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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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界不再涉足凡間之事,常世靈氣開始匱乏的如今,妖族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來自法則的限制。

最簡單直白的就是:天鹿城的守護大陣在這百年間逐漸衰弱,哪怕辟邪們竭力維護,亦無法改變其即將失效的最終結果。

原先布置大陣的布陣者無處尋覓,北洛幾次去往人界,都無法真正進入西陵故地,哪怕是百神祭所,因不懂歸藏,他亦是被拒於九井之外。為此北洛除了挖走幾塊不損傷陣法的昆侖玉以示憤怒外別無他法,只得將目光投向了城的內部。既然無法在外部維修天鹿城的守護陣法,那就只能在內部進行別的改進。所幸魔域不缺乏靈氣,在人界已幾近絕跡的偃術於魔域卻又很大的發揮空間。繼承了他爺爺位置的慶禺與無異一起合作研發出的以偃甲爐為原型的小型陣法分布在天鹿城的各處,即使天鹿城大陣被毀,各小陣亦能再度觸發,為來不及避難的辟邪提供短暫的庇護之所。

“聽聞夢貘一族說,他們在夢域當中尋找到了一個無比廣袤,存在時間非常長久的夢境。”北洛對玄戈說道,“裏面有寄靈族的存在,我打算找時間去看看。”寄靈族是以夢為寄居之地的種族,並無肉體,只存精神。他們在夢域之間頻繁遷徙,可以說在漫長的時光當中見證了無數夢境,北洛在常世無法尋覓到姬軒轅的蹤跡,又不能驚動仙神,因而,他選擇將目光投向了見證無數興衰存亡的寄靈族。

知曉他與嫘祖有約,玄戈自然不會阻攔:“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等過陣子光明野穩定下來吧。”北洛回答,這段時間雖非魔潮,但光明野外還是有不少的魔物溜了進來,巡視隊晝夜不息,分組在邊境巡邏。

然而,還未等他啟程,一個久遠未見的舊識就先一步來到了天鹿城。

作者有話要說: 嗯,要來的是晴雪,把屠蘇的事情解決一下(*^▽^*)

☆、第八十六只毛絨絨

晴雪到來前,北洛正在鍛冶工坊看無異與慶禺一起拆卸研究他們從人界弄來的火銃。

相較於魔域,人界在這百餘年間的興盛衰亡更為的激烈且難以預料。

昔日沈醉於虛無繁榮當中的王朝在醉生夢死當中被異族的鐵蹄所踏破,一個空前強大的王朝在滾滾的鐵蹄中誕生。然而,期間不過百年,因為外族缺乏有效的治理手段,廣袤的疆域同樣無法阻止來自底層的反抗之火,據說由人界歸來的辟邪所言,那短暫的王朝如今亦如危樓將傾。

那火銃便是因此而來。

在靈力稀薄的人界,人族研發出了遠比冷兵器更加強大的武器。

無異發自內心地感嘆:神隱的時代即將不可避免地到來呵。這些年間,他與謝衣時常來往於人界與魔域之間,因而清楚在這百餘年間人界的靈氣究竟日益稀薄到何種程度,所謂的末法時代終究難以避免。曾經繁盛一時修仙門派紛紛選擇隱退了蹤跡,便是身負長劍游歷四方的游俠,亦成為只有市坊話本當中才會出現的角色。那懸浮於半空近千年的蜀山在幾十年前轟然落下,意識到屬於修仙者時代終將過去的蜀山派最後選擇以蜀山本體將神魔之井裂隙徹底封印。其餘門派亦是如此,幾年前,青桐劍靈又麐返回了人界一趟,再度歸來後很是低氣壓了一段時間。

據他所言,昔日於鑄劍之術極有見地的渭水劍派在這百年間徹底敗落,淪落為僅存少數弟子的茍延殘喘的平庸門派。“曾經灼熱炎炎叮當作響的後山鑄劍爐已然熄滅了爐火,繁盛一時的門派衰亡雕零,門庭冷落,當我舊地重游時,只能見到那被廢棄了的宗門。”青銅的劍靈嘆息般地說道,表情頗為覆雜,他曾見證了渭水劍派從無到有的興起,如今則將見證其最後的末路,這 或許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因果輪回吧。

“或許對於人族而言,眼下刀劍這類冷兵器很快就要用不上了呢。”將火銃拆卸成一堆零件,慶禺如是感慨。

昔日那個會被下等魔追著屁股咬的小胖子在百餘年間終於長大,雖依舊沈迷於雜學,卻也知道了何為肩上辟邪族的責任。在慶長老退位後,已然對陣法頗有見解的他成為了主持天鹿城大陣維護工作的主持者。他拿起火銃上精密的零件,放到偃甲鏡片下細細觀察,其上完全沒有半絲靈力附著的痕跡,但人族就是依靠這器物發射出殺傷力遠勝刀劍的火藥彈頭。

“如果能想辦法對著火銃加以改裝並在上面附著以靈力……”慶禺思索,有一個念頭呼之欲出,如果能將之改制成連辟邪都能使用的武器,那麽天鹿城在面對魔潮的時候,就能更為的從容了吧。

“這應該是個不錯的議題,可惜如今博物學會當中專註於研究靈力議題的學者也不多了。”無異心裏覺得有些可惜,博物學會雖然在千年間流傳了下來,但在人界靈氣稀薄後,這個學會更多將研究重心投向了如何在不使用靈力的前提下便利民眾生活,學會中的人族越來越多,修仙者卻寥寥無幾,如他們年輕時那樣百花齊放的局面已然成了昨日黃花。“早先我倒是認識一個研究靈力的學者,其有一物名為融天儀,可惜,對方年歲已高,雖偶有書信往來,也是……力不從心了。”

“人族那是條件受限,但妖族未必啊。”慶禺道,他是辟邪,若不出意外,將有非常長久的壽命,那麽便是現在開始著手來研究這些,亦不算晚。“北洛殿下您覺得呢?”面相依舊有些圓的辟邪慷慨激昂完,抓抓頭,不好意思地詢問北洛。

“是個好想法,我會與玄戈說,你可以找些同樣感興趣的辟邪一同去嘗試。”北洛點頭,這其中的工程相當浩大,光是找尋到能承載妖力的合適礦石來鑄造火銃零件就是一項困難的任務,但如果真的可行,哪怕花上個十年百年,亦是值得的。

“那便多謝殿下了!”自己的想法得到認可,小胖子很是開心,摩拳擦掌準備找相熟的同樣對雜學感興趣的辟邪一起討論並寫出初步思路。

他喜滋滋出門,恰好遇上領著晴雪來到天鹿城的羽林。

見到晴雪,北洛對著無異等人說了聲抱歉,示意晴雪出去相見。

“北洛公子,許久不見。”百年多的光陰逝去,風晴雪容顏未改,只是眼中更多了幾許風霜坎坷。身為女媧祭司的她擁有著遠比尋常人要長久得多的壽命,只不過,已經知曉這其中緣由的北洛並不覺得這能算是恩賜。

以此後再無輪回為代價換取一世長久的壽命,這樣的抉擇,不可謂不決絕。

“許久未見,風姑娘。”聽著對方彬彬有禮的回答,晴雪心下難免忐忑。

在這百餘年間,她翻閱遍蜀山千年積累的書冊,而後又踏足到了北海極寒之地,在那裏,她終於找尋到了如何令亡者覆生的方法。

北海是風神飛廉重返天庭之地,昔日風神飛廉戀慕凡間女子,在其死後欲尋找方法使心愛之人覆生,他曾尋覓得一截辟邪之骨,此骨可集天地萬千靈氣,生成與常人無異的驅殼,更能承載魂魄,即便是荒魂亦能夠包容。

當初得到這一消息時,晴雪的心情仿佛長途跋涉後抵達終點的旅人,疲憊卻驚喜萬分,然而冷靜下來後,她又感到為難。自己雖與辟邪族有一定的交情,卻知曉辟邪一旦身死,其軀體乃至妖骨都會見風消散不留痕跡,若要獲得辟邪骨……必須生取其骨,那樣的做法何其殘忍,便是她願意付出相應的代價,對方亦未必會答應。

聽晴雪為難地道出她此番前來魔域的請求,並表示如果可以她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北洛略思索了一陣,開口答應道:

“若是辟邪之骨的話,取我自己的骨頭應該就可以。不過晴雪姑娘你……這般長久地惦念一個人,歷經滄海桑田而不忘,是什麽樣的心情?”他欽佩於對方的勇氣與執著,所以...愈發地想知道如此孤獨地一人踏上路途,追尋一個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達成的願望,究竟……會是什麽樣的一種心境。

晴雪的表情有了一瞬的楞怔,隨後,她閉上眼,幾乎是釋然般地搖了搖頭:“我的經歷……或許並沒有旁人想的那樣悱惻驚心。”無非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她想起當時十幾歲的自己,懵懂無知,為了尋覓失蹤的兄長,初初來到人界,於霧靈山澗與那眉間有朱砂的少年驚鴻一瞥。

只一瞥,便是一生一世。

“他……對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我會為之盡心竭力。”提及心中愛慕之人,晴雪的臉上有著與旁時不同的溫柔。或許是她的錯覺吧,這些年,帶著鑄魂石一路走來,就仿佛那人從未離去,一直在身邊。

“但那終歸是我一人的旅途,漫漫時光當中,我遇到的並非只有這一人一事。”她見證了這些年的世事變遷,閱盡了人間的悲喜離合,同時守住當初與那人的承諾,盡可能去幫那些遇到困難的人,所以,一路而來,她,並未虛擲一刻的光陰。

這是一個飽經滄桑的女子閱盡人生後發自內心之言,北洛閉了閉眼,:“我懂了,冒昧之處還請見諒。”他說,“不過,我這裏有事想請晴雪姑娘幫忙。”

北洛的要求有二,其一,是希望風晴雪能夠留在天鹿城十年,教導城中辟邪治愈各種傷勢病癥的方法。辟邪天生肉體強悍,習性也更近乎於妖族,受傷後往往會選擇自愈,因而不擅長治療類的法術。但這並非是好事,歷年來因在外受重傷而難愈,最後身死風化的辟邪比比皆是,北洛與玄戈思前想後,各種衡量後,決定還是要把辟邪這不練治療術的臭習慣扭轉過來。

其二,則是北洛自己的條件 。他將一株完整的龍血草交給風晴雪,希望她能夠將之炮制成藥,然後方便自己把藥混到玄戈的藥匣裏去。生死之事難以預料,王辟邪作為辟邪族戰力的天花板,在魔潮來襲時候亦難以避免對上大天魔乃至再往上的戰力。自從他從茶小乖那裏得來了龍血草後,就一直想找一個擅長藥理的來幫忙將之入藥。多一分保障總是好的,北洛這麽想,更何況他那兄長玄戈看起來斯文理智,對上魔族的時候可是完全不會講道理,若是浪得過頭了,有了龍血草總也能把他的小命給拽回來。

聽完北洛那幾乎是很婆婆媽媽的交待,晴雪眼睛微微睜大,有些了然地笑道:“自然可以,不過……北洛公子……是否是有了牽掛之人?”完整龍血草的珍貴程度堪比性命,但北洛對此如此上心,聽他的語氣又不似是為自己準備,這實在很難令晴雪不想歪。

“……”北洛沈默了片刻,“算是吧。”

他對玄戈的感情極為覆雜,有親情,有超越了親情的愛意,雖不知曉這樣的情感能持續到多深厚多長久的程度,但起碼,他不後悔。

玄戈批閱完一日的公文卷軸回到寢殿,意外地聞到了一股血腥味。他的弟弟正敞開著衣服在那裏皺著眉頭為自己包紮,見到玄戈進來,北洛挑了挑眉,把一個小瓶子丟向玄戈。

“怎麽弄的?”玄戈順手接過瓶子嗅了嗅,聞出不是止血藥後他把瓶子隨手放在一邊,對著北洛皺眉。

“唔,取了根骨頭給風姑娘。”北洛嘶嘶吸氣,這生抽骨頭還是夠疼的,哪怕辟邪自愈能力強悍,亦是不輕的傷。

“鑄劍?”因為有過相似的經歷,玄戈皺眉問,弟弟這把骨頭給別的姑娘,未免……

“想什麽呢?是給她覆生愛人用的。”北洛擰開止血藥不熟練地給自己傷口上藥,“人家找了覆生之法找了快八百年,也不容易。”

玄戈一楞,意識到是自己無意識瞎吃醋後搖搖頭,他走到北洛面前,替他接過紗布和藥,輕手輕腳地替弟弟上藥,“我的錯,想太多了。”他自嘲。

“是啊,成天吃飛醋,你就不怕被酸死。”北洛雙手得以解放,懶洋洋調侃他哥。

“只醋你。”玄戈眨眨眼,“方才你丟來的瓶子是什麽?”

“哦,龍血草煉制的丹藥,你萬一哪天把自己快玩死了記得吃一顆。”北洛平淡道。

“……我像是會把自己玩死的樣子?”玄戈心下感動,但還是懟了他弟弟一句,哪有這麽說親哥的?

“很像。”北洛認真道,“我看你劍法不濟妖力微弱,除了原身能占點便宜別的都一般,真怕你那天把自己給作死了。”說著他還不怕死地用穿著大腿靴的小腿蹭了蹭玄戈的腰,一臉促狹。

玄戈咬牙,手下力不由加重。

如果不是北洛有傷在身,他真要讓自己弟弟好好搞清楚,到底是誰妖力微弱!

作者有話要說: 嗯……本章節當中北洛與晴雪的部分對話來源於古劍三當中的晴雪荒魂契支線_(:з」∠)_特此說明。

對朝代變遷的說明不要細究,反正古劍是基於歷史的架空,所以不合理的部分就當是我瞎寫的吧_(:з」∠)_(畢竟是理科生

☆、第八十七只毛絨絨

天鹿城的辟邪們聽說北洛殿下找了個人族來教導他們治療法術,紛紛表示他們一開始是想拒絕的。

倒不是說對人族存有什麽偏見,單純因為強行要一個戰士切奶轉治療本就是很坑辟邪的事情。

千萬年來,辟邪們早就習慣了遇到魔族就死扛,人型打不過就上本體咬,打完受了傷就等著靠妖力來自愈的生存之道,至於考慮學會治療在危險時候給自己來個急救什麽的……想想都覺得不可能。

奈何北洛的頭比他們都要鐵。

已經跟玄戈通過氣的他很不講理地訂下了一條規矩,不學會基本治療術的辟邪不準離開天鹿城。

辟邪固然很強,但魔域當中危險的妖與魔族同樣非常多,如果連自保逃生都學不會,那你們這些家夥還是不要想著外出了。面對紛紛來提出異議的辟邪,北洛如是回覆。

但事實上,辟邪天生的妖力屬性確實不適合學習治療之術。

因為常年在魔域征戰的緣故,辟邪天生的妖力屬性偏向金雷火,鮮少有天生就適應治療術屬性的辟邪。不過對此辟邪也並非一味頭鐵,千萬年來它們同樣總結出一些規律。譬如天鹿城中的城下回廊清濁交匯,其中清氣就飽含治愈之力。

晴雪親自前往古厝回廊後發現,回廊中有一種名為“何羅”的靈會將清氣收集在它們棲息的陶罐當中當做口糧,若將這股清氣加以保存,也可以用來緊急治愈傷口。

得出這一結論後,晴雪與謝衣商量著制作出小型的能夠便捷儲存清氣的偃甲用以在古厝回廊當中收集清氣,然後由成年辟邪在其上留下妖力印記,這樣在需要使用的時候,只要還留有妖力能施展裂空,辟邪族就能飛快取得偃甲中儲存的清氣,用以治愈傷勢。

當然,有發現就不乏投機取巧之輩,如艾黔,商業嗅覺敏銳的他很快販賣回了一大批的陶罐投入古厝回廊當中,用於吸引何羅前來居住並收集清氣,然後再試圖以高價將帶有清氣的罐子賣給有需要的辟邪。對於此人如此不要臉的惡意擡價行徑,玄戈忍無可忍,學習先王,直接把這不務正業又沒良心的劍靈丟進了古劍回廊的罐子裏去好好反省。

不過艾黔的做法確實有一定的借鑒意義,不少辟邪紛紛在各類的小型容器上打上自己的妖力印記投放在古厝回廊當中用於收集清氣。

這其中也有些趁機想進入古厝回廊的辟邪渾水摸魚。

這下可令居住在古厝回廊下層的雲無月覺得很是煩惱——好不容易找到個地方當個安安靜靜的死宅,結果三天兩頭總有人摸上門來是怎麽回事?

再一次將試圖進入古厝回廊深處的辟邪族丟了出去,聽到前來迎接的孤灼抓著那辟邪的衣裳哇哇大哭,嚷嚷著:“風敏師父你是不要我了嗎?”魘魅揉揉腦袋,化作一道黑色霧氣去找上一旁同來的霓商,無聲地找到霓商求抱抱要安慰。好多辟邪在回廊,她被吵得頭好痛_(:з」∠)_

霓商很是同情雲無月的境遇,金發的辟邪族姑娘一面安慰著自己的戀人,一面低聲向她講起自己這些天的研習成果。她是族內少數體質適宜治療術的辟邪,這些天跟著晴雪姑娘學習治療法術以及其他醫理,進展得非常迅速。

“我想著,如果早日能學習好醫術,應該就能幫上雲無月你吧。”霓商有些忐忑地說。雲無月在數百年前為庇護一城的妖,與大妖穆狩相爭,後雖取勝,卻也因此失去了【聲音】,身受重創不覆巔峰。因此來到了天鹿城,得前任辟邪王的許可,在古厝回廊深處借助混沌之氣養傷。

這些年北洛與霓商替她尋來不少治傷的藥草,但距離完全恢覆,還差很遠。

“我不要緊的,霓商你有心了。”有著雙煙藍色瞳眸的魘魅環抱著她的戀人,低低道,她的聲音清冷,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

晴雪在天鹿城呆了有十年的時間,在這十年當中,天鹿城原本不愛用治療術見到魔族拔劍就上的辟邪們逐漸扭轉了戰鬥思維,轉變成了見到魔族拔劍就上,萬一打不過就先跑開召喚治療靈/嗑完藥後扭頭再上。一只只辟邪紛紛從棄療頭鐵者蛻變成了神農劍法傳人,真是可喜可賀=v=。

城內的辟邪終於調、教完畢,北洛在送晴雪返回人界後,終於得以抽出空閑來去約見夢貘之主柳夢璃。

“我族在夢與夢的間隙中尋到了一個龐大而穩定的夢域,初步估計,那個夢境應該存在了有幾千年的時間。”提及發現這個夢域的原因,柳夢璃也覺得有趣得很。

最初發現夢域的是族內的一只小夢貘。他們夢貘以夢境為食糧,碰上夢域,簡直就是遇到了一桌子饕餮盛宴。按照往常的做法,他們會先嘗一嘗這個夢的滋味,然後喚醒域主使其脫離夢域清醒過來,自己再慢慢品嘗即將崩潰的夢境,填飽肚子。

可是這一次……這個夢域實在太過穩定,發現夢域的夢貘都把自己吃撐了都沒能摸到夢的邊際,覺得很委屈的小夢貘鍥而不舍地吃啊吃,連續吃了好多天,吃到都要反胃了結果發現還沒摸到域主的門。受不了這委屈的夢貘嚶嚶嚶找他們的族長告狀,這才使得柳夢璃註意到了這個穩定夢域的存在。

居然還能把夢貘吃到胃脹氣不消化……北洛看向這夢域的眼神瞬間肅然起敬。

“初步判斷,這個大型夢域有多重夢境相覆合,只是不知曉域主的精神力究竟會有多強大,竟然能夠做到維持這樣龐大的夢幾千年。”柳夢璃輕聲說。因為不知曉夢域中域主的善惡,她不敢輕易帶領其他夢貘踏足其中。域主在夢域當中可以說是有絕對主宰力的存在,貿然涉險,只怕他們都難以全身而退。

“我倒是覺得,維持這個夢域的力量很熟悉。”北洛凝視著不遠處那個入口,凝眉深思。真的非常...非常熟悉的力量,熟悉到令他有想沖進去把域主打一頓的沖動。

所謂斬三屍之法可不是這麽拿來瞎用的啊!!!當年去聽廣成子講學就是讓你這麽瞎玩的麽!!!一想起某人不去轉世也不去成仙,反而把自己搞成這副不生不死的樣子,北洛簡直有要罵娘的沖動了。

在人界搞了個衣冠冢真的很好玩麽!姬軒轅!!!

鹿溪夢境內,某彈琴擼鹿玩得正歡的祖宗打了個噴嚏,突然覺得背後一涼。

但值得慶幸的是,北洛並沒有立刻進入夢境當中。

懷裏突然碎裂的回音符阻止了他沖進夢域暴打某人的想法。

光明野……出事了……握著那已經碎裂的回音符,北洛臉色驟變,匆匆向柳夢璃告辭,轉身裂空離去。

魔域的最深處。

一場對話正在展開。

襄垣將錘子高高掄起,又重重地砸下。火星自劍胚上四濺開來,他將鍛打完畢的短劍塞進水中,水面激烈地冒出蒸汽,發出“嘶嘶”的響聲。在魔族群居之地有近似於人族工坊的劍爐存在本就很不可思議,但這是始祖劍劍靈的居住地,所以一切都顯得理所當然。

“也就是說……XX他真的瘋了?”

“本來就是瘋了嘛,不然怎麽會腦子發熱去找辟邪的麻煩?”

“嘖,放著安逸日子不過,在想什麽呢……”門外的魔族們議論紛紛,對於某始祖魔突然腦子發熱領著手下去光明野找事的行為很是不屑。

工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辛商掀開門簾大步走了進來。曾經庇護著妖魔城池的始祖魔人型與當年在安邑時候並無不同,無非就是膚色更加黑了些,周身烙印著大量的魔紋罷了。

襄垣並沒有擡頭看他,專註盯著水面下劍胚成色的劍靈問:“外面那麽吵,發生什麽事了?”

“又一個瘋了。”辛商無所謂地說道。

始祖魔是怨恨與不甘聚集後的產物,在漫長而無味的光陰當中,鮮少有魔能夠始終如一地保持神智,不被心中的怨恨所支配,最終走向癲狂。

“那家夥說是聽到有聲音在反覆念叨呼喚,幾千年來一直如此,所以一口咬定說人界有他的同類,要去尋找對方,哈,他就是瘋了。”提到這個發狂的同類,辛商心中毫無憐憫。魔本身就是不存在任何人性的存在,他們在成魔的瞬間就已經脫離了所謂“人”的概念,因而對同類亦不存在認同憐憫之心。事實上,除了幾只高階的始祖魔還存在有為人時的記憶外,大多數始祖魔都是隨心意肆意殺戮的怪物。

“那就隨他去吧。”襄垣淡漠說,他將已經冷卻完畢的刀舉起來就著微光細看。天鹿城下的大型空間通道固然令魔心動,但沒有絕對強橫的實力,是無法奈何得了那裏鎮守的辟邪的。千百年來想攻破天鹿城去往人界尋仇的始祖魔不計其數,但無一例外都成了碑淵海外累累的骸骨。而如今,魔域當中大部分的魔,已經失去了當年的血性。

況且,他已經找到了更好的去往神界的辦法,又何必去與這些辟邪死磕呢?

“你又鑄劍了?這次是想做什麽?”辛商雙眼瞇起,透露出嗜血的光來。上一次襄垣從地府回到魔域,引來了追蹤的仙神,神明死去前的悲鳴慘叫聲確實十分的……美味。

“去天界找一個神,給他一個教訓。”襄垣平靜地說,語氣仿佛在說他他要出去散散心。

“哪一個?”辛商沒有阻攔的意思,因為他知道,只要襄垣想做,那麽多瘋狂的想法他都會去實現。

“蓐收。”襄垣回答,滿意地看到那短劍上烙布滿了詭秘的印記。

當年,那位神明因不滿祭祀臺上的供奉稀少,因而隨手殺害了陵梓,當初他們因為力弱無法報仇。

但如今,他要蓐收血債血償。

作者有話要說: 嗯...本文設定風晴雪到天鹿城的時間實在古劍三開始的二十年之前,比起游戲裏再早上十年,然後晴雪就可以去人界覆活少俠啦~

至於本章後半段大致是為了解釋始祖魔為什麽攻打天鹿城以及為後續天星盡搖埋個伏筆,之前本文設定天星盡搖是神明隕落嘛,那這次當然要找個倒黴蛋來挨刀/摳鼻。

好了,下一章始祖魔可以出場了~

PS:忘記加一句了,有關於古厝回廊何羅收集清氣的梗來源於基友@再見冥王星,謝謝她的腦洞~

☆、第八十八只毛絨絨

時隔百餘年,天鹿城外光明野的屏障再度被突如其來的魔潮所擊碎。

沒有任何的征兆,那些魔就如黑雲壓境,瘋了一般地沖撞著用於守護光明野的屏障。無數下等魔在光明野的屏障外消散化為黑煙,魔核碎裂後的塵埃散布在外,後來者依舊蜂擁著砸向結界,生生在光明野的天空中撕扯出一道道紫色的鬼蜮扭曲的裂隙。

天鹿城王庭的正中央,王焰熊熊燃起,玄戈手握王劍站在乾坤陣樞的中央,以天鹿為中心,屬於辟邪王的威壓一瞬間覆蓋遍天鹿城的四境,巨大的陣石自海底冉冉升起,在天鹿城四周展開柔和而堅不可摧的屏障,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

同時,天鹿城內,以區域為劃分,每個區域中布置下的小陣依次被觸發,老邁與年幼的辟邪被聚集起來送往古厝回廊外的防禦陣中,他們將在那裏得到很好的庇護,並為征戰在外的辟邪們提供治療與補給。

成年辟邪則自發地手執兵戈,依照指令分隊前往卻邪之門。

辟邪族是天生的戰士,全族上下皆可為戰。

“魔族這次來得真是太奇怪了,根本毫無征兆。”羽林召集手下往卻邪之門外禦敵,於中途對嵐相說道。

嵐相同樣覺得魔族這次的入侵毫無征兆:“辛商城那邊沒有半點消息,外出的斥候也安然無恙地歸來,魔族這次是在搞什麽名堂。”銀發辟邪憂心忡中,他凝視遠處那濃郁得密不透光的黑色霧霾,心中的不安感被進一步放大,那種被隱約窺視的感覺……血脈裏屬於王辟邪的那一部分在叫囂,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魔潮來襲!

站在乾坤陣樞之上的玄戈亦有同樣的預感。

王辟邪對天鹿城乃至光明野全境都有足夠的掌控力,是以他完全能感受到,那在光明野外驅使魔族發狂的,是何等強大而瘋狂的存在。

——始祖魔。

不同於之前被先王斬殺的那只本就身負重創,陷入瀕死癲狂的始祖魔,此番蒞臨光明野的這只,顯然要更為強大,同時……也更為的……瘋癲。

淺金色的獸瞳中閃過一絲憂慮,玄戈面容沈靜,有條不紊地對下屬辟邪發布著指令:將幼弱疏散,成年辟邪則被派去陣線前列抵禦魔潮。年輕的辟邪王從不畏懼他會在魔潮當中戰死,但他擔心天鹿城會在自己赴戰時遭受意外災禍。

要是北洛在就好了……

玄戈在這個時候想起了他的胞弟,早先在光明野屏障碎裂的那一刻,他已經捏碎了自己的回音符,他相信自己的兄弟會很快趕回光明野。

[小崽子不要想太多,這麽多年我還沒遇見過有能在天鹿城裏撒野的魔。]腦海中,天鹿劍的劍靈嘮嘮叨叨說,這些負心的王辟邪啊,平時嫌他煩動不動把他塞罐子裏反省,關鍵時刻還不是要他來協助?真是一群負心漢,有本事嫌棄他有本事不要來找他幫忙啊?艾黔在劍裏碎碎念著嫌棄。

“你又知道了?”玄戈問。

[那自然,我在天鹿城呆的時間可比你長多了~可沒見過有哪只始祖魔能豎著離開的]艾黔嘚瑟,語氣裏有一絲極難被察覺的難過。雖然沒有始祖魔能完整著離開,可……劍主也沒幾個能完整地回來...…

作為天鹿劍靈,艾黔在戰時的負擔頗重,他需要將王辟邪的妖力均勻地分散至陣法的每一個節點,維持戰時大陣的運轉。這需要劍靈極為精密而冷靜地調度。並且,也只有天鹿劍的劍靈能夠做到。

[所以說我也是很能幹的,比起那暴躁會鑄劍的家夥亦半分不差好麽!]絮絮叨叨地把乾坤陣樞的妖力拉滿,天鹿劍“噌”地躍到玄戈的手上,留下一道劍靈凝成的虛影插在乾坤陣樞的中心。

[行了,小崽子去光明野砍魔吧,這裏我看著就行]艾黔的虛影極為欠揍地在劍影中擺擺手,[記得事後可別再把我塞罐子了啊]。連個私人愛好都不留給他,這些辟邪真是討厭。

光明野中,霓商彎弓搭箭,目冷似刀鋒,每一箭射出,都精準而強勢地帶走一條魔族的壽命。在她的身側,紫黑色的霧氣恍如混沌鬼魅,長鞭淩空掃過,將她身後幾只意圖偷襲的魔撕作湮塵。

“這次來光明野的魔太多了。”雲無月顯露出身形,與霓商肩並肩而立,魘魅被魔氣激發出了兇性,從雙臂到脖頸處都露出藍紫色的妖紋,“還有更強的已經進入了光明野。”她說。

“是異種?”霓商警惕地環視周圍,她的手指尖閃過淺綠色的光芒,借助這戰時短暫的空隙替自己以及雲無月療傷。

異種是獲得了始祖魔血肉的變異體,隨便一只都有天魔程度的力量。

“不,是更為強大的存在。”魘魅道,她能嗅到空氣中那濃密近乎於實質的怨憎,扭曲卻又充滿誘惑,是魘魅最喜歡的食糧。

但是……不能去沈迷。雲無月的眼神一瞬迷亂隨即又飛快清醒,在漫長的壽命中,她很清楚那樣的情緒是包裹了蜜糖的毒,會令魘魅沈溺其中,變成以玩弄人心為樂的妖魔。

“此番來的,是大天魔之上的存在。”她說。

“莫非是始祖魔?”霓商低呼,眼神畏懼。始祖魔是遠勝於大天魔的存在,全盛期的始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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