不出來哦,尹堂之還真有兩把刷子,能找到這麽具有“吃苦奉獻”精神的女朋友。鄭丹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何純望著跑道上美眉跑步的身影,眉間漸漸透出一股不屑。

尹堂之擡手看下腕表,冷聲說:“我得去寫我的一百萬字檢討書了。”說完,他起步就走,目光連瞟一下遠處的美女都沒有。

“餵!她跑不算!”

方老師這才反應過來,對著尹堂之的背影大喊。

太陽西下,晚霞映紅了天際,操場上的草地被霞光籠罩出暈紅的色澤,校園裏的大喇叭開始播放悠揚的音樂。傍晚時分,黑主學院的學生們悠閑從商學院操場邊走過,沒有人去在意今天發生的騷亂。

“夏夜,

你真不打算回來?我今天看見了帥哥了哦。

你在笑嗎?因為你知道他不會當我的替補是嗎?

沒有騙你啊,我真的打球了!不過,打得好累……有一陣子我以為自己會昏死過去了。以前,你總是說我太懶,不知道運動鍛煉身體,那時候我還跟你狡辯說雖然我不運動可是一運動就是運動天才呢。呵呵,真是大話啊。

我不是天才。

我累得快要死掉了。

還有,有人被打了,依然無所謂啊。

夏夜,你在忙什麽?可不可以出現一下下?只要一下下就好……我好想靠在你的懷裏,讓你拍著我睡覺。”

路燈暈黃的光透進樹林,她寫完這幾句,便回寢室了。

一圈又一圈,開始記得數,後來忘記了……

女生的肺裏象有團火在焚燒,她的喉嚨腥腥的,拼命用力也吸不到空氣。眼前全是黑暗,腦中金星亂冒,她看不到跑道上的路,看不到前面是否有人,她感覺不到自己的雙腿和胳膊,她只覺得——

自己在下一刻就會死去!

空蕩蕩的跑道上,老師回去了,同學們早已走光了,僅剩的幾個看熱鬧的人也受不了枯燥單調和無聊回到寢室去了,或者出去享受晚間約會了。

沒有人給她查圈。

其實,她自己清楚自己究竟跑的這是第十七圈還是第十八圈。那就按少的算好了,就算跑到吐血暈掉她也不管,不需要計數,跑到累倒就自然會停了!

腦袋裏血液瘋湧。

太陽穴的大筋“突突” 痛苦地撕扯。

她的意識已被黑暗淹沒,除了欲迸裂的心跳,只有呼嘯在兩耳的風聲。

夕陽也漸漸落下,路燈亮起,長長的紅色的跑道。

女生的身影融在黑夜裏,只有跑到路燈下時才能隱約看清她蒼白的臉蒼白的唇和雨水般虛弱的汗珠。

夜色籠罩大地,柳樹林在夜風裏沙沙作響。

身體象要裂開了!體內排山倒海的痛苦!終於,她倒在了地上,又爬了起來,彎下腰,“嘔——”,大口大口開始嘔吐。

好難受……她滑著樹幹坐到地上,顧不得身邊嘔吐物難聞的氣味。抱住雙腿,她把腦袋埋在膝間,鼻子一酸,淚水嘩嘩流淌下來。

他不會感動,也不會路過,只有自己一個人孤單地跑著,大家都走了。

她也走了,“只是有一點痛而已,沒關系”,她想起了他的話,於是覺得了慰安。

“你的體育課上武術嗎?”

語氣很冷淡,那聲音的主人抱著雙臂,穿著圍裙,兩條長腿懶洋洋站立在冰箱旁邊,他的輪廓顯得出奇的具有雕塑美。

何純急忙擦掉臉上的淚水,擡頭,微笑:“我沒事,受了一點傷而已。”

洛雨不耐煩地皺眉:“誰關心你!你不覺得非常有礙觀瞻嗎?!”

“哦,命不好嘛,遭打命啊,苦命啊!……”何純尷尬地摳摳鼻孔。

“於是就在小說裏寫這種哭爹叫娘的東西?”洛雨嘲弄地打量她。

何純吃力地從電腦鍵盤面前站起來,她靠著座椅,呼吸到了他身上的煙草味兒:“為什麽……不寫實呢?我是我,我寫我自己!”

他拿出了幾個番茄,厲聲:“今天就吃一個菜,番茄蛋湯!”

“太好了!我幹脆不吃了?!”何純說道,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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