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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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為什麽喜歡我?”。

她總是愛問這個問題,只要她從醫院回來了,從早上到晚上,一直那麽興奮。而無論在哪分鐘,她的笑容都熱烈得如同從喧嘩的語聲中破裂出來的一樣。

“因為我一直就喜歡美人,你那麽漂亮。”

“那……你為什麽不娶你妹妹,她也是那麽漂亮。如果你接觸更多女孩子的話,會不會忽然發現其實你喜歡的太多?”她忍不住可憐起他來。

他微笑:“哈,沒有機會我會去試試了,因為我要死了。”

她立刻急了,撲過去掐住他的脖子:“你敢!你死了,我就一口一口把你的屍體煮來和大白菜一起吃了!”

他笑著抱住她,把臉埋在她溫香的脖頸:“我喜歡你,現在就吃了我好不好?”

“不吃!我的減肥藥到哪裏去呢?”

他在地上哈哈大笑,笑得肚子痛,身上有種幾天沒洗澡的汗臭味道,像是剛從下水道爬出來。魚一般的厚嘴唇叉到了肯定痛的弧度,他笑道:“你才從醫院回來,又想進去了?”

她眨眨眼睛,拄著單拐走到他面前,一口咬住他的嘴唇!

“好痛!”他哀叫道。

“誰叫你總是不肯出門!這是宅男的福利!”她滿意地看著留在他唇上的紫紅齒印,“算是給你的小小獎勵。”

他撫摸著她柔順的長發:“不喜歡我就算了!不過你也不會找到比我更好的。”

她瞅著他,花一樣盛開的笑靨:“你其實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我,不過有時候不承認罷了。”

“對啊。”

“究竟為什麽呢?”她很苦惱。因為她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一條腿了,完全可以和他在一起了,他之前不是說不管自己變成什麽樣都只認得她嘛。

他眼中有了笑意:“有時候我也覺得奇怪,秦澄你又任性又固執又粗心大意,好多時候又對別的男人溫柔,可是,我就是喜歡你啊。跟你在一起,不管吃什麽,都是那麽快樂。”

“真的嗎?”她又笑著了,仿佛這也算是開心的理由。

他把她擁到懷裏,讓她明白自己的便宜,怎麽都只能是她的奴隸。沒有天長地久,也沒有肥肉送她,可依然做著像完美戀人的行為。心臟的跳動不會說謊,它最知道人之間的秘密。

聽著他的心跳,她漸漸快要睡去了。

臨睡前,她打著哈欠問:“你的妹妹會為此死去?她才20歲。”

“那就讓她死去,活到100歲還不是一定得死。”

“……暫時有多短?”

“即使你已經愛我了,即使你已經最愛我了,即使你已經非我不可了,我還是像最初時你毫不關心我一樣的情感。”

“亂講!我都和你在一起了,怎麽還會一樣。”

“那,我們雖然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他輕輕拍撫著她,使她睡眠的姿勢更加舒適。

她嘟囔著在他懷裏蠕動:“這樣你會沒有自己的孩子,也沒有關系嗎……”

“你既是我的愛人,也是我的孩子,我說過不會分心的。”

夜風吹動窗簾。

他一邊拍撫她,一邊拿起茶幾上的香煙抽了起來,看著她的睡顏,一支接一支。

她沈沈地睡著了。

清晨。

黑主學園的樹林中彌漫著白霧,有細細的蟬聲,大群的麻雀嘰嘰喳喳,大群的游魚在花池中浮起。下著些細雨,如同天地掛著一張珠簾,空氣清新得如同仙境一般。

可是何純哪裏有心情欣賞這些。

剛下火車,只有擠得跟沙丁魚一般的早班公交可坐!害她的筆記本電腦擠壞了,只好去網吧更文,心疼死了,所以一天只好吃一頓飯了!

枝椏茂密的柳樹,樹葉在細雨中婆娑嬌媚。

何純拉著笨重的行李在林中小道吃力地走著,額角滿是汗水,白色裙子的後心早被不知雨水還是汗水浸得濕透。她停下來,用力喘幾口氣,四下張望。

天啊,這個人未免太說話不算數了!居然不在門口等著。

何純沮喪地擦擦額頭的汗,四下張望。

忽然,她眼睛一亮——那不是嫂子嗎!

郁郁的樹蔭下,雨的晨曦透過樹葉,地上盡是星星點點的光斑。

一個白衣少女拄著單拐望向她。

烏黑順滑的頭發披在背後,秀麗苗條的身子,若不是她三歲時失去了一條腿,一看就是校花級別的美女。

何純壓抑不住內心的狂喜,拖著行李箱“咣咣咣咣”走到那女子面前,跟她打招呼:“嫂子。”

她動也不動,繼續在發呆,眼神渙散沒有光彩。

她戳戳她的胳膊,提高些聲音:“秦澄,你聽不見了嗎?”

哈——,我哥不知道到哪裏鬼混去了?

雨,似乎下得越來越大了。

女子依然沒看她,都不理睬她,修長的臉頰透出一股淡漠的氣息。

“餵!我在跟你說話,你聽到了都不理睬我嗎?”

何純有點火大了。

就算不想認我這個親,好歹也敷衍兩句嘛。這算什麽,也太沒有禮貌了吧。

“呢!嫂子!”

她在她旁邊跺兩下,恨不得用腳踹她。反正都是殘疾人了,不如死幹凈了才好!還是她不會說話嗎?真是打擊自信心啊。

女子應該是故意不想理睬她。

陸續有人經過,打著的傘像移動的蘑菇。

何純忽然覺得很傷心,她扳指想一想,為什麽心底竄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呢?她怔怔瞪著那個女子,那麽冷漠。這冰冷就像哥哥無異……

哥哥他冷得好像死屍,不過卻睡在金雕細琢的水晶棺材裏!

何純於是也不說話,盯著她的臉看。

風吹斜了雨點,飄濺到她們的身上。

她禁不住顫抖,倔強頃刻間從指尖傳遞到腳趾,可是過不了多久,她皺起眉頭,輕輕伸出手去挽住了那個女子。

“砰——”

她摔倒在了地上。

長長的青黑頭發,蒼白秀氣的臉,一直憂郁到了極致的美感,耳朵又高又挺,右耳垂有一顆閃閃的鉆石耳扣。仿佛汙濁地獄中的聖潔天使!只是她的心和臉色一起蒼白毫無生氣,隱隱透出一種虛無,薄薄的雙唇也是沒有血氣的泛白色的。

她屏息地望著從地上狼狽拄著起身的她……

“你是代哥來等我的嗎?他怎麽這樣啊!”

秦澄急忙小聲解釋道:“那是!因為他接我回來後,向我提及了你。”

聲音快被雨聲淹沒了,以悲哀的感覺穿過何純的心裏。

偌大的校園空蕩蕩的。

雨滴從翠綠的葉子滑落,撲簌簌落在泥土的地上。

秦澄突然就笑了起來,花兒於是開了。

她仿佛非常地愛笑,沒有理由地就可以笑了起來。

“好重啊!你怎麽帶這麽多東西?”秦澄好笑地說道。

何純喘著粗氣,臉頰漲得通紅,她已經把十九年來所有的力氣都用上了,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為了能多搬點是一點。

秀美女子的裙角無力地拖在地上。

白衣裙上是汙泥斑斑點點。

“餵!餵!我在想哥跟你滿配的!行屍和殘人。”何純認真地說道,連聲對旁邊的女子說道,“你不喜歡說話嗎?”

秦澄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餵!不要沒出息好不好?!怎麽不想理我!”

何純搜腸刮肚地,把讀過的書想了一遍,努力向她套近乎,踏上林間石階,一步一步,終於走到了大道上。呼,想來這個學校的校園是美人雲集之處,她想也來不及想,不停看見摩登時尚的青年男女經過。

一雙冷漠的眼睛。

帶著玩世不恭的味道。

疏遠、迷離、有絲捉摸不定的邪惡、有點若隱若無的滄桑。

何純被這雙眼睛看得不舒服起來了。

“妹妹你來了?”

亞麻色頭發的青年打開了門。

“真想住在醫院裏不出來,可惜啊,又回來了。”洛雨說道,忽然覺得她的腦袋壓在自己胸口上,有種很奇特的沈重感覺。

他責怪道:“見鬼!你以為還是小孩麽!又撒嬌!”

“見鬼的是你好不好。”何純白他一眼,小聲嘀咕。倒黴倒到家了,然後還在被罵,這日子真難過。

“醫院畢竟不是家,還是家裏方便。”

“家裏有方便面?你們就煮泡面過日子?”

何純驚奇這滿垃圾桶的零食口袋和果皮,以及靠墻壁的五箱□□紅燒牛肉面!

“哦,好,我去買菜?你肯定只會叫窮了!”她去拿自己的包包。左摸右摸……咦?包包呢?……

啊!糟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錢包被偷了。

何純決定了——她註定只好厚臉皮白吃白住了!

何純打開微信,就看見好友今魚發來的信息,她先是楞了三秒,然後摸過桌子上放著的餅幹塞進嘴巴裏壓了壓驚,想了想回覆:為啥停更了啊。

“編輯換了,不是曉玲了,給我一萬字5元,我不幹。”

這話冷冰冰地甩到臉上,何純盯著看了很久,半晌“喔”了聲,然後又反應過來,她“喔”了多少次電腦那邊的人也聽不見——

今魚是個英雄聯盟職業選手,也就是人們口中的“電競選手”,在早些年電競被國家正式承認為體育項目之後,這些電競選手……無論是待遇還是曝光率上都拔高了一個檔次。

雖然本質上來說,大多數打職業的都是網癮少年思想簡單只要有一臺電腦就可以愉快的生存下去——

“……早就說了我不是為錢寫字的,而是靈感來了,控制不住。”何純回覆到。

何純又抓了塊餅幹塞進嘴裏,暫時不知道怎麽回覆大概還在氣頭上的朋友,所以她幹脆點開了電腦桌面上WORD文檔,抄襲才是她的所謂靈感——

今魚又進來了,叫她去打英雄聯盟。

界面都是韓文的,她最近都在打韓服,因為韓國的電競行業發展更成熟,所以相比較來說,韓服的高手也就更多,於是搞得全世界的職業選手都在往韓服擠。

何純曾經也遇見過幾個。

登入游戲,還沒正式開始排隊等待匹配對手,這個時候左下角就跳出一個對話框,是一個英文的ID,童謠微微瞇起眼想看看這人說的啥,結果發現對方非常開門見山——

——你好,大兄弟,請問你想要來打職業嗎?

何純叼著塊餅幹笑出聲,“真是便宜。”

順手回覆——

“你打的不錯”,“多大了”,“要不要來打職業?”“我是中國電信戰隊的。”

何純盯著屏幕上某個字母看了很久,半晌才“啊”了一聲,在廚房殺魚的洛雨嚇了一跳,舉著菜刀沖進來:“幹嘛幹嘛!有蟑螂?!”

“哥,有人找我轉職打網游!”何純指著電腦屏幕說,“是個很有名的戰隊啊,中國電信讚助的,總部在上海呢。”

洛雨“喔”了一聲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波動:“我上星期也接到電話說我在超市買魚時訂單中了人壽保險。”

何純:“……”

洛雨:“你怎麽這麽好騙?還打職業,吃成大胖子你?玩個破電腦都上天了你,你的破情書寫完了沒?”

“我幹嘛非向李晟求婚?……”何純一邊說著一邊擰過腦袋看了看屏幕,楞了下說,“他們說年薪一萬,比賽將近另算,如果不滿意,還可以談。”

“…………”洛雨說,“你給他聯系方式。”

“不是說騙子嗎?”

“騙子會說六百萬,而不是一萬。”

“可能這是個不那麽浮誇的騙子。”

“你電話號碼給騙子一下也不會少塊肉。”

“……不是說好了還要讀書嗎?”

“不讀了,打游戲是一樣地好混,”洛雨舉著菜刀揮舞,“給他電話。”

仿佛何純敢說個“不”下一秒那個菜刀就會插在她的腦門上,何純搖了搖頭,轉過頭想了想,於是在電腦上打下一行字——

“我馬上要去醫院打點滴,打不了LPL。”

LPL是英雄聯盟職業聯賽中國賽區的縮寫,整個賽區十二只隊伍,ZGDX隊在裏面屬於上游隊伍,明星選手很多,國內外粉絲一大票——比今陽的男朋友……喔不是今魚所在的YQCB戰隊還更厲害些。

何純也蠻喜歡這個隊伍的,有他們的比賽她都會關註。

最開始看見這個隊伍的人來聯系她她還真的挺高興的,但是眼下似乎別的都不是問題,問題在於——

她是在哥哥家,哥哥不會準許她在網吧泡起。

何純抹了把臉,看了眼對話框發現對面沒有回覆她,她也知道估計是沒有下文了,心中說不上是失望還是別的什麽,頓時也沒有打游戲的心情。她正準備關掉對話框,這時候又看見對面發來——

“小姐,來搞個大新聞吧!”

“……”

現在突然覺得只曉得談戀愛也蠻可愛的。

本著“哪怕你是騙子好歹讓老娘開心了一下我也認了”的樂觀心理,何純將自己的手機號發給對面,然後下了游戲。

這個時候,她發現自己的微信信息已經被她的好友塞爆——

“他就知道打游戲,握草打個屁游戲,游戲比女朋友還重要,我說我今天心情不好,你猜他怎麽說:訓練賽輸了,我也心情不好,哭臉。

“我說我想看看你,他說好的老婆,今晚直播開攝像頭,你來看我,順便給我送點魚雷

(直播平臺小禮物)喔麽麽。”

“我說我上課時不能打游戲吧?”

“我快氣死了,你人呢!快來回答我,昨天我看見他穿了件我沒見過的衣服,還挺好看的,一看就知道不是直男審美,問他哪來的,說是粉絲送的!啊啊啊女粉你敢信?!這種人也有女粉——我能說好看嗎我必須說不好看,結果他說什麽,粉絲送禮物是心意,穿一下表達感謝是應該的!!粉絲的心意是心意,我的心意是狗屎?!”

“我受夠這個智障了,心累。”

“好不容易放假沒有訓練賽,讓他出去吃飯還不願意……非要在基地自行訓練,我靠我都感動了,這麽努力的少年為啥還沒拿冠軍,老天爺你眼睛長在屁股上啊!”

“他愛鍵盤勝過愛我,最氣的是那把鍵盤是我送的。”

“連約會的內容都是打游戲,打游戲就算了還嫌我菜,拜托,女人只要萌萌噠就好了,如果世界上有又萌又會打游戲的生物存在那還有他們這些瓜皮網癮少年什麽事?!”

“我氣死了。”

何純一路看一路狂笑。

笑到最後她都不好意思了,正懶洋洋地在輸入框裏輸入“要樂觀,出來請你吃大餐”,這個時候,對面突然又跳出來一行——

“何純,如果是你,你會選擇怎麽樣好好的和這些職業選手談戀愛?”

何純停下了手上打了一半的字,想了想,將它們全部刪掉。然後她沈默了下,一瞬間她像是想到了些什麽,唇角邊的笑容收斂了,她垂下眼認認真真地打下一行字——

“如果是我,我不會和職業選手談戀愛。有那耐心,我怎麽不去泡同性戀酒吧?”

楊如雪急得語無倫次,把洛雨的雙臂拽得死死的,咬牙踏上林間石階,一步一步,終於走到了大道上。這個學校的校園一出門,就是一字排開的出租車和電力三輪車,她想也來不及想,揮手招了一輛車。

“醫院!華西皮膚美學醫院!”

滿臉汗水的楊如雪對司機大喊!

司機猛踩油門,出租車飛馳!

窗外的街道和景物飛快地掠過。

楊如雪把美少年的腦袋平放在自己腿上,他居然又睡著了!

他血紅的雙唇抿得極緊,肌膚光滑如玉,有種近乎駭人的透明。

可是!

她一個月的度假,他絕對沒做保養!

楊如雪猶豫地想。她曾經查過很多關於調理美容方面的書,裏面寫到間斷的癥狀大約就是這個樣子的。沒精打采地,睡得也太多了!而沒有得到及時保養的話,可能會很快死掉。

“他是皮膚癌嗎?”

楊如雪慌亂地擡頭問出租車司機。

“我怎麽知道!”司機闖過一個紅燈,加大油門,“不過,他的臉好像真的被曬黑了。”

正這時——

他連續打了幾個噴嚏!

楊如雪驚得兩眼圓瞪住了少年!

難道就此星隕嗎?!

哎呀,顧不得許多了!她一狠心,左手撫住他的心臟,右手握拳,用力敲打在自己的左臉頰!

啪!

啪啪!

啪啪啪!

拼命想著書上所說的傷心情景,她狠狠地一掌一掌地打向自己的臉頰。

“你不會感覺到痛啊?!”

司機驚疑地嘀咕道。

“哦!”楊如雪滿額是汗,“那就打他!”。

啪!啪!啪!……

不過,是打在屁股上。

“你幹嘛打我!”

絕美少年突然嗆咳一聲,跳起身來。

“不然你不知道我的痛!”

楊如雪大喜過望地揚起頭去,正好迎上他不謔睜開的眼睛。

一雙隱忍的眼睛。

冰封著純潔的舞動。

似乎和幻念中影子重合,水氣蔓延進他的眼睛,越親密越疏離、有著與眾人無異的庸俗、卻也有點若隱若無的差異。

楊如雪總是被這雙眼睛收服了。

心裏好像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楊如雪你回來了?家裏那個幹妹妹宅上了!加上你,更熱鬧了。”

蒼白少年掙紮著想要坐起,然而車子開得那麽快,腦袋一暈,又重重摔回到楊如雪的膝上。

“去醫院的路上。”楊如雪忽然覺得他的腦袋壓在自己腿上,完全是在吃自己的豆腐。

少年眼冒怒火,詛咒道:“見鬼!誰讓你送我去醫院的!你找死!”

“不然醜死了的是你好不好。”楊如雪白他一眼,大聲喊到。好心沒好報,居然被罵,這世道好人真難當。

“醫院到了!”

司機踩下剎車,好意地宣布。哈!這對歡喜冤家趕快滾下去!

因為路上楊如雪打過咨詢電話,所以華西皮膚美學醫院門口已有醫生、護士和移動病床、輔助儀器在焦急等候。

楊如雪打開車門,很沒形象地跳下車,高喊:“病人在這裏!”

然後,她對憤怒中的少年展開一慣無比得意的笑容。

少年怔住。

楊如雪猛一用力,雙臂一推,少年猝不及防被她推下了出租車。嘿嘿,看他生氣的那樣子,應該記得她了吧。她捂住嘴偷笑,對於他的雙眼迸出欲噬人的怒火視而不見。

美少年被醫生和護士七手八腳壓進病床,他掙紮著怒吼:“放開我!不要你們管我!”

病床飛快被推進去。

他的吼聲和詛咒也飛快地聽不見了……

楊如雪長舒一口氣,倚在候診室的椅子靠背上,揉揉鼻子,笑了。真好,她喜歡的人能夠長得難看是嗎?那樣,她或許也可以成為仙女了呢。

“同學,你還要去哪裏嗎?”

司機打量她。

“哦,好,我給你錢。一共多少?”她去拿自己的包包,二十元,不用找了!

楊如雪決定了——

她非他不可,順帶喜歡這個學校!

當何純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跑到樹林裏的時候,看見鄭丹已經等在那裏,看手機了。

“你來得可不可以更快點?”

一個胖女孩坐在石凳上,她穿著帶粉紅蕾絲花邊的連衣裙,忍不住想抱怨爹媽怎麽給她吃這麽多糖果!胖女孩一手拿牛奶,一手拿面包,邊吃邊歪著頭對何純說:“怎麽跑得這麽慢呢?我等你好長時間了。”

何純望著她,又是那種怎麽都好的態度。

“你難道一直不停地吃嗎?走路都不歇氣!”。

“是啊。”胖女孩看看手表,“只要肚子有一點空,便是虐待自己!快要上課了呢。你再不來,我就只有個人去了。”

“哦!”何純感動得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否則沒有人陪她了,如果個人去的話她會恨不得去找面墻撞過去。啊,不對……何純抓抓腦袋……她剛才說什麽?……上課?……

她一看時間——

不過八點鐘而已!

“啊!還這樣早!”何純好笑道。教室不知道在什麽地方呢?得了失憶癥?

樹林一陣微風,晨光灑下,似乎有公主和仙姬等著做她的好朋友,溫柔地來到何純身邊,對她微笑。

當坐到教室的座位上,是八點半。

何純懶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對旁邊正在舔著巨大的彩色圈圈波板糖的胖女孩笑容致謝。

那胖女孩叫鄭丹,是她同班的同學。鄭丹真是很好的人,二話不說便當了她的好朋友,胖胖的她跑起來急粗氣。兩人邊跑,鄭丹熱情地同她說話:

“我給你小抄!”

“好。”

“只要答案的那種啊。”

“好。”

“那你給我什麽獎勵?”

“還要獎勵?”

“嗯,誰幹白事!”

“兩大塊金帝巧克力。”

“這個不錯!”

何純抓抓頭發,忍不住好笑。可憐可憐她吧,她都那麽肥了啊。

鄭丹瞪她,停下腳步:“怎麽,不想買給我吃嗎?我足足等了你半個小時!還當你的朋友!”

“呵哈哈,隨便你了,”何純滿臉堆笑,“我只是奇怪,為什麽你都不要我請你吃飯呢?”

“因為你又不是我媽,她總說我胖。”鄭丹吸吸鼻子,“我媽討厭死了,不給我買糖果。”

何純吃驚地睜大眼睛,打量她:

“你胖嗎?你才知道你胖?!你不知道看起來有多難看!我剛剛還在想,運氣好好哦,一到這裏就可以看到畸形人。”

鄭丹忍不住好笑死了:“你管不著!”所有的同學都笑她胖,她已經徹底習慣了,索性放開肚皮去吃,來度過毫無變化、空虛無聊的人生。

“我嘲笑你怎麽呢?我又不是天使,我是惡魔。”何純對她燦爛地笑,“但是,說真的啦,我真的覺得你又善良又可愛哦。”

鄭丹抓過數學書,半天不說話。

“餵……”

“什麽?”

“大家都說我是可愛的人哦。”鄭丹悶悶地說,“所以,我決定你就是我的朋友了!”

何純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快樂的笑容。

所以,一直到這會兒,何純還沈浸在快樂中。黑主學院會是她的家一般的地方呢,剛來就這麽受歡迎,她在呵呵傻笑。

班上的同學們在友好地地看向她。

“你叫什麽名字?”

“餵,你原來學得什麽專業的?”

“為什麽長得這麽漂亮?”

不是她們好奇心重,實在是沒話找話說,活躍氣氛,能考進這裏的基本上都是很出色的優等生,前途一片光明。黑主學院是一流的學府,是公主黑主優姬的名字命名的,優姬公主也在這裏就讀。

聽到那些問題,何純擡起頭,笑容可愛:“我叫何純。”

“何純?”

“呵呵,還不如給我取個外號?”何純摳著鼻孔,睥睨眾生的語氣,“我也很傷腦筋啊,我的爹媽取名無能。”

“何純。”女生們掩嘴笑,“是不是河豚啊?”

“有點像耶。”何純笑得毫不介意,“不過不能吃,有毒。”

“哎,你覺得讀電子商務很不錯嗎?”一個長發卷曲、明艷時尚的女生對著小鏡子補妝,望向被同學們圍在中間的何純,“純粹是差生,沒辦法才過來的吧。”

教室裏頓時一片哄笑。

同學們看看張美梅,又看看何純。嗯,她們也很好奇張美梅會真看上何純?

那邊,鄭丹又開始吃薯片了,用胳膊肘捅捅身邊的女生,小聲說:

“幫幫忙啦,何純是我新認識的朋友,不是同性戀。”

那女生短頭發雙馬尾單鳳眼,透出股邪魅內斂的氣質,她正專心致志地翻看英文六級試卷。聽到鄭丹的話,她擡頭看了看何純。

鄭丹連忙又說:“教室這周的衛生讓她打掃!”指向正在目瞪口呆的何純。

“這個必須有。”

英語女生站起身,大步走到何純面前,伸出右手——

“我叫莫媛,歡迎你來到我們班,不過當心我打你哦。”

說著,莫媛的目光在教室裏掃一圈,蠻有威嚴的樣子,班裏的同學們立刻大聲起哄,對何純喊:

“當不起張美梅的朋友!當不起張美梅的朋友!當不起張美梅的朋友!!!白癡~~~!”。 哇,這個叫莫媛的女生一定很可怕,居然威脅她。何純拍拍心口,握住她的手:

“我好怕怕哦!”

莫媛笑一笑,然後不屑地望向長卷發女生,說:

“張美梅,這是我的人了!你丟不丟人?你是不是覺得她長得漂亮,想泡人家,怪聲怪氣說些什麽廢話!”

張美梅“啪”一聲將小粉盒合上,厲聲說:

“是嗎?我可是知道她只有一個腎臟!”

何純吃驚地看著張美梅:“你怎麽什麽都知道啊!”她笑容可愛,“都說不可以在人的傷口上撒鹽,可是,果然是這樣呢,我從沒有想到你光是好看罷了。而且小氣吧啦地,容易早衰哦!能不如在這裏和大家一起學習,才真是很開心。”

“哈哈哈呵呵!”

她的話說得同學們一個個大笑起來,仿佛聽見世上最可笑的笑話,何純一瞬間錯覺以為自己是卓別林。

張美梅冷笑:“倒是蠻會拍馬屁的。”

何純臉紅了些,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 :“嘿嘿,就是啊。那個……我專想討好大家的,因為……我希望大家可以包容我……”

同學們繼續好笑,不過沒那麽大聲了。

哈哈,好漂亮好甜心的女孩子,忽然間,他們跟她的距離拉得好近。

同學們熱情地說道:“何純!張美梅!老師來了!別鬧了!”

何純坐在教室中間一排,她旁邊的鄭丹終於停嘴了,顯然怎麽也吃不下去了。

其實,她偷看了右邊那個位置,空的。不過,那位置雖然沒人坐,課桌的抽屜裏卻放著兩本書,書的表面已經落了輕輕一層灰塵。

她摳摳鼻孔,猶豫地想。

應該是個愛逃課的人的座位吧他(她)的確經常不來,否則不會落灰了。

她將心神收回來,集中起精神聽課。這節課是市場營銷學,主講教授姓陳,四十多歲的年紀,戴著個灰色大禮帽。陳教授講授的內容十分生動有趣,仔細聽來,邏輯性頗強,蠻有見地的。何純不由得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

陳教授也講得眉飛色舞起來。

所以,當教室門“砰”地一腳被踹開時,所有人一臉漠然,準是那家夥回來了。

那一聲震得耳朵悶悶的。

一聲悶雷不夠,他又對著門連踢幾腳,教室的不銹鋼門卻堅如磐石。一個滿臉惱怒的男生站在門口,洛雨,細碎頭發,白色T恤,膝蓋爛了大洞的牛仔褲,耳垂各釘著一枚精致的鉆石耳釘。何純擡頭望去,這個人就這樣表明存在感?

何純揉揉眼睛,驚得叫出聲。

呵呵,原來後面的女生一把扯住她的頭發!

“很痛的好不好!”

“不打你,你都擋我的眼了!”

少年渾身都是孽氣,眼底滿是惱怒,狼狽的樣子。

陳教授面色淡然,瞪著那男生:“洛雨,你又用腳踹門,知不知道應該偷偷溜到座位上去?會打擾大家上課?!”

同學們起哄起來,“去打陳教授!”、“打他打他!”、“把教務主任鬧起來!”……

洛雨卻灰溜溜地走向何純旁邊的空位。

“才怪了!我怕你們不曉得有我這個人了!”

陳教授繼續上課。

洛雨塞上耳機,壓根不理會老師在講什麽,在同學們的漠視中向教室後面走去。他走到何純身邊,站住,瞪著她。

她仰起頭,怎麽還要跟男生同桌?不如幹脆生孩子!

何純咬住嘴唇。

“哈!妹妹!”

洛雨瞪住她。

他當然認出了面前這個傻乎乎的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住進家裏的何純。

何純慌忙起身,讓他進到裏面。兩人身子交錯碰觸的一瞬,她聞到了劣質花露水的味道。 空氣中飄這一股極淡的臭味。

就是旁邊的男生發出來的,尿騷味。

洛雨趴在課桌上睡覺。

何純專心聽課。

授又講了一會兒,終因大家都心不在焉的,不是看雜志的,就是你儂我儂的,幾個專心聽的不如自學算了,他把講義推到旁邊,拿起一疊本子,說:

“上次布置大家做章節後的習題,我看了看,同學們基本上做的不錯,因為都跟班長做的差不多。發下去,今天章節後的五道習題。”

同學們一起懶洋洋的。

下課鈴響了。

陳教授起身推門離開了教室,留下電子商務二班竊笑的同學們。

“你不要再坐那個座位了。”

鄭丹將何純拉到教室外面,對她說,

“為什麽?”

“洛雨是糟糕極了!”

“怎麽說呢?”何純睜大眼睛。

“他整天曠課,上課睡覺,微積分、公關學和物流管理老師一學期統共點了五次名都缺勤。居然門門課都差不多滿分了。那些老師就在考前放了話,‘洛雨,你不用來上課了!反正你也不會聽!這裏沒有床上睡得舒服!’”

“這個,與我坐那個位置有什麽關系?”

“不知道會讓人誤會他是為了你來上課的嗎?”鄭丹看向豬一樣地看向她,“雖然我很喜歡他,但是我從來怕被他知道,總是躲他八尺遠,避免有洩露的可能。”

“呵呵,”何純笑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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