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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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麽?!回頭他一定要把自己的哥哥暴打一頓!打斷腿再說別的!!!

龍幽進去見淩波時,北洛他們就在門外等。

“那位淩波道長終究是蜀山弟子,屆時山人還是希望你們能將她送回去。”清和攏著袖子說,他已經收到了太華山的傳訊,願意擔當秦陵之盟當中代表太華山一脈的代表。

“這個自然。”北洛承諾,“人族的事情,我們並不願意牽涉太多。”他望向自己的兄長,玄戈亦是如此點頭。

“如此,多謝。”清和點頭,“但我等終究處於常世,不方便涉足魔域,是以還是要勞煩辟邪一族幫忙代為做個見證。”他說,“作為感謝,辟邪如有需要,常世修仙者亦會全力相助。”他敢這麽請求,自然是因為知道,辟邪與人族有天然的盟約。當初涿鹿之戰時那一族便站在軒轅黃帝的陣營,依據修仙門派的紀錄,辟邪為仁獸,雖主殺伐,卻同樣懷有庇佑之心。

“這我們可以答應,只是……若以妖族身份見證,是否有所不妥?”玄戈彬彬有禮地問道,人族對妖族同樣有排斥之心,並不是所有的修仙者都會如清和那般不存成見的,他們若是不遮不掩地去蜀山,是不是……不大妥當?

“這個麽……山人有妙計。”清和略一思量便有了解決的辦法,“可能要勞煩二位屈尊扮一扮太華的弟子了……”他本就覺得玄戈的聲音與自己昔年弟子有幾分相似,於是道:“至於道號,便叫逸塵和夷則如何?”

無異原本在一邊為乘黃溫留烤肉,聽聞到這句話,一偃甲一乘黃同時楞了下,隨後,爆笑出聲。

噗哈哈哈哈哈哈!!!!!

可惜北洛沒看過有關於逸塵子少俠的各種話本,所以不知道這一道號背後那些風流故事,以及夏夷則這一名字背後的愛恨情仇,但這並不妨礙他在聽到無異在蜀山大門外自報家門,說是“百草谷樂天星”後吐槽他。

“冒用樂無異兒子的名字,丟不丟人啊,你的出息呢。”走在蜀山的山道上,北洛斜睨無異,之前幾人胡天侃地的時候,他已經知道了創造無異的偃師正是樂無異,而樂天星,則是樂無異兒子的名字。

“這有什麽好丟人的,百草谷至今有樂姓的子孫後代在,算起來我還是他們的先祖呢。”無異對此絲毫不覺得有問題,“是吧~夷則~”他故意喊現在北洛冒用的道號,喊著喊著自己先笑起來了:“不過你和夷則倒真的不像,反倒是你哥哥比較像。”他認真說。

“嗯?”玄戈轉過頭來,挑挑眉,他終於脫下身上的王服,換了身太華山禦劍的道袍,周身氣質凜冽,居然真的與昔年那位夏夷則有些許相似。

“這麽一看居然更像了。”無異被這眼神一盯,縮縮腦袋,他拽過北洛小聲嘀嘀咕咕:“你們王辟邪是怎麽個投胎轉世的啊?能不能追溯下前世啊?”總不會真的是夏夷則轉世吧!!!無異有些崩潰地想。

自己就知道自己前世是誰的北洛:“…………”這TM該怎麽說?!他只能含糊應付:“只聽說歷代王辟邪都是殺戮深重的靈魂轉世。”

“喔,那應該不會是夷則了。”無異松了口氣,記憶裏那位小夥伴雖然登上皇位時沾染了他兄弟的鮮血,卻並不是噬殺濫殺,罪孽深重的人……不過因他而死的人也確實不在少數就是了……無異想,幸好對方並不是,不然他怎麽跟仙女妹妹說?告訴阿阮不要在明珠海邊轉悠了而是去魔域找?可關鍵是阿阮也不記得夷則了呀~

大約因為北洛和無異的距離實在太近了,玄戈皺皺眉,不動聲色地將他二人隔開:“我們辟邪並不論前世,只觀今生,無異公子不必強求太多了。”他彬彬有禮地說。

“是是是,我只是一時好奇嘛。”無異擺擺手,就算真的遇到了又能如何呢,一入輪回井,早就是截然不同的人了。他不無惆悵地想,只有他與師父還要禺期……才是那被留在時間觳隙的異類啊……

作者有話要說: 嗯,本章小小玩了個CV梗,放心,本文真的沒有設定玄戈前世是夏夷則噠~

下一章龍小幽要下毒啦~是先打一頓再下毒還是先下毒再打一頓呢?這是個問題~

☆、第六十七只毛絨絨

暫且將視角轉向蜀山這一側。

蜀山的高層近年來一直很頭疼。

自從前任掌門劍聖卸任,換上如今這個不管事整日在外溜達閑逛還改門派供奉的李逍遙後,下面的長老也是有樣學樣,有不少喜歡游歷人間遲遲不歸的。只是這樣一來,他們是逍遙了,門派中卻因此戰力不足,門下弟子得不到及時的指導,連帶著下一代弟子水準也是良莠不齊。種種因素加起來,使得這一代的蜀山在修仙同道當中名望一落千丈,雖還保有名門正派的頭銜,但事實上是其他修仙門派壓根兒不帶他們玩。

結果被人家魔族半夜單槍匹馬打上門,還和蜀山弟子裏應外合搶走神農鼎就不足為奇了。

蜀山三位長老草谷青石玉書三人看著遲遲歸來的掌門,相顧無言,唯有嘆氣,只覺得前代掌門真是給他們丟下了一個天大的麻煩。

雖說及時擒住了魔族之王,追回神農鼎,勉強挽回些顏面,但其一:神農鼎以及魔族之王是自己出現在蜀山大門口的,“擒拿”二字他們是在受之有愧;其二:依據當時在場的夏侯瑾軒等人的說辭,以及在龍溟身上搜得的珠花,可以證實蜀山弟子淩波與龍溟有首尾,監守自盜,協助外人盜鼎並破開三皇殿陣法,這著實稱不上什麽好名聲。

若是外界知曉,那一定不會去關註那二人究竟是何關系,只會說是蜀山馭下不嚴,養出如此敗類。

“師姐你別擔心,那淩波既不在璇光洞之中,想來一定是被別人所救,不會有事的。”罡斬長老謝滄行笑呵呵地安慰淩波的長輩,醫聖草谷。

“師弟,我擔憂的並非這個。”草谷搖頭嘆息,淩波目前生死未蔔,她自然擔憂,但更為令她感到驚怒交加的,是魔族之王那閃爍其詞的暧昧話語,以及暮菖蘭等人對其一面倒的說辭。勾結魔族絕非小過錯,即便是蜀山,也難以保全她。

“事到如今,還是先討論如何處置那位魔族才是。”李逍遙咳了聲,發話道。因為魔翳一貫小心,且註意抹去自己在人界的行蹤,導致蜀山上下至今除了知曉龍溟是夜叉之王,來自魔域外,其他皆是一無所知。這也是蜀山信息不流暢所帶來的後遺癥,數十年不與其他修仙門派來往,彼此訊息不互通,有關神魔之事,蜀山這一代可以說所知甚少。

其他幾位長老一致看向他,目光當中帶著質疑:怎麽處置?有地方能處置麽?

鎖妖塔已倒,像龍溟這種級別的魔,短時間他們尚能封印,待到他實力恢覆,他們根本拿他沒辦法,更別提還不知道對方在人界是否還有幫手。

李逍遙不由悻悻摸了摸鼻子,好吧,確實……他只會打,陣法封印之術雖然後面學了些,但並非是他所長,他確實也覺得這個提議……不靠譜……

正在蜀山眾一籌莫展之時,門下弟子前來稟報,說是太華、百草谷各有門人前來拜訪。

北洛再次慶幸,所幸有太華、百草谷這樣的門派存在,否則蜀山絕對要被龍幽坑得連褲衩子都不剩。

事關自己種族利益,龍幽一改先前嘻嘻哈哈插科打諢的風格,話語當中鋒芒畢露寸土不讓,他給出的理由很充分:夜叉雖有所圖謀,但並未對蜀山對武林造成多大的損害,即便是重傷的淩波,亦無礙性命,很快便能交還於蜀山。蜀山一向以俠義為先,自命“拯救蒼生”,想來不會不理解他兄長想拯救那在魔域受煎熬的千千萬萬魔族生命的做法吧。

這一手道德綁架概念替換玩得溜到飛起,直接把龍溟的舉動美化成了救子民於水火,如果不是因為立場不同,如果不是知道龍幽還有個謀劃已久的舅舅,無異甚至會想給他鼓鼓掌,被人強求的滋味絕對不好受,特別是看到蜀山眾人一臉吃癟有苦說不出的表情,真是……有趣到想笑出聲來。

當然,因為立場不同,清和他們當然不會願意坐視夜叉占盡便宜,曾經的決微長老一甩拂塵,笑瞇瞇表示他們秦陵之盟“拯救蒼生”的範疇不包括魔族,簡言之就是關他們屁事。當初為了鎮壓秦陵之變他們三門派千年內死了多少菁英弟子,魔這種東西自生自滅與他們何幹?再者淩波的傷勢是他與晴雪聯手救的,龍幽的偃甲術是無異……哦不,是“樂天星”教的,想繼續得到幫助,那夜叉要拿出點誠意來啊~哦對,眼下龍幽你說話有可信度嘛?你們夜叉國你說的話能作數麽?

已經軟禁了自己舅舅,聯合夜叉王族權貴彈劾了王政的龍幽此時恰到好處朝蜀山公布了一個消息,他哥龍溟理論上已經只有王的虛銜,而非夜叉實際掌權者了。不過,為了表達出合作的誠意,他願意向人間修仙門派提供出當初夜叉在人界搞事的底牌——他舅舅魔翳所使用傀儡的所在,但前提要求是需要蜀山能讓他先見兄長一面。

這一手空手套白狼可真是毫無成本……在場的辟邪雙子、無異以及清和皆是嘴角抽搐,他們是知道那魔翳已經把傀儡一把火燒得幹凈還倒打一耙引爆魔族與人族間矛盾的,現在是什麽情形全靠龍幽一張嘴來說,反正死無對證。

可蜀山他們不知道啊,於是長老以及掌門們討論一番,最後答應了龍幽的要求。

“……由這門派來看守神魔之井封印,真的沒問題麽?”玄戈小聲對北洛說,別的不說,起碼消息不靈通啊,萬一那裂縫被始祖魔撓一爪子該怎麽辦?

“…………沒辦法的事。”北洛小聲回答他。

說實話,他也很擔心。

還是回頭想想辦法去研究下啟動百神祭所的可能性吧_(:з」∠)_

龍幽跟著蜀山弟子去見到龍溟時候,意外發現他哥看起來居然還不錯。

因為顧忌到下落不明生死未蔔的淩波,蜀山對龍溟並未有太多的審問,只是將他周身魔氣暫時封印,然後囚禁起來嚴加看守。

而龍溟對此雖有所擔憂,卻並不擔心,畢竟魔翳還在外面,裏應外合,未必不能脫困。

——可憐見的,他還不知道魔翳已經被自己的弟弟所軟禁,一頓謝衣排黑暗料理吃的魔氣不穩,差點連傀儡都操縱不穩。

但見到龍幽前來探視,龍溟還是驚訝了:“怎麽會是你?”

龍幽一看他哥那副吃好喝好腿都沒被打斷的樣子先是松了口氣,隨後內心悲憤異常,他這麽苦逼地到處奔波四處斡旋到底是為了誰啊!人家淩波姑娘起碼還知道自己所托非人內心後悔呢!你這個混蛋哥哥居然就跟沒事人似的!

“大長老有些事一時脫不開身,我循著你的魔氣找到璇光洞,見到那位淩波姑娘,然後……嗯,就找到這兒來了。”他故意模糊了一些信息,果然成功地誤導了龍溟。

“是麽,原來是你救下了淩波……這樣也好。”龍溟自言自語道,他對淩波雖存著大半的利用之心,但終究……還是有真情在其中的。只是,那些真心究竟占了幾成,哪怕是龍溟自己也不清楚。他何嘗不知道,自己對淩波說的“有隱瞞但無欺騙”是敷衍?只是夜叉利益在前,他能付出的真心,只有那渺小而不足道的一瞬了。眼下聽說淩波沒事,龍溟亦是松了口氣。“只是既然如此,你還是不該輕涉險境,神農鼎暫時交由蜀山無妨,但苗疆神降密境中有水靈珠,你離開後設法將之取出,總能有辦法緩解我族旱情一二。”他斟酌詞匯,對龍幽說道:“至於我這裏,你無須掛念。”

龍幽聽著他哥的交待,心底下嘆氣,好吧,他哥確實不算全然無情,也一心念著夜叉,可是……可是這種想法做法怎麽就這麽既渣又坑弟啊!

他右手握拳,惡狠狠地給了他哥一拳:“事到如今你就不能想想你自己?”擅自將自己涉及險境,挑釁修仙門派不說還作死撩人家姑娘,誰給你的勇氣?!

冷不丁挨了他弟一下,龍溟捂著臉,有點懵逼:“阿幽?”

龍幽再給了他一拳:“兄長你想救夜叉我能理解,但這般擅入險境,萬一有點什麽意外該讓我作何想?”神降密境如何險惡他已聽無異說起過了,如果他哥不是因為意外跌到蜀山,那是不是就得把自己玩完?不玩完他也得去補天嶺來撈他!!!

有些事不能細想,越想越生氣,龍幽直接動手把他哥暴打了一頓,而龍溟因為覺得對弟弟有所內疚,也只能任由他撒氣。

眼見前面鋪墊的差不多了,龍幽這才拿出食盒裏的飯菜以及兩個小酒盅,倒酒嘆氣賣慘。

“雖然你弄出這麽多麻煩,但你是我的混蛋哥哥啊……”可惜就是不省心了點,龍溟你就不能學學那北洛的哥哥玄戈嘛!對弟弟好點,不要沒事惹事,更不要一個沖動就被舅舅忽悠著瞎弄。想起那兄友弟恭的辟邪雙子,龍幽無比心酸,只想抱起醋瓶噸噸噸。

“阿幽,抱歉。”龍溟舉酒飲盡,心下亦覺得抱歉不已。在他印象當中,弟弟還是那個驕傲愛玩,但不通政事不知險惡的傻瓜弟弟,逼著對方承擔起一族的責任,確實是他強求了。

“放心,後面有我在。”龍幽見他哥無察覺地吃下飯菜,心底雖有一絲絲愧疚,但想起他哥給他挖的那些坑,就又坦然了,總是你坑我,這回總得讓我來坑回去一次了吧!他不無解氣地想。

龍溟只覺得口中的菜難吃到超乎他想象,連帶著體內魔氣都不受控制地開始暴動起來,眼前視線開始模糊,身體難受異常,他張了張口:“你……?”下毒?!!!!

“放心,就是飯菜,難吃些而已,吃不死魔的哥。”龍幽放下自己全然未動的筷子,耐心對他哥說:“你就先睡一覺,睡醒後事情就全都解決了,我對你雖然隱瞞了一些,但絕對沒有騙你哦~”最多就是坑你和舅舅一次嘛。龍幽摸摸鼻子想,但是比起你倆那不靠譜的計劃來說,我的做法應該會比較奏效一點。

隱約覺得這話有些耳熟,龍溟不甘不願地陷入黑暗當中。

作者有話要說: 龍溟走過最長的路是他弟弟的套路~先故作生氣利用他哥的愧疚心打一頓再真情流露再下毒~一氣呵成完成全部步驟的龍小幽表示他是深思熟慮過噠!!!!

☆、第六十八只毛絨絨

目送著龍幽去坑他親哥,北洛心情有點小覆雜,他鬼使神差地瞟了他哥一眼,見玄戈在那裏同蜀山長老談笑風生,心底無聲嘆了口氣。

怎麽說呢,各家有各家的煩惱,龍幽苦惱於他哥他舅舅堅持不懈的作死玩火精神,北洛則煩惱於他哥對自己超出兄弟範疇的感情。

還是那句話,這樣的感情本不應該存在,更不該在他們之間存在,可他哥現在擺明了就是要溫水煮辟邪,對他的態度溫和親昵偶爾越界,這讓北洛實在狠不下心來直接掀了鍋子跳出去,但要真不跳被煮成辟邪湯了該怎麽辦?

每每想到這裏,習慣性裝鴕鳥的北洛就暴躁地想撓墻想把自己再埋深點,因為他實在無法界定自己對玄戈的情感到了那一個程度,又狠不下心來徹底按死,真是……左右為難!!!

等這事一完他就把他哥踹回天鹿城去繼承王位!然後自己找個借口去魔域游歷,不過個十年八載的絕對不回來,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想來想去,北洛最後做出如此決定!

反正玄戈是辟邪王認定的下一任王位繼承人,大家都默認的,畢竟北洛自己的性子更像獨狼而不適合為王,反倒是玄戈那種表面溫溫和和的樣子更適合去跟長老會扯皮。只是如果讓辟邪王知道他哥這種心思...會不會把玄戈的腿打斷啊……思維一脫韁便狂奔到十萬八千裏外的北洛如此想,甚至已經考慮讓霓商去聯系一下骨科,話說他們辟邪斷腿接骨後會不會瘸?

蜀山雖名望有所敗落,但門下長老亦存不少有識之士,與玉書聊得很愉快的玄戈偶爾轉頭,就看見他弟弟目光直楞楞地在發呆,於是輕聲問他道:“在想什麽呢?弟弟?”

“在想你萬一腿被打斷了該怎麽接骨。”北洛隨口道。

“???”這是什麽意思?他的腿為什麽會被打斷?玄戈滿臉疑惑,完全不清楚他弟弟到底在想什麽。

“哦,一時口誤,不要在意。”北洛回過神來,輕描淡寫說。

然而不知為何,面對弟弟有些古怪的眼神,玄戈突然無端覺得膝蓋骨隱隱作痛……他弟這樣說是不是在威脅他?自覺沒有在溫水下面加太多柴火的玄戈不由開始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有點得寸進尺。

清和在首座同樣與蜀山掌門言談甚歡,畢竟是前朝門閥子弟出身,曾經的太華山決微長老不是不會看臉色的人,無論人間風月亦或是符陣道法劍術皆通的散仙言笑晏晏長袖善舞,寥寥數語間便將兩個門派是距離拉近。

事實上李逍遙亦稱得上聰明人,否則絕對做不了蜀山的掌門。只是他早年遭遇情殤,年少時的變故遭遇恐怕能抵得上旁人一輩子,再加上他受自己師父酒劍仙的影響頗多,行事舉止便不自覺地帶上了疏闊豪俠般的江湖氣,連帶著影響了蜀山上下。

但這樣的習氣並不適合鎮守一方神魔之井裂縫封印的蜀山。

魔域乃是常世的鏡面,其中魔物之兇悍狡詐絕非一門修仙弟子便能阻擋的,更不提其中還有蚩尤以及手下那群始祖魔的存在。清和與李逍遙聊天的重點,便聚焦於對封印的關註程度上。

太華山多年戰在秦陵的第一線,自己門下亦鎮守著以冥蝶之印封印的大妖,對待魔族的認知自然遠非蜀山所能及,清和需要顧及蜀山的顏面,無法直言這門派所存的疏漏,只能委婉地提一提關於蜀山護山大陣以及對神魔之井裂縫封印的看守問題。這次是龍溟單槍匹馬來盜鼎尚且打得蜀山措手不及,那倘若下次魔族裏應外合去對封印下功夫呢?他提出的問題尖銳而不容忽視,一番連敲帶打的質疑提出,原本帶逍遙之態的蜀山掌門不得不收起先前的想法,重新看待蜀山的責任。

李逍遙是個聰明人,自然曉得有備才能無患的道理。自己被困渭水劍陣導致魔族趁機打上門已經夠丟人的了,再來一次他這掌門可就真的成了擺設可以退位了。一想起蜀山這些年在江湖事當中消磨頗多,被武林正道吹捧得飄飄然不知東西,李逍遙自己背後不由起了一身冷汗。說到底,除魔衛道修行自我才是蜀山應行之事,整日跟武林混那算什麽?聽這家長那家短就可以修行?退一萬步說,哪怕蜀山做了那武林第一門派,可萬一真有魔族打上蜀山,還能指望那些武林世家來幫忙除魔麽?

上面清和等人談得甚歡,下面無異以及辟邪雙子也與蜀山提及了對魔翳的一些舉動的揣測以及千峰嶺之事的推測。畢竟江湖人對蜀山頗為推崇,這事由蜀山出面處理調查要比他們其他人要有用得多。

並非無異以及北洛要拖小夥伴龍幽的後腿,而是因著種族差異如天塹,他們固然同情夜叉族內幹旱災情,卻也同時要提防著魔族對常世不利。

“那位姜承姜少俠的事我聽聞先前去往折劍山莊的鐵筆以及淩音師侄提起過,原來是真的與魔有關。”

“他身上的氣息雖然要弱很多,但與始祖魔身上的很相近,或許真的是昔日安邑遺族後裔也未可知。”北洛說,辟邪族跟始祖魔是老冤家對頭,彼此間自然知根知底。“不過血脈無法選擇,道長們又何必非要將他推向魔族的一方呢?”他問。姜承是半魔,但從他的言行舉止來看他其實是傾向於人族的一方的,若是放由武林正道對之加以逼迫,豈不是自己將盟友推向另一側?

“哈哈,姜小哥的朋友不少,他們也是一直在幫他的嘛。”罡斬長老謝滄行笑呵呵地說,他確實懷疑姜承的身世,因此一路同行,如今聽到北洛他們提起,難免想上來打個圓場,順便幫姜承說說話。

“確定不是越幫越忙?”無異反問了一句。千峰嶺的偃甲可以說是他與謝衣手把手指點半魔做出來的,可以說那些山賊與他們有半徒的緣分。千峰嶺受到攻打死傷了一部分,這讓無異內心很不好受。他是親眼看到了那張千峰嶺的布局圖,也仔細想過,那圖雖然沒有畫出偃甲的操控方式,但指明了從山下到山寨的安全路線,這讓他不得不懷疑到過千峰嶺的每一個人,包括夏侯瑾軒一行。

“呃...這個...”謝滄行一時間語塞,怎麽說呢……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他一路同行看來,真心在替姜承考慮並試圖為他洗清冤屈的只有夏侯瑾軒與皇甫卓,可偏偏,夏侯瑾軒的二叔是魔域的傀儡,而皇甫卓還有個不省心的父親。至於瑕與暮菖蘭……念到在神鷹嵐翼那裏摘取仙草激怒守護靈的舉動...他還真沒法說對方不是在幫倒忙……

恰逢此時,暮菖蘭大踏步走進來,語氣咄咄逼人:“這位公子在說什麽?當著別人背後亂嚼舌根,便不怕風大閃了舌頭麽?”她冷冽地剜了無異一眼,同時又對謝滄行的存在有些訝異,於是冷冷呵笑:“今天蜀山的人可真多吶。”

“暮姐姐……”瑕拉了拉她的袖子,有些不知所措。

她們二人之所以還留在蜀山,是在等草谷道長煉制成驅除魔氣的藥物。夏侯瑾軒原本是陪同她們一道的,只是前一天夏侯家的書信終於輾轉來到蜀山,帶來了他二叔逝世的噩耗。驚聞那樣的消息,夏侯瑾軒哪有不趕回去的道理,於是駕著雲來石匆匆趕回明州去了。暮菖蘭雖對他這樣拋下二人的舉措感到有些不滿,但畢竟涉及生死,且她自己還存著想要取藥回鄉救治親人的心思,於是沒多說什麽,只說要在蜀山陪同瑕妹子等藥。

“如果真的是亂嚼舌根那我一定會向姑娘你道歉,但千峰嶺的事我確實要好好的查。”無異很認真地直視暮菖蘭,詢問說:“我聽結蘿姑娘說過,你曾經在山下打聽過千峰嶺的情報,並花錢購買過所謂的路線圖,是否有其事?”

暮菖蘭心裏咯噔一聲,面上卻是嘲諷:“笑話,那苗疆女子的話你居然會信。再說我若是真的有那路線,何至於被你們那些破機關困住,還得等人來救援才能脫身?”

“但你們之後確實是由結蘿帶著來到了千峰嶺。”無異追著問,關鍵是那路線與圖上恰好吻合。

“我那時候滿心都是擔憂瑕妹子的病情,哪有功夫來關註你們的路怎麽走!”暮菖蘭分毫不讓,“這位公子你說話可要講證據,我行得穩坐得正,才不會做這種事!到過你們那破寨子的還有別人,你們怎麽不去懷疑懷疑夏侯公子?他可是很擅長畫畫的。”她知曉自己在這個時候只要露出半分膽怯便可能被抓到把柄,因而一口咬定自己沒有做過那樣的事,甚至刻意地禍水東引。

“……”瑕在一旁既是焦急又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表情一時有些覆雜。

好在他們的爭論並未持續太久,草谷很快便走過來替那兩位姑娘解圍,並拿出了她先前煉制的驅除魔氣的藥物。可惜,即便是蜀山醫聖,依舊拿瑕的怪病沒轍。對於瑕小姑娘來說,原本燃起的生的希望又一次被無情撲滅了。

“妹子你別擔心,總會有辦法的。”暮菖蘭確實拿瑕當親妹子看待,於是出聲安慰她,並將剩下的藥物隨手揣進袖子當中。

“她身上的魔氣當然沒辦法隨便解開。”龍幽恰好坑完他哥回到前殿,走進來一瞧,便看出了瑕身上亦是中了他舅舅的縛魂咒。

他向蜀山長老們道出了魔翳之前的謀劃,那也是龍幽再次回到夜叉後在王庭書庫當中查詢縛魂咒時才逐漸了解清楚的。夜叉族的咒術頗為古怪,龍溟以及魔翳在十幾年前的神州地動當中聯手施法將縛魂術的種子撒向人界,控制了當時在地動當中死去的夏侯韜,用以在各修仙門派中行走打探消息,可惜行至太華山時驚動了山道的符靈,被符靈之火焚燒逃脫,因此被清和察覺了蹤跡。但眼下看來,當初他舅舅灑下的種子並不止夏侯韜一人,龍幽眼神幽暗,這般想。起碼,眼前這位名為瑕的少女同樣是魔翳準備的傀儡。

“怎麽會這樣?”瑕一時間接受不能,如果說她是魔翳縛魂術準備的傀儡,那豈不是說……她在十餘年前的地動當中……便已經死去了?

暮菖蘭一開始想幫著斥責龍幽一派胡言,但見到龍幽同龍溟相似的面容,以及他所提及的夏侯瑾軒二叔在人間行走時候的打扮,聰明如她很快便猜到了夏侯韜與魔翳以及黑衣蒙面人間的聯系。這等同於說,她的那位神秘雇主,便就是與魔域有著莫大關系的魔翳。

暮菖蘭不覺得與魔族做交易有什麽不對的地方,為了拯救她的村子,即便是魔鬼,她也是願意去求的,只是……這件事斷然不能讓蜀山知曉,特別是在她剛剛獲得了解藥的時候。握了握手中的瓷瓶,她眼神閃了閃,開口道:“妹子,但你確實是有一睡不醒毫無知覺的時候啊,既然蜀山的道長以及這位龍公子都在,不妨讓大家來為你診治一二?”她自覺這話說得極為漂亮,可在座的除了瑕哪個不是人精,哪裏會聽不出這姑娘話裏有話——一睡不醒毫無察覺,那會不會被魔附身了也不知曉?

“暮姐姐你在說什麽?”瑕尚且懵懂,還覺得是暮菖蘭為她考量。

“確實,這位姑娘不妨在蜀山暫居一段時間,草谷師妹,勞煩你為她好好診斷一段時間。”李逍遙發話說。既然知道這是魔族咒術的傀儡,他們沒有無故放走的道理,便是要放行,也該是在徹底斬斷她身上的咒術,確定不會受魔族影響之後。

草谷在一旁頷首:“知曉了,小姑娘,你便暫時到我那兒去暫居一段時間吧。”既然知曉是兩股魔氣交織縛魂,她也可以開始琢磨起如何消除的手法了。

目送暮菖蘭與蜀山眾寒暄著離去,北洛若有所思:“有些不太對。”他說。

“嗯?你看出什麽了?”玄戈問。

想起先前在千峰嶺的倉促一面,以及之後厲巖對暮菖蘭的評價,說她是受人雇傭有意接近夏侯瑾軒等人,北洛說:“那位暮姑娘性格趨利避害,但對那位瑕姑娘一向關心異常,怎麽會突然改口要將她留在蜀山?”

“也許她確實是擔心這位姑娘為魔族傀儡,會無意識地對她不利。”玄戈道。

“但她帶走了用以驅散魔氣的藥物,並且離開得實在太過迅速了……如果要我來判斷……相比於懵懂而稚嫩的瑕,顯然是暮菖蘭這個老江湖精明許多,跟別提,如果連龍幽都事先不知曉他舅舅還有這麽一個備選傀儡的存在,瑕還保有自己的神智,是否可以認為,這個傀儡,魔翳尚未啟用?”北洛說出他的推測。

“這很簡單,如果要知曉她到底是不是那個人,找出她平日字跡對比一下便可知曉了。”玄戈說。

作者有話要說: 玄戈:我做錯了什麽要打斷我的腿o(╥﹏╥)o

作者:╮(╯▽╰)╭誰讓你們是兄弟骨科呢?打斷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第六十九只毛絨絨

北洛將他的推測告知無異後,對方很快便找來了暮菖蘭的筆跡。畢竟這位暮姑娘時常在江湖行走,靠接取委托賺取酬勞的老江湖,自少不了與人立契,無異通過俠義榜發布任務,重金下很快便尋覓來她的筆跡,恰好蜀山罡斬長老有一擅長書墨的高階弟子名曰鐵筆,經由他之手進行鑒定,確認這兩份筆跡出自同一人之手。

結果得到證實,哪怕曾經與暮菖蘭同行過一段時間的謝滄行亦是驚訝不已,一時間不知道該為她辯白什麽。本是以為萍水相逢,對方不過是個在江湖漂泊討生活的女子,刻意接近夏侯一行也是為了賺取些酬金,誰會想她還是受了旁人的雇傭。謝滄行雖逍遙人間不問世事,但不代表他傻,暮菖蘭或許非主觀地想害人,但她的作為已經涉及到無辜者性命,亦是利用了同伴的信任,終究是做錯了事的。更何況,聯系到那魔翳的傀儡夏侯韜,他不難推測得,或許正是因為註意到姜承身上的魔族血脈,魔翳才會做出這一系列的布置。

謝滄行思來想去,實在想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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