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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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確實,發生了很多的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北洛覺得頭暈目眩是因為他魂魄不完整,有部分殘魂還在百神祭所下面呢╮(╯▽╰)╭

莔莔特別知恩圖報噠~北洛幫它們贏來加餐它們就要帶著北洛一起分享~

☆、第七十二只毛絨絨

北洛有個從上輩子沿襲下來的壞習慣,那就是事關自己時習慣性喜歡死撐。

自從踏入山中,濃郁而陰沈的鬼氣無孔不入直沁入骨,凍得他靈魂打顫,被拼拼湊湊勉強粘合起來的命魂都開始在抗議,然而面上他依舊拽得二五八萬,只是周身“生人勿近”的氣場更加強烈了幾分。

玄戈雖隱約覺得弟弟有些不對勁,但雙子感應終究不能取代切身體會,他除了分出更多的關註度到弟弟身上外暫且一頭霧水。

夏元辰對他們講起暮霭村所發生之事。

就如狐三戲謔之言所總結的那般,暮霭村的事歸根結底是人心貪婪,所求太多並恩將仇報所引來的災禍。十餘年前一場地動災劫,這村中人大部分成了亡者,然因地動在這山中開啟了一道連通鬼界的縫隙,陰氣蔓延,村中死者魂魄得以留在軀體當中,宛若生人。

但鬼界裂縫終究不應長存於人間,本該隨時間逐漸愈合,被強留於世的生者本該再度魂歸地府等待輪回轉世。奈何村中一幸存幼童祈求豹妖支撐裂縫,並誤將其認為是山神。是以十幾年來,這一村的死者行動宛如生者,可不飲不食而活,同時容貌亦十餘年不改。

但同時,因裂縫持續開啟,這座山中鬼氣彌漫,萬物生靈皆在鬼氣當中發生異變,整座山成了死域。恰逢狐三、夏元辰、靜蘭三人途徑於此,夏元辰和狐三都曾為地仙,感受得到山靈憤怒,因而往暮霭村一探,發現村民悉數皆是亡靈的真相。夏元辰因無法與村長,也就是暮菖蘭的兄長暮檀桓交流達成共識,遂先一步去往山中找尋山之靈溝通,留下狐三在村外照顧靜蘭。不想恰好此刻暮菖蘭攜帶由蜀山道長煉制的藥物歸來,與其兄長再度引發爭執,爭執間,一村民偷走藥物欲服用,被支撐裂縫的豹妖攔下。

不知真相的暮菖蘭隨後追到,誤以為豹妖意圖傷人的她拔劍重傷了豹妖,致使妖獸無力支撐裂縫,傷重而亡。

“倘若事情只是如此,只能說一句陰差陽錯一切皆是誤會。”狐三接過話題,用蓬松的尾巴一下下輕輕拍著靜蘭懷中黑貓的腦袋,他眼睛微瞇,聲音當中滿是譏誚:“奈何人性貪婪,升米恩鬥米仇。那村長暮檀桓面對傷重的豹妖非但沒有半句感恩之語,反而一味求對方支撐裂縫好讓他們這些死人茍延殘喘,如此貪心不足毫無良心的畜生,如何會不觸怒山之靈呢?可憐這小妖怪,一夜之間便沒了娘。”他用尾巴撓了撓黑貓的腦袋,嘆氣道。狐三自己雖改邪歸正,不再做那給人族惡作劇搗亂之事,但見著這般沒人性沒良心的人殘害同族,沒有落井下石僅僅是袖手旁觀已經算他好修養。

黑貓在靜蘭懷中低低嗚咽,啞巴姑娘低下頭,溫柔而憐惜地摸了摸它的腦袋。

“狐三你啊……”夏元辰搖頭無奈,畢竟死者為大,這般詞句評價未免刻薄了些,他轉頭看向北洛等人,說道:“山之靈惱於這村子貪婪索取,致使山中飛鳥走獸悉數異變,因而……降下責罰。”以砂石土塊將這村子徹底埋葬。

“原來如此,這該算是天道輪回善惡有報,沒的說。”無異總結道。

“那麽那個暮菖蘭呢?就這般便宜她了不成?”結蘿有些不悅地問,她做下的事間接導致千峰嶺山賊受傷乃至死去,如果只是被困在山中,豈不是便宜了她?!

夏元辰聽厲巖他們說完來意,沈吟片刻,道:“既然你們與她有仇怨,那麽一會兒與我一並去見一見山之靈,將事情緣由說明,山之靈判斷之後會決定是否將那位姑娘交由你們。”

“可以。”厲巖沈默點頭,千峰嶺中流血死去的都是他的兄弟,他勢必要為他們討還一個公道。

玄霄耐著性子聽完這暮霭村中發生之事,眉峰一斂,“那這村中的鬼界縫隙何在?”他不關心什麽善惡有報恩怨了結,能否借縫隙去往鬼界才是重點。

“這……發生如此動蕩,地府應當會派遣鬼差來善後……”夏元辰沈吟說。

正在此刻,虛空當中憑空冒出三個聲音。

“是啊~”

“所以我們來了~”

“嗚嗚嗚,突然要加班我的話本都還沒有看完~”

只見一只圓滾滾長得跟飯團似的小鳥突然出現在空中,周身變換著紅藍綠三種毛色,扇著短翅膀撲騰到廢墟上。在它之後,一高大青年,一矮小鬼差相繼走了出來。

“風雅頌你們突然說什麽話!”矮小鬼差勾著腰念叨,“老實加班不就行了麽!”他看見靜蘭,原本陰沈的面容上硬是擠出個堪稱慈善的笑容:“靜蘭姑娘你好吶~好久不見。”

靜蘭見到他,眼睛同樣笑得彎彎地,福身行禮。

同樣行禮的還有夏書生夏元辰:“鬼差壬癸,許久不見,近來可好?”鬼差壬癸與靜蘭有交情,她每次輪回轉世皆由這位鬼差勾去魂魄,因覺得這姑娘癡情得可憐可敬,對她每一世都多有照顧。夏元辰也是因此猜出,屢屢轉世到他身邊的人是曾經愛人的魂魄。

沒等壬癸回答,蹲在石頭上的小鳥風雅頌便自顧自地說起來。

風:“壬癸他過得可好啦~”

雅:“你們給他燒那麽多紙錢,他當然是有錢得很咯~”

頌:“又不像雷元戈這傻蛋,別人給他燒錢他還舍不得花,全都攢起來存老婆本,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哇哈哈哈~”

壬癸身旁的高大男子面色暗了暗,瞪了那只自動切換角色講三口相聲的肥鳥一眼。

北洛聽到有些耳熟的名字,眉一挑,問那男子:“你便是鬼差雷元戈?”

還沒等雷元戈本人回答,風雅頌又很自來熟地開始爆料。

風:“沒錯~”

雅:“他就是雷元戈~因為怕某人不認得他所以舍不得換殼子~”

頌:“然而沒啥用~每次輪回都只會被那姑娘發好人卡啊哈哈哈哈~~~~”

“砰!”一拳頭下去,肥鳥捂著腦袋默默流淚,世界終於安靜了。雷元戈揍完鳥,回頭承認,“我是...雷元戈,你...有何事?”他嘴唇未動,以腹語來與人交流。

“有個名叫南宮煌的人托我把這個給你,說擔心你在鬼界受人欺負,讓你拿去賄賂上司。”北洛從懷中取出五毒珠,遞給他。

雷元戈呆呆接過珠子,凝視良久方才木訥地說了聲:“謝。”他擡起頭來,吃力地問北洛:“他們...三人可好?”

“雲游四方,很好。”北洛回憶起在海市看到的三人,說。

“那便好。”

兩人間的對話一時有些尷尬,風雅頌又耐不住性子,找了根高些的樹枝飛上去,嘰嘰喳喳開始揭雷元戈的老底。

風:“不要嫌他冷淡啦~”

雅:“某人看似面無表情~其實內心早就感動得不行了呢~”

頌:“就是~又有寶貝可以賄賂上司了嗚嗚嗚~”

“……!@#¥%……!”雷元戈默默拿出弩,面無表情看向那說個不停的肥鳥。

三重合唱:“好啦好啦~我們不說了還不行嘛~”

至於壬癸那邊,一番寒暄後向夏元辰他們道明了來意。

他與雷元戈確實是來勾魂並修覆這道裂縫的。

“前些年神州地動,進入地府的亡魂數量一下子驟然增多,大家忙不過來,也就沒註意到有這麽條縫隙。”壬癸摸著手中的招魂幡,搖頭嘆息:“會發現,還是那豹妖的魂魄到了地府後的事。”山豹妖感念人族的恩情,擔心自己死去後,這些村民會變成孤魂野鬼不得入輪回,於是入地府後將事情告知了前來鎖魂的鬼差,他們這才發現了這片被忽略的地方。

“那麽你們是要將這村中的魂魄都帶走咯?”無異問道。

“是這樣沒錯。”壬癸看了眼無異,點頭道:“小公子是個良善人,那我就不妨多說幾句,你那些故人們在地界很好,很快就要贖清罪去投胎了。”無異近千年如一日地給他師父燒紙錢,是以地府的鬼差們都知道他的事。

“真的?我師父他們好麽?”無異驚喜道。

想起那每天都在以各種手段阻止謝衣去下廚的沈夜,壬癸猶豫了下,說:“你師父挺好的...你太師父...也很好...”最多就是食物中毒嘛,吃不死鬼的╮(╯▽╰)╭

“那就好。”無異欣慰道,決定回去再給師父燒些紙錢。“哦對,”他又想起一事:“聽說這村子的村長暮檀桓是個活人,魂魄也要一並被你們勾去麽?”他問。

“他啊……早就不算活人了”壬癸瞇著眼搖頭道,“久居鬼氣蔓延之地,非生非死,把他留在人界只會化成僵屍厲鬼,況且他的做法已經驚動判官,我等將要把他帶去地府由判官審判。”

昔日天皇伏羲曾命閻羅增設司判一職,並定下“虔心奉天者為善,不敬神明者為惡;表裏如一者為善,口是心非者為惡;順應天規者為善,逆天而行者為惡;寬待生靈者為善,嗜血好鬥者為惡;知足者為善,貪婪者為惡。”的規則,雖說是給人族添加枷鎖,但亦是一種約束,暮檀桓的做法符合“貪婪者為惡”一條,自然會受到清算。

既然鬼差給出了這般說法,大家便就接受了。

北洛在向雷元戈打聽能去往鬼界的方法,雖然說明面上規定生者不得踏入鬼界,但總有可以通融一二的地方的對不對?

他們與南宮煌等人相熟,靜蘭又與壬癸是舊識,是以兩位鬼差打算對此睜一眼閉一眼,但是……

“你,魂魄有損,不宜前去。”雷元戈認真地對北洛說。

玄戈猛地看向雷元戈。

在他肩頭蹦跶的風雅頌也突然想起什麽,跳起來叫道:“啊!我想起來了,你不是那個縉……”你投胎轉世啦!

北洛眉頭一顫,猛地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那肥鳥的嘴。

作者有話要說: 北洛:MD冷不防差點被揭小馬甲_(:з」∠)_

玄戈:???我弟弟怎麽會魂魄有損???

風雅頌:唔唔唔不要捏我的嘴啊殺氣好嚇人o(╥﹏╥)o

簡單解釋下,仙三外傳裏面雷元戈暗戀女主角溫慧,但一直沒表白。所以這文裏風雅頌吐槽他攢著老婆本但一直被對方發好人卡。

另外在隔壁開了個文案斷後路,《[主古劍三]我撩男人太菜被關起來了》,女主西陵(餵!不要隨便瞎起名字啊!)其實女主真名大家都知道→_→,CP軒轅姬,講上古官配的,有興趣可以收藏下,很快就會開文更新

☆、第七十三只毛絨絨

差點被掀掉馬甲是種什麽樣的體驗?

北洛一手捏著風雅頌的嘴,只覺得自己原型的毛都要炸開了。他的全身僵硬,完全不敢轉頭看玄戈。

主要還是心境不一樣了吧,他在心底想,如果是剛剛轉世時,哪怕直接承認自己是縉雲都無所謂。但時間過去了這麽久,久到連帶自己都對“北洛”這一身份產生出無比的認同感之後,再被提及為縉雲……

這樣的感受,猶如高空墜落,茫然無措。

身後兄長的目光如芒在背,北洛心思急轉,一時間卻完全給不出任何解釋。

或者說……對於玄戈……他並不想有任何的隱瞞。

“你說我弟弟他魂魄有損,到底是怎麽回事?”玄戈的聲音隱隱帶著怒意,卻不是針對北洛,而是直指雷元戈的話。

雷元戈並不是個心思細膩通常理的人,是以全然感受不到兄弟二人間的微妙氣氛,更不懂得何為看臉色。

“他,前世命魂有所損傷,無礙輪回,但不宜去往鬼界。”雷元戈僵硬道。鬼界屬閻羅的領地,陰氣深重,尋常王辟邪去那兒倒沒什麽大礙,但這種命魂本就不太穩定的去……反正他是提醒過咯?萬一有什麽問題他可不負責。

前世……玄戈當即想到他所查到的訊息,縉雲前世最後一戰是獨自去往亂羽山,誅魔立竭而亡,因他曾接受辟邪之力,是以受到一定程度的同化,死後屍骨風化,消散於天地之間。魔族身上有來自始祖魔的怨憎印記,辟邪妖力偏向光明所以不懼,但尋常人族……誅殺那麽多的魔,怕不是……

想到這裏玄戈忍不住目光責備地瞪了自己弟弟一眼,魂魄有損都不知道,要不要這麽傻?

“可有補救的方法?”他沈聲問雷元戈。

“這個...把殘魄找回來?”雷元戈歪歪頭,一貫僵硬木訥的臉配合這樣的動作居然有幾分可愛。

北洛為他這不合時宜的賣萌嘴角抽搐。找...找尋殘魂?他都死了快四千年,那點殘魂早碎成渣不知所蹤了!

“只是略有不適,無礙的。”他開口道,“眼下還是先去鬼界……”

“北洛!”玄戈立刻喝止住他,自認是兄長的青年伸出手來搭住他的肩膀,盯著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知不知道命魂有損是什麽意思?”命魂不同於其他二魂七魄,主掌輪回轉世,他這弟弟還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是真想把自己折騰到轉世輪回都困難的地步嗎?!

玄戈簡直要被自己弟弟給氣死了,感情別人的事情比他自己還重要不成?不知曉縉雲上輩子相關問題更嚴重的他,眼下只想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弟弟摁住狠狠揍一頓!

北洛似乎被玄戈這種鄭重的態度給嚇住了,他不自然地率先移開目光,眼睛朝另外一側瞟:“我心裏有數……沒事……”聲音越說越低,甚至帶了點氣音的討好。

你心裏有數才有鬼!

玄戈是何其了解他弟弟,小時候他會有這麽心虛歪頭時候的全都是要麽把別人揍了一頓要麽就是坑了他這個親哥!

“不過,你此世為妖,不算嚴重。”雷元戈的聲音又不急不緩地傳來,“若維持妖形,會比人型壓力要輕些。”雖然說有修為的大妖都習慣化成人型,但明顯是妖形更為穩定也更適合妖力流轉嘛。

於是,待無異那邊把事情交代完,準備跟著夏書生一起去見山之靈的時候,轉頭一看,就發現小夥伴北洛不見了,反倒是玄戈懷裏多出只半大的,腦袋有些炸毛,體態類犬的妖獸。

“這是……北洛?”他有點不可思議地問。

王辟邪悻悻用爪子捂住自己的臉……真是沒臉見人了!這地府的鬼氣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變回原形後居然只比幼獸大出一點兒?!!!

“是。”玄戈哪怕先前生氣,也被發生在他弟弟身上的變故給……樂到了,語帶笑音,他捏了捏北洛露在外面的犄角,向無異解釋:“北洛他這是特殊情況,嗯……成年後王辟邪的體型是很大的...”

無異不明所以眨眨眼,抱歉他只見過一人大小的王辟邪,還真沒辦法理解很大是有多大,不過,善解人意的無異還是沒有把這話說出來,“那我先帶結蘿他們去見山靈,等你們忙完再聯系啊~”

王辟邪伸出只白絨絨的爪子來揮了揮,示意自己有聽到。

等到無異他們離去,玄霄先一步走進鬼界裂縫,北洛終於擡出頭來,對著玄戈咬牙切齒:“玄戈你把我放下來!”他只是變小了,又不是走不了路!

“不行,”玄戈特別溫柔但不容置疑地說:“我抱著你,如果你有意外我可以立刻知曉。”萬一出現妖力衰竭或者什麽情況可以立刻知道嘛,還有難得見到這麽毛絨絨又弱小的弟弟,不趁機縟個爽豈不是很虧?以前小時候可都是北洛摁著他揍,這次終於能扳回一局~玄戈這般想著,伸出手來撓了撓北洛滿是絨毛的柔軟腹部。

“我一點事都沒有,你放我下來!”被親哥摸肚皮這種事北洛有多少年沒遇到了,他氣到毛都炸開,憤怒地用爪墊撓著玄戈的手臂。可隨即,耳朵被咬住的觸感令他僵住不敢動。

“那弟弟你不妨先解釋解釋你上輩子魂魄有損是什麽個情況?”玄戈咬著北洛的耳朵低聲笑,想抓住弟弟的命運後脖頸有什麽難的~看,瞬間就安靜了吧~

“…………”北洛瞬間無比僵硬,怎麽說?難道要說自己砍了巫炤心中有愧,算算自己眼看沒多少命所以啟程去給自己找個墓地?他腦中一片空白,猝不及防被人從沙堆裏揪出來的滋味並不好過,這會讓他意識到自己無法再自欺欺人。

“我……”他艱難開口……

“呵,逗你的,你不願意說我可以慢慢等。”玄戈笑著沖北洛耳朵呼氣,松開牙,他知道這柴火不能一時加太多,否則弟弟真一時想不開踹了鍋子跑路就不好了。自覺自己這次已經占足便宜的他非常機智地選擇見好就收。“沒關系的,無論你前世如何,你今生終究是北洛。”他松開安祿山之爪,將北洛放在了地上,道。

王辟邪牌北洛四肢著地,耳朵抖了抖,不自然地拿爪子刨了刨地,“嗯……知道了……”他低低說,隨後唯恐玄戈再說什麽別的,飛快逃也似地躥進了鬼界的裂縫。

玄戈跟在後面,忍不住輕笑起來。

由人世進入地界,需要經過死生之間。

廣袤而荒涼的荒原上,一簇簇鮮艷似血的彼岸花點綴其中,再向前,隱約可見高聳入雲的鬼門關,那便是地府的所在。

北洛他們行走在死生之間,耳聞四周孤魂野鬼的嚎哭。

雷元戈他們尚要在人間修補裂縫,於是令風雅頌代為帶路,胖鳥觀形勢知道自己一張嘴貌似壞了事,生怕被那號稱鬼神皆斬的縉雲轉世記仇,於是乖巧如鵪鶉地不再多話,只是在偶然必要時候為他們解釋,並非所有魂魄都會通過此處去往忘川,繼而投入輪回井,亦有部分因種種執念而未去投胎的魂靈會迷惘徘徊在蒿裏。

“不過你們要見雲天青的話,直接去輪回臺就可以啦~”肥鳥蹦蹦跳跳到玄霄的肩膀上,有點嘚瑟,“大名鼎鼎雲天青,我們可是很熟得啦~”

“他很有名?”因事關雲天青,玄霄姑且忍了風雅頌在他肩膀蹦跶的舉動。

風:“當然了~吃喝玩樂哪裏都缺不了他嘛~我還跟他打過牌~”

雅:“雲天青人挺好的~大家都喜歡他~”

頌:“玄霄你不要介意哈~你也很知名~”

這一體三魂的鳥捂嘴偷偷笑,十九年不洗頭嘛,大家都知道的~

踏入地府,天空幽暗無光,唯有忘川之水自其上空流淌而過,帶著魂魄穿過閻羅的領地,去往輪回之井。

“輪回臺算是輪回井的一個分支入口,你們到此來尋人也是一樣的。”風雅頌忽悠走守門的鬼差,對他們解釋道。

“只需要默念你們要找的人的名字就可以了,如果找到了人記得要給好評哦親~”胖鳥跳下玄霄的肩膀,“如果可以的話回去請給我們多燒些紙錢,地府發的薪水太少啦,大家都是要恰飯的嘛~”

“返程票就不給咯~左右你們這裏有王辟邪~,想回去很簡單的嘛~”

它們說完,撲騰撲騰扇著翅膀離開了。

玄霄站在輪回臺前,表情覆雜難辨。他曾聽聞雲天河說起過雲天青之事,只是當時自己滿心滿念俱是飛升,想著自己即將成仙,擁有長久的天賜歲月,何須在意那在地府等待的雲天青。

卻不想,飛升成了一場笑話,自己反倒魔氣纏身,入了魔。

雲天青——

事到如今,他到不知是該感激對方帶夙玉潛逃,避免了瓊華在十九年前就不得不面臨飛升失敗的悲劇,還是該恨他一言不留就離去,背棄了他們多年情誼。

但無論愛恨幾許,到這千年之後,都已經不重要了。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所思所念進入輪回臺,青年的身形由此逐漸顯現出來。雲天青手裏握著酒壺,突然被召喚到輪回臺,不由一臉懵逼。

眼見熟悉但久未見的人,雲天青“臥槽”一聲,驚得連酒壺落地美酒撒了一地都沒來得及痛惜。

“師...師兄?!!!”

“雲天青……”玄霄眼神晦暗,心緒覆雜。

“你居然洗頭了?”雲天青滿眼不可思議。

“????”多年不見,你TM就想對我說這些?!!!

玄霄突然覺得,要不然他還是走吧,相見不如懷念,這不洗頭的梗還有完沒完!!!是不是三界都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雲天青:科科,沒完(#^.^#)

北洛的小馬甲雖然被扒掉,但玄戈還是給他留了點面子的好嘛~溫水煮辟邪萬一煮到一半對方掀開鍋跑了怎麽能行?

另外洛洛這次的體型,大概有成年薩摩耶那麽大(太歲插腦

☆、第七十四只毛絨絨

“啊哈哈哈,逗你的逗你的啊,師兄你那是什麽表情?怎麽都這麽多年了依舊是一點幽默感都沒有啊~”眼見玄霄臉色驟變,黑沈如鍋底,雲天青一個沒憋住,捧腹哈哈大笑起來。他死去時是青年時的模樣,此刻笑起來眉眼舒展,灑脫如昔年青衣翩翩的瓊華劍仙,倒是令玄霄一時恍惚。

好不容易止住笑,雲天青覆又站好,沖著玄霄問好:“我是該說聲好久不見了,玄霄師兄。”他說。

“哼。”玄霄冷哼一聲,並不去理會對方的問號:“瓊華派已然將你除名,何來的師兄?”時間過了千年,他不是真拘泥於所謂世俗門規,之所以會這麽刺上一句,無非是回敬雲天青先前那句“洗頭”玩笑罷了。

雲天青亦是清楚他這師兄的本性,笑吟吟地一攤手,耍無賴道:“左右眼下也沒有瓊華派了,師兄你還要和我計較這些?”醒醒,瓊華早亡啦~千年前就化為天火墜落啦~

沒想到雲天青會這麽說,亦是把玄霄噎得不輕。

瓊華怎麽亡的?還不是因為他強行想帶著一門派飛升?一門三代都是傻瓜,他玄霄更是傻瓜當中的傻瓜,所作所為要占很大一部分原因。被雲天青插上這麽一刀,玄霄有點想吐血,都千年不見了,這家夥說起話來還是這麽氣人!

“你這是在怨我?”玄霄瞪向雲天青,一字一頓問道。

“我家的野人兒子被你欺負得不輕,還不準當爹的抱怨上兩句?”雲天青雙手抱臂,正經了臉色道。自家傻兒子被他這個師兄忽悠得團團轉,一腔熱忱善意付諸東流。先是體會了一番何為世道艱險兄弟反目,隨後又因射落瓊華而瞎了眼,雲天青嘴上不說,之前見到雲天河來投胎轉世時亦是嘻嘻哈哈地插科打諢,催促他不要在地府久留早點去投胎轉世。但實際心底下對玄霄的做法終究是有點怨念的。

上一輩的恩怨在他們之間終結便好,玄霄若是有氣盡管可以沖著他來,你這般坑我兒子作甚?

“雲天青你講點道理,我哪裏欺負過你兒子?凝冰決教了,水靈珠送了,我還和他拜把子做兄弟,你還要怎樣?”玄霄也是怒了,他做了這些結果還被你家的兒子打了一頓!你有本事自己去試試燭龍之息+後羿射日弓的威力啊!

“那你為何要欺瞞他?天河這傻小子笨得很,未經世事,我一直都沒舍得把他帶下山去!結果他第一次下山就被你給騙了!!!”雲天提起這事也來氣,那是他兒子哎!不是你玄霄家的你當然不覺得心疼!

“這不還要怪你麽?若不是你和夙玉帶走望舒劍,我何至於被冰封十九年?你喜歡夙玉你就跟她走啊,把劍留下!”玄霄抓狂,哪怕有望舒劍在他也不至於那麽快走火入魔啊,害得他被冰封十九年頭皮癢都不能抓!!!

“這不還得要怪你麽?你自己情商低傷了夙玉師妹的心,難道還是我傷的不曾?”雲天青也跟著抓狂,媽蛋自己也很慘啊,喜歡的妹子心裏念著另一個人,甚至給兒子取的名字都源自“星懸天河”,這種滋味誰能體會!

聽這倆加起來得有兩千多歲的一魔一鬼開始翻舊賬,從盜劍吵到兒子,從兒子再吵到妹子,最後甚至開始吵在瓊華修煉時候對方害得自己被關禁閉,幼稚得仿佛慈幼房裏嗷嗷互撓打架的幼崽,北洛拿爪子捂臉,這畫面太美實在不忍心看,雲天青吊兒郎當就算了,怎麽玄霄你也跟著崩了?

“北洛你可有什麽舊人要見的?”玄戈對這種修仙門派家庭劇興趣寥寥,他側頭問他弟弟。

“沒有。”北洛捂著爪子悶悶答,時間早就過去太久,他認識的那些故人……應該都已經不在了吧……

姬軒轅……嫘祖……巫炤……

不知是哪一份思念傳遞入轉輪臺,另一縷鬼魂受到召喚,在輪回臺前凝聚成型。

“雲天青你去打壺酒怎麽能跑到這個地方來?”衣如火,顏明烈,身著上古時西陵部族戰袍,頭頂繁覆發飾的女子大踏步走出輪回臺,沖著雲天青嚷嚷道。

“呃……啊?姑奶奶我……”雲天青見到那女子,一時語塞。

同時被驚到的還有北洛,聽見熟悉到令人懷念的聲音,王辟邪猛地放下爪子,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女子肖熟而親切的容顏。

嫘……祖……

眼前紅影一閃,女子的身形瞬間出現到他面前。女子驚喜地將王辟邪舉起來好一頓揉搓,摸腦袋捏肉墊揉肚皮,還把臉埋進他的皮毛當中深深吸了一口,她這些動作一氣呵成,都沒給玄戈反應的時間。

“哎呀這裏怎麽會有幼年的王辟邪,嘖嘖,這樣漂亮的毛色這久違的柔軟手感,真是好久沒有摸到了~”嫘祖喜滋滋地捏著北洛軟綿綿的肉墊,甚至還把它翻過來,嘖嘖道:“哎呀是男孩子呢~長得真不錯~”很健康很健壯啊~

北洛一臉懵逼地被昔日尊敬的女首領翻過來翻過去地捏揉摸,直到對方掀開他尾巴根一看究竟時才恍如初醒,嚇得連滾帶爬從嫘祖懷裏掙紮出去,飛快躥到玄戈的背後抖抖索索。這是嫘祖嗎?是嫘祖吧?!不是別人假扮的吧!

忘記曾經西陵女族長的愛好之一就是rua遍部族各種毛絨絨,連貔部戎冬的坐騎食鐵獸都沒放過的北洛無比驚恐地想。

“呃……這位夫人……”嫘祖吸辟邪的動作太過專業,玄戈亦是僵直了背,滿臉尷尬。

“什麽夫人不夫人的,你們是來自天鹿城的吧。”嫘祖瀟灑地一揮手,“你們是第幾代的王辟邪了?奎家裏的小崽子?”這只看起來已經成年了,變回原型的手感也一定相當不錯~肯定長得很漂亮~

“呃……”王辟邪奎確實是他們的先祖沒錯,玄戈斟酌詞匯,一時間不知道這位突然出現的女性究竟是誰,聽她的語氣應該是很久遠以前的人類了。

倒是嫘祖雙眸盯住那縮在玄戈背後,背上還背著柄熟悉長劍的辟邪幼獸,飽滿的紅唇一勾:“這是……太歲……莫非你是……”

北洛心懸在半空,十分緊張地盯著嫘祖。

“……是太歲的劍靈?哎呀呀真是不容易,這都幾千年了太歲終於有劍靈了嘛?長得不像縉雲而是像辟邪真是太好了~”嫘祖開心地說。

????

“嫘祖大人!”北洛原本豎得尖尖充滿期待的耳朵瞬間塌了下去,他不顧地界鬼氣彌漫變回人形,與玄戈面容相仿的臉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並非太歲劍靈。”

雖然容貌並非昔時故人,但聽到那人聲音,見到同樣堅定清澈的眼眸時,嫘祖的表情一下子柔和下來:“我知道,”她說,仿佛嘆息般地:“真的好久不見了啊,縉雲。”

縉雲是嫘祖從戰奴堆裏撿出來的。那時候的少年瘦骨伶仃,手腕腳踝上是被鐐銬繩索捆綁後磨出來傷。但嫘祖很清楚地記得,那個頭發蓬亂,臟兮兮的少年有一雙特別漂亮的眼睛,銳利而堅定,仿佛原野上離群的孤狼。

親手將他帶離戰奴,一手指導對方劍術與做人的道理,是嫘祖從未後悔的事。

哪怕是西陵最後滅亡,西陵的鬼師巫炤亡於對方之手,曾經的好友因為立場不同被迫拔劍相向,她亦是這般認為的。

而現在,有著同樣漂亮眼神,周身氣息卻不似先前那般孤單鋒銳的青年頓了頓,然後擡起頭來認真對她說:“還請您叫我北洛吧,嫘祖大人。”

他現在是北洛,縉雲……是他曾經的過去。

這是玄戈第一次聽北洛在旁人面前正面承認他前世的身份。

不知曉自己弟弟已經在禺期面前把馬甲抖個徹底的兄長心裏有些吃味,卻又清楚自己這吃味簡直是毫無道理。

西陵氏的女族長嫘祖,是有熊氏姬軒轅的妻子,可以說,亦是昔日縉雲的首領,北洛對她尊敬,向她言明身份簡直是理所當然的。

反倒是自己因此而吃味顯得很不灑脫。

但第一個聽到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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