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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水湖畔,露草姑娘打了個噴嚏,抱腿看著面前的烤豬腿偃甲,“小葉子!豬腿什麽時候才能烤好呀!”
“快啦快啦,一會兒就好!”無異將最後一疊紙錢丟進火堆,看著紙錢在火中化為灰燼,“阿阮妹妹你有點耐心行不行?”
“才不要,人家都快餓死啦!”露草姑娘嚷嚷道,“你若是再不烤好,信不信本神女放小紅咬你!!!”
“哎呀你別急嘛,火候不夠的豬腿是不好吃的,你總不想吃半生不熟的吧。”面對露草自稱神女的舉動,無異並沒有覺得有多奇怪,露草為昭明劍心所化,吸納天地靈力後可化為人形,待到靈力散盡後就會再度化為露草,並失去為人時的記憶。這已是他在千年間第二次見到阿阮了。
“阿阮姑娘若是覺得等得急了,不妨先嘗嘗謝某的手藝。”偃甲謝衣端著一盤狀似焦炭的食物走來。
“不要啦,我等豬腿就好。”阿阮連忙搖頭,謝衣的飯吃不得,這點常識她還是知道的。
豬腿終於烤好,眼見露草姑娘吃得滿嘴流油,無異也坐下來,笑嘻嘻地問。
“阿阮妹妹你不如就住在靜水湖吧,我天天烤豬腿給你吃。”
“唔……不啦,我要去南海明珠海。”
“……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但是就是要去。”
似乎,跟什麽人約定好了的……
冥府鬼界,三途川畔,瞳拎著個籃子慢悠悠走到渡口,“大祭司。”他向擺渡人打招呼道,“華月準備了賀歲用的酒,要不要先喝一點?”
“本座不需要。”沈夜冷淡說。
“哦,那我自己喝了。”對於自己上司間歇性犯病傲嬌這件事,瞳早已習以為常,幹脆自己坐在渡口自斟自飲。
“…………”沈夜忍了忍,終於沒忍住問:“小曦呢?”
“謝衣和華月帶著她去醴都買糖果去了。”
“呵,他倒是有錢。”
“自然,你教了個好徒弟,也有個好徒孫。”瞳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樂無異確實是個好徒孫,每年都給他師父燒大量紙錢,哪怕死後投胎了,還有偃甲靈繼續鍥而不舍地燒紙錢,是以這近千年來,謝衣是他們這些人當中最有錢的了。
“…………”沈夜被噎了個夠嗆,“你們都恨我,對吧!”他恨恨道!沒錢怎麽啦?窮怎麽啦!又沒吃他們大米!他才不要謝衣養!!!
“阿夜,有病要早點治。”瞳慢吞吞說,傲嬌這種屬性真不是誰都吃的,都近千年了,還這麽傲嬌,難怪總難消去罪業轉世投胎。
“…………”
“哦對了,謝衣說他要去買些面粉和食材,回來給你做年夜飯。”
“???!!!那你還不快去阻止他!!!”不阻止難道想著提前去投胎麽!
輪回井轉輪臺,雲天青剛剛拎著瓶酒回來就被人打劫了。
“祖宗奶奶唉,您喝慢點不行嘛~”他苦笑,攤上這麽個愛喝酒愛找自己打牌玩的豪爽祖宗,他實在很難再以純粹的敬意來看待對方,相比之下,傳說當中軒轅黃帝的妻子,給他感覺更像是個鄰家大姐姐。
“誰讓這地府冷成這樣,阿嚏!不喝點酒日子難熬啊!”嫘祖大馬金刀坐在輪回井沿,小聲嘀咕:“縉雲出去也該有十來年了吧……都沒個消息……”
“你自己都說了,他上輩子殺戮重,又有辟邪之力,不投胎成辟邪都難,十來年對於妖獸來說怕不還是個小崽子吧。”提及在地府結交的好友,雲天青也挺牽掛的。
“唔是哦。”嫘祖肩一垮,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她徘徊在輪回井千載不去,除了在等姬軒轅,同時也是因為身上魔氣纏身,消磨幾千年才清醒過來。“姬軒轅那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她自言自語喃喃,眼眶有些泛紅。
冥府有有神界來使,聽聞是想截留一人間帝王的靈魂,問其是否願往天界。嫘祖聽聞那消息,便猜測出,當初姬軒轅並沒有成仙。
既不成仙,魂魄又不曾來地府……
她那夫君,究竟如何了……
“雲天青過來陪我打牌!!!”心情一不好,就想找些能開心點的事情。
“哎喲,您不能去找風雅頌麽?那三只鳥都夠湊桌麻將了!”
經天輪內,姬軒轅見風裏霜傳來消息,想委婉地邀請他和寄靈族一起過年。
“風族長的好意我心領了,然而赤水近來魔物增多不可不管,故而暫時無法離開。”他將口信傳出,心下苦笑。壽數數千年,他如何看不懂對方偶爾流露出來的那絲絲縷縷仰慕意味著什麽。
但那樣的愛慕與好意,他不會去接受,更不會給對方希望。
將赤水小屋門口的臘肉掛好,屋內女子轉出來,替他端來一碗水。
“嫘祖……”低沈一聲嘆息中,蘊含著對亡妻無盡的思念。哪怕明知眼前人是幻影,是夢境造物,姬軒轅依舊忍不住摟住她的肩頭,將自己埋在她的發梢當中。
半魂蓮令他不生不死,一夢千載,除非力量徹底衰竭,否則這個夢境就無法停止,況且……這亦是他,在夢境中為魔族設下的死局。
再等等吧。他無聲呢喃
……待到自己夢境終止,力量耗盡,他便會去往輪回井,哪怕魂魄受損難以投胎,甚至化作荒魂,他也會去尋找到嫘祖的轉世……哪怕只停留在她身邊一刻也好……
☆、第五十五只毛絨絨
無異一直在千峰嶺與謝衣一同忙碌研究偃甲采礦的相關事宜,眼見北洛回來,有些話嘮的偃甲靈立刻拉住小夥伴叨叨咕咕起他們離開這一天一夜發生的事。
至於擔心晴雪被外人拔劍相向會有危險?別鬧,侍奉媧皇的靈巫若是連一個小姑娘都搞不定,那她就真白在世間平安行走六百多年了。
“那三人是來找那個姜承的,穿紅衣的那個長得像書生的叫夏侯瑾軒,據說是武林夏侯世家的嫡子,也是姜小哥的好朋友,綠衣姑娘還有黃衣姑娘自稱是他的保鏢,綠衣的叫暮菖蘭,黃衣姑娘名瑕。”無異簡單介紹了下那三名來者。
“既然是尋人,如何會弄到拔劍相向?還是對著晴雪姑娘?莫非那暮姑娘與晴雪姑娘有仇不成?”北洛詢問,他覺得眼下這情形實在不像是找人,反倒更像是尋仇。
無異搖頭,表示自己也不大清楚:“看樣子她們確實似乎認識,但這次的事同晴雪姑娘真沒多少關系。”他自己都覺得挺奇怪,因為風晴雪說了實話就被拔劍威脅,這對方也太沖動了。
事情還得從頭說起。夏侯瑾軒一行人本是來千峰嶺尋找姜承,但因無異等人這些天把千峰嶺重新布局遷道的緣故,三個人繞著山嶺行走好久也沒找到山賊寨子的所在,哪怕暮菖蘭拿出所謂在山下村子打聽到的關於山寨的情報,依舊是一頭懵地繞圈子,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路上遇到了正要回千峰嶺的結蘿。
或許因為氣場不合的緣故,又聽說對方要去千峰嶺還拿出所謂路線圖,結蘿這些天因為受到他人搶親的刺激而堆積下來的怨氣終於炸了,她現身同暮菖蘭唇槍舌戰嘲諷對方買了假情報。暮菖蘭則羞惱於對方偷聽她說話,發展到最後,雙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所幸因為被無異以及晴雪多次教育過,結蘿總算知道下手施蠱時候的需要留分寸,只對對方使用了眠蠱,但即便如此,三人當中那位名為瑕的姑娘依舊出了狀況,哪怕後來解開眠蠱後依舊昏睡。
“結蘿以為不小心闖了禍,便帶著人回來央求晴雪姑娘幫忙看診,結果...嗯,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了。”無異攤攤手。
“暮姑娘,我說的診斷依舊是那樣。”晴雪安靜站在那兒,覆述她先前的診斷:“瑕姑娘的軀體與魂魄分離,但因為受到不知何種魔氣束縛的緣故,她的魂魄才會得以留在軀體當中,得以生存,但這樣下去並非長久計,久而久之魂魄必定會脫離軀體,並且我確實治不了。”她可以治療緩解病痛,卻不知道如何穩固魂魄。
“胡說八道!瑕妹子明明活得好好的!怎麽可能是這樣的重病!當年你在暮霭村也說村中人除我兄長已無生還者,要他們跟著你離開,可他們明明都活著的!!憑什麽要聽你的!!!”暮菖蘭神情激動,舉劍低吼道:“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對我兄長說了什麽!!!”她的兄長何至於大受刺激不肯接受她這些年的好意,更不願意治病!都是眼前這個人的錯!
提及先前之事,晴雪神情難掩哀傷:“活著……暮姑娘你認為那樣算是活著的麽?”
“你閉嘴!”暮菖蘭嘶聲力竭道。
“暮姑娘!你冷靜點!”夏侯瑾軒從小屋當中出來時見到這一幕,趕忙攔住自己的同伴,同時向風晴雪道歉:“晴雪姑娘真對不起,方才是我一時情急,只是,瑕她究竟有沒有辦法能夠……”
“夏侯公子不必道歉,很慚愧,瑕姑娘的病我確實無法醫治,但……”
“不要聽她說了!”暮菖蘭稍微平覆了下情緒,冷冷打斷她的話,“既然這些庸醫沒本事治不好,我們就去蜀山,那兒是名門大派,肯定能治好瑕妹子的病!”她擡高聲音:“總好過跟這種沒本事的人浪費口舌要來得好!”
面對對方的指責以及打斷,晴雪只能無奈搖頭,她本想說昆侖天墉城是天下至清之地,且擅長封印術,若以封印抑制魔氣穩固魂魄,或許可救,但如今看來……
“至於你,”暮菖蘭看向結蘿,冷厲道:“先前下蠱害瑕妹子的事情,我會一筆一筆跟你慢慢算!”
結蘿對這種威脅完全無關痛癢,“那可歡迎你隨時來尋仇啊。”她跟在厲巖身邊懶洋洋地笑:“只要你能找得到我們這兒就行,嘻嘻。”若不是她帶路,這些人壓根連千峰嶺山寨的大門都摸不著,先前還誇下海口說什麽從山下村子買到了情報,簡直是笑死人了。
“呵,不過是些旁門左道!我最是看不慣你們這些伎倆!”暮菖蘭冷笑著回去照看瑕,走過一次,她自然將路線打探得明明白白。
目睹同行者單方面利落結仇,夏侯瑾軒簡直是懵逼的,“真的是太抱歉了。”他向無異道歉,“暮姑娘她心直口快,並不是誠心的……還望你們不要計較。”
無異抓了抓腦袋,擺擺手:“當然不會計較,只不過這不能算心直口快吧。”說是言語刻薄錙銖必較還差不多...他在心中暗想。
這邊夏侯瑾軒在向無異道歉,那邊的北洛則找上了風晴雪。
“晴雪姑娘,你這是?”他見風晴雪在整理藥材,便幫著一起處理。
“雖然沒辦法治好那姑娘的病,但以湯藥幫著穩固下魂魄還是可以做到的。”晴雪分揀著藥材,偏過頭微笑問,“北洛公子想問什麽?”
“有關於暮霭村家鄉的事情,我有些好奇。”北洛說。
提及那一處村落,晴雪閉了閉眼:“北洛公子,你聽聞過地界麽?”
“媧皇帶信徒遷居地界,開辟幽都,但地界,應當是夜神閻羅掌管的領域,掌生死輪回,亦被稱為鬼界。”北洛不假思索地說。
“不錯,暮姑娘所在的村落邊上,便有一處鬼界的裂縫。”晴雪找出熬藥的砂壺,洗凈晾幹,又去準備引火的幹草木柴。
“我出生地界幽都,是以對鬼氣幽冥頗為敏感,大約七八年前,我游歷到那附近,發覺那座山,整個被籠罩在鬼氣之中,清濁混亂,整座山...都異變了。”說起往事,晴雪無不惆悵,她在人間行走百年,看慣了悲喜離合,但有些事情,看透,依舊會意難平。
出於好奇以及擔憂,她行進山中,發現山中有村落,有村民,但大多數,都是已死之人……
“我拜訪了那個村子,據村長說,因為十幾年前的神州地動而衰敗,所以人變得很少。想來村裏人,也是在那一場地動當中死去的。幽冥鬼氣中飽含瘴毒幽煞,尋常人接觸後尚且會產生異變,但那些已死之人因為接觸了鬼氣,魂魄得以留在體內……大約因為是這樣,他們一直還以為自己是活著的吧。”晴雪搖頭
“但死者終究是死者。”北洛皺眉,他在輪回井磋磨數千年,自然知曉,死去的魂魄若是在人界停留久了,哪怕不化為厲鬼,也會受到損害,且時間越長損傷越嚴重,甚至會影響到投胎轉世。“但鬼界不可能放由裂縫無端出現...且依照你的口氣,那道裂縫應當出現了十幾年之久,這如何可能?”
“提及村中鬼氣,那村長言語含糊不願多提,甚至要求我當即離開。”晴雪搖頭,“我後來獨自去往後山查看,發現是一黑豹妖,以一己之力,支撐裂縫不合。”
“……為何?”
“那豹妖說她受人族恩惠,想要報恩,是以明知強行延續鬼界裂縫有違天道,她依舊是那樣做了……”只是...那般行為不光消耗妖原本長久的壽命,鬼氣蔓延下整座山已經化成死域,山中生靈系數異變……山,已經處在無限的憤怒邊緣。
“於是我第二日返回村中,想要將村民帶去地界幽都。”幽都好歹是在忘川河畔,那些村民在那處亦能生存,若是某一天想通了,可以立刻去往輪回井轉世,“但村長依舊拒絕了,恰好暮姑娘在那時返回村中,見到了我與村長的爭執,或許因此,誤認為是我做了什麽吧。”晴雪搖頭,她將稱好分量的藥材一一放置在砂壺當中,倒入水開始熬藥。
聽完整件事情經過,北洛仔細思考過前後因果,問她:“既然是誤會,為何不跟暮姑娘解釋清楚?”
“那村長請求我不要告訴暮姑娘真相,那村長是暮姑娘的兄長,想來,是不希望妹妹知道自己兄長乃至全村人都已經是死人了吧。”晴雪嘆息,但那樣的事情終究是無法隱瞞長久的,即便是欺瞞得了一時,難道還能欺瞞一世不成?
“對方又為何不願離村?”北洛再次感到不解,就算心中難舍故土,但應該能接受換個地方生活的吧。
“可能是因為..村長...向村民隱瞞了他們已經死去的事實吧。我聽到他對村民說,他們住在暮霭村,十幾年容顏不改,那是長生不老的恩賜。”
撒下一個謊言後,就需要用千千萬萬個謊言來圓先前的漏洞。如果知曉自己已經死去,那村中未必會人人都願意這般被魂魄拘束,依靠鬼氣茍延殘喘地“活著”。回憶起自己見到的暮霭村村長的模樣,晴雪無聲嘆息。
在還是孩童的時候被選為村長,尚未知曉世間艱難便不得不面對全村皆亡的局面,著實太過苛責了那人了。是以那孩子求來妖獸相助,選擇以謊言來掩蓋真相。只是為了圓謊,他不得不欺瞞周圍所有人包括妹妹,乃至自己,十幾年下來,對於村長來說,恐怕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謊言。或許在他看來,那些人活著便是真實,而外界人告訴他們的真相,則反而是意圖傷害他們的謊言。
“那樣……豈不是瘋了……哪怕是為了生存……”北洛此世第一次聽聞到人類有這般瘋狂舉動的情形,一時間心情覆雜。
他能體會對方無論如何都想要活下去的決心,但須知人力有時盡,強行逆轉而為,就必須承擔相應的代價。
“也許吧,這樣下去,終究會要付出代價的。”晴雪亦是嘆息,對著咕嘟咕嘟冒泡的砂壺出神。天道有常,冥冥中萬事萬物都會經由天道的安排,若想打破規則勢必就要付出代價。暮霭村強行借助鬼氣延續壽命……他們將來,又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大致講一下暮菖蘭和風晴雪間的恩怨,暮霭村的背景劇情,以及瑕的病,後續會提到那個村的結果。
個人認為其實:村長想讓村子裏人活,所以求了“山神”來支撐鬼界縫隙,拒絕妹妹好意,種種這些其實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表達得當應該是很煽情很感人的一段,但是後面就是神發展神走向了……
先是暮菖蘭拔劍打傷山神,導致對方無力支撐縫隙重傷瀕死,然後是村長面對要死的山神喊“請您再撐撐,別死,因為我們不想死。”
WTF???你妹妹把人家打傷致死,人家幫你撐了十幾年眼看著要死了你就說這種話?感恩呢?感激呢?良心全部去餵狗了吧!!!這種狼心狗肺的玩意留著是想過年還是編劇想來膈應玩家啊?!!!
雖然說理智上知道編劇是想通過那段來為暮菖蘭之前的行事來洗白,但事實游戲表達出來給我的感覺只有越洗越黑……
☆、第五十六只毛絨絨
大約因為與晴雪有嫌隙的緣故,暮菖蘭等一行人並不信任她所熬制的湯藥,更打算盡快離開千峰嶺,欲去往蜀山為瑕尋醫問藥。夏侯瑾軒此次前來的目的本是勸回姜承,但因實在牽掛心中所屬,是以在姜承拒絕同行後並沒有再多強求。
好友離去難免惆悵,姜承也不例外。但他已經清楚了自己魔族的身份,明白人魔之間終有差別的道理,是以雖然難舍,亦覺得這樣的離別不失為劃清距離的好機會。畢竟在情形未明的狀況下,再與夏侯瑾軒等人牽扯過多,或許反而會連累到他們。
只是他這樣的做法到了暮菖蘭眼中,便成了忘恩負義不顧情誼的表現。暮菖蘭雖然自己為了金錢什麽都願意做,但卻看不慣他人不講義氣,更接受不了自己辛苦來到千峰嶺反倒要受氣,是以臨別之前,對著姜承好一通冷嘲熱諷的奚落。
“姜小哥倒真是好沒良心,眼見有了兄弟,便轉眼忘了為你多方奔走的夏侯少爺。”只聽她這般嘲諷道。
“……在下並無此意。”姜承微微皺眉。
“暮姑娘,姜兄並不是這樣的人,蜀山……確實不適合他眼下前往。”夏侯瑾軒同樣替姜承開解,畢竟姜承身上的嫌疑未洗除,若是去蜀山,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想替天行道。
“呵呵,難道不是因為另外找到有錢少爺了麽?”暮菖蘭冷笑,她冷眼旁觀,自然看得出這千峰嶺上下就數無異最為闊綽,而姜承對無異教導的尊敬在他眼中便成了諂媚,她自認愛財有道,對這樣的做法自然百般看不順眼。
無異眉一挑,覺得這沖他來的指責好沒根據:“呃?難道有錢還成過錯了不成?”他有點懵逼地問周圍人。天地良心,他賺的錢全是靠做偃甲,真不曉得哪裏招這姑娘的眼了。
“為富不仁,難道便是對的?”暮菖蘭把無異看作是千峰嶺的一夥,自然一口認定他的錢財也是不義之財。
“……我哪裏為富不仁啦?你莫非親眼看到不成?”無異真要給這毫無依據張口就來的妹子跪了,就算指責他也要講究事實邏輯的嘛,這姑娘是怎麽回事啊。
“呵呵,公道自在人心,你捫心自問便該清楚。”暮菖蘭不想跟他多說,轉身催促他人離開,留下瑾軒一個勁的邊走邊道歉。
她這般自說自話的做法看在千峰嶺上下的眼中,都覺得……很是奇怪。
“師父,那位暮姑娘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無異一臉懵逼地問謝衣,他是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她了。
“生活艱辛,難免會有所遷怒,畢竟這世間各種各樣的人很多。”謝衣思考片刻,只能這樣開解他徒弟。這年頭不講道理,無端看不慣他人過得比自己好的人有很多,哪可能每個人都講理。
姜承本有心想替暮菖蘭解釋幾句,但回想起那位姑娘先前要求加報酬做保鏢,然後一路上對瑾軒對皇甫卓的冷嘲熱諷,以及在樓蘭刻意擡高價售賣水糧的做法……他沈默了。
畢竟只是個中途插足進來的外人,性情如何,他真沒辦法打包票。
“姜兄不必因此心懷愧疚,那位姑娘可不能算什麽好人。”厲巖走過來開解他,他即將帶領一部分兄弟離開千峰嶺遷居去往朗德開始新的生活,原本擔憂離開後剩下的兄弟會受欺負,但既然姜承來了,厲巖便打算將這些兄弟暫時托付給姜承。
“?”姜承有些不明所以。
“當初你們幾個同她相遇,也是她算計來的。”厲巖解釋說。暮菖蘭昨日剛剛來到千峰嶺,那幾個先前受她雇傭結果不給錢還被打了一頓的混混就飛快找到厲巖告狀,希望他能給他們做主,那些人如今已經洗心革面,有了正經的謀生手段,厲巖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安撫下來。
“……”聽完厲巖一番解釋,姜承簡直毀三觀……
感情……當初他們認為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都是別人一手算計的?
“她這麽做到底想幹嘛?”姜承不由擔心起夏侯瑾軒來,被這麽個亦正亦邪的人纏上……
“那姑娘自稱走江湖的,沒準是看上那夏侯少爺,想敲上一筆,或者騙吃騙喝唄?”結蘿在一旁冷颼颼說,反正她早就看那女人不爽了,看似標榜正直直率,實際上還不知道有多少彎彎繞繞呢。
無端旁觀了場人情百態,北洛只覺得大開眼界,但並沒有因此產生什麽去幹預或者糾正的想法。究其原因,那終究是人族自己的事情,與妖族無關。既然選擇了因那勢必就得承受帶來的果。至於是否有苦衷或者隱情,那都屬於事後無力蒼白的辯解。
意識到自己真實的想法後,年輕的王辟邪在心底無聲嘆息……他……終究不再全然是縉雲。
曾經的縉雲會將保護所有人視作自己無條件背負的責任,但北洛的思考則會更多。就如同天理所說的,妖族的壽數長久固然令人歆羨,但漫長壽命帶來的絕非恩賜,而是如同詛咒一般對周邊事物情感的逐漸淡漠,以及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取舍。或許有妖會為一時的情感而歡喜悲傷乃至奮不顧身,但歲月長久消磨之下,愛意與憎恨都會隨著時間逝去,同情心也是一樣。
在北洛看來,如今的人族有食果腹,有衣蔽體,雖會有戰亂與紛爭,但傳承與規則已然成型,一代代地續傳下去,人族不至於如上古時那般覆成散沙。如斯規則之下,貪婪而不存善念者自然會受到懲罰,或早或晚。
“……晴雪姑娘覺得,那位姑娘意圖何為呢?”北洛詢問一旁同樣是圍觀的風晴雪,在知曉暮霭村的事情後,他並不會單純認為那位暮菖蘭算計跟隨在夏侯瑾軒身旁是純粹貪財。
“……我暫時無法猜出,但有些事,哪怕出於善意,亦是欺瞞,無論她有何苦衷,只希望那位暮姑娘能心存善念……”晴雪搖頭,人是很執著的,為了完成心中執念,往往會做出各種各樣旁人不理解的選擇。就如少年時,她曾不理解,為何她大哥不與她相認,為何不願意回幽都擔當起巫鹹的職責,為何要做歐陽少恭的眼線,又為何會在對方欲下毒手時候救下自己,在最後選擇葬身蓬萊烈火當中的結局。後行走世間見證諸般悲喜離合,看遍人性至善與至惡的兩面,她依稀明白,或許對於她大哥來說,自由無拘束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視地界的責任為束縛,但同時亦心存底線與職責,是以哪怕赴死,他亦要沖破責任對他的約束,瀟灑而來,瀟灑而去。暮菖蘭的心結是暮霭村,她想拯救那個村子,為此……便是晴雪亦無法猜測她到底會為之做出什麽。“但不論她做了什麽,有何苦衷,人心經不起考驗與欺騙,善良者,哪怕身在黑暗依舊會心向光明,但執著者,旁人再多的幫助……亦填不滿人心中愈發擴張的欲望。”
她不會站在道德高地指責對方的做法不對,但她約束自己,堅持自己的底線,絕不會以損害他人的方式來達成自己的願望。
“哎~晴雪姐姐醫者仁心體諒他人,可惜人家根本不會領情啊。”結蘿在一旁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搖頭嘆氣,語氣毫不掩飾對暮菖蘭的不喜。中原女子這麽彎彎繞繞毫不直爽,她真是一點也不喜歡。
“領不領情的不重要,晴雪能自問無愧便好。”北洛說,“你有什麽事想說?”
“是有事,之前被那些人一來都給攪亂了沒來得及跟無異叔叔說,一天前我師父用蠱蟲向我傳訊,說是有個奇怪的人在幻木小徑那裏逛來逛去的。”結蘿玩著發辮說,“根據我師父的描述以及朗德的祭祀判斷,那人應當是個魔,有可能還是龍幽的哥哥。”
烈山部遺族中是有人在樓蘭古城見過龍溟的,後來也曾聽無異說起過那人是魔,因此,在聽聞青木居蠱婆傳訊說有人在幻木小徑徘徊時,朗德亦派人去探查了一番。
“幻木小徑,那是什麽地方?”北洛並未去過苗疆,對那處自然不熟。
“距離青木居比較近的一片地方,那兒連接著神降密境。”結蘿挺認真的說。她們黑苗雖然看白苗不爽,並與之有仇,但並不希望對方因此倒大黴惹出麻煩。
“而神降密境正是巫月神殿供奉水靈珠之所。”無異拿著只偃甲鳥與謝衣一同走來,表情嚴肅,“這件事我也已經知道了,北洛,看來需要你去聯系下龍幽。”
他知曉消息的渠道並非來自朗德,而是來自補天嶺。
地處苗疆的補天嶺亦是信奉媧皇的一支,雖歷代鮮少有族人外出,但卻是秦陵之盟中的三大門派之一,門派中分咒隱與司命兩大分支,歷代看守女媧留下的聖物。
因為近千年前在秦陵鎮壓魔物看守封印,補天嶺上下對魔氣的辨查程度頗為敏感,加上有無異制作的探查魔氣的偃甲,可以說龍溟一踏足南疆境內,就被補天嶺所察覺了。
回想起偃甲鳥所說的,補天嶺新一代的咒隱已經與司命打賭,賭那只魔進神降密境多久會撲街,賭贏的那一方要把魔弄回去試藥,無異就覺得……需要趕緊告訴龍幽。
再不趕緊阻止你哥,你哥就要被那些迫不及待的好奇寶寶們玩壞啦!!!
作者有話要說: 司小命:我賭那只魔進去一個時辰就要撲街~
咒小隱:我賭半個時辰~
司小命:與其便宜了那條骨蛇~
咒小隱:不如抓回來試藥~先治好,再養蠱~還可以給新弟子教學~
司小命:還可以拿來練習咒術治療術。
異口同聲:簡直完美~~~
龍幽(抓狂):不要擅自決定人家哥哥的歸處啊!!!!
說到暮菖蘭的邏輯..其實通關完仙五前後我發現這姑娘的邏輯就是:有利於她的就是對的,不利於她的她就不承認,花著別人的錢罵著別人娘= =
☆、第五十七只毛絨絨
乍一聽聞兄長在人間的最新動態,地處夜叉國,兢兢業業專註暗地裏搞事的龍幽口中一甜,郁悶得險些一口血吐出來。
什麽叫豬隊友?什麽叫拖後腿?他哥他舅就是最好範例!擅自曲線救國跑到人界意圖搞事就算了,結果居然一進苗疆就被當地修仙門派盯上……這還玩個喵啊!哥你能不能長點心!再不註意怕不是可以直接等著被對方組團刷boss了餵!
龍幽在心裏暗罵兄長腦子被戀愛給強行降了智商,真是坑死他這個做弟弟的了_(:з」∠)_
“所以說……我現在需要過來把我哥撈回去嗎?”強行把血咽回去,龍幽有氣無力地問,他發誓,如果北洛的答案是“是”的話,等他找到他哥,絕對二話不說直接先暴打一頓,給他哥灌謝衣的飯上debuff,然後打包帶回去關小黑屋!讓他四處蹦跶添亂!!!
“哦,這倒暫時不用。”北洛是真挺同情回音符裏的龍幽,碰到這麽個兄長,被坑成這樣……是親哥無疑了!“依據補天嶺的情報,你哥並沒有貿然進入神降密境。”他安慰龍幽,總算龍溟好歹知道那密境當中彌漫著劇毒,毫無準備進入怕不是要有去無回,是以最終放棄了貿然進入的打算,打算另尋進入的方法。——這讓打賭的司命和咒隱弟子失望不已,他們都做好準備隨時可以把撲街的夜叉王帶回補天嶺好好整治,就差沒組團開荒……啊不,除魔。
“呼。”龍幽舒了口氣,總算他哥還沒那麽蠢,“那神降密境裏有什麽?”他問,不然自己兄長老在苗疆轉悠個啥啊。
“水靈珠,不過據說有上古時就存在的魔獸在看守,劇毒無比,尋常魔進去也是化成魔渣的份。”北洛道。
“……”想說他們魔只會灰飛煙滅並沒有魔渣的龍幽一時間表情覆雜,“那看來我哥的情報工作還是有些到位的啊。”他有些樂觀的說,他還以為自己兄長真的只會騙妹子正事不幹呢。
“但沒有女媧後人你哥取了水靈珠也是白搭,還會得罪巫月神殿。”北洛滿臉同情地看著他,“據我所知這一代能使用水靈珠的女媧族裔還只是個沒激發靈力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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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啦快啦,一會兒就好!”無異將最後一疊紙錢丟進火堆,看著紙錢在火中化為灰燼,“阿阮妹妹你有點耐心行不行?”
“才不要,人家都快餓死啦!”露草姑娘嚷嚷道,“你若是再不烤好,信不信本神女放小紅咬你!!!”
“哎呀你別急嘛,火候不夠的豬腿是不好吃的,你總不想吃半生不熟的吧。”面對露草自稱神女的舉動,無異並沒有覺得有多奇怪,露草為昭明劍心所化,吸納天地靈力後可化為人形,待到靈力散盡後就會再度化為露草,並失去為人時的記憶。這已是他在千年間第二次見到阿阮了。
“阿阮姑娘若是覺得等得急了,不妨先嘗嘗謝某的手藝。”偃甲謝衣端著一盤狀似焦炭的食物走來。
“不要啦,我等豬腿就好。”阿阮連忙搖頭,謝衣的飯吃不得,這點常識她還是知道的。
豬腿終於烤好,眼見露草姑娘吃得滿嘴流油,無異也坐下來,笑嘻嘻地問。
“阿阮妹妹你不如就住在靜水湖吧,我天天烤豬腿給你吃。”
“唔……不啦,我要去南海明珠海。”
“……為什麽?”
“我也不知道,但是就是要去。”
似乎,跟什麽人約定好了的……
冥府鬼界,三途川畔,瞳拎著個籃子慢悠悠走到渡口,“大祭司。”他向擺渡人打招呼道,“華月準備了賀歲用的酒,要不要先喝一點?”
“本座不需要。”沈夜冷淡說。
“哦,那我自己喝了。”對於自己上司間歇性犯病傲嬌這件事,瞳早已習以為常,幹脆自己坐在渡口自斟自飲。
“…………”沈夜忍了忍,終於沒忍住問:“小曦呢?”
“謝衣和華月帶著她去醴都買糖果去了。”
“呵,他倒是有錢。”
“自然,你教了個好徒弟,也有個好徒孫。”瞳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樂無異確實是個好徒孫,每年都給他師父燒大量紙錢,哪怕死後投胎了,還有偃甲靈繼續鍥而不舍地燒紙錢,是以這近千年來,謝衣是他們這些人當中最有錢的了。
“…………”沈夜被噎了個夠嗆,“你們都恨我,對吧!”他恨恨道!沒錢怎麽啦?窮怎麽啦!又沒吃他們大米!他才不要謝衣養!!!
“阿夜,有病要早點治。”瞳慢吞吞說,傲嬌這種屬性真不是誰都吃的,都近千年了,還這麽傲嬌,難怪總難消去罪業轉世投胎。
“…………”
“哦對了,謝衣說他要去買些面粉和食材,回來給你做年夜飯。”
“???!!!那你還不快去阻止他!!!”不阻止難道想著提前去投胎麽!
輪回井轉輪臺,雲天青剛剛拎著瓶酒回來就被人打劫了。
“祖宗奶奶唉,您喝慢點不行嘛~”他苦笑,攤上這麽個愛喝酒愛找自己打牌玩的豪爽祖宗,他實在很難再以純粹的敬意來看待對方,相比之下,傳說當中軒轅黃帝的妻子,給他感覺更像是個鄰家大姐姐。
“誰讓這地府冷成這樣,阿嚏!不喝點酒日子難熬啊!”嫘祖大馬金刀坐在輪回井沿,小聲嘀咕:“縉雲出去也該有十來年了吧……都沒個消息……”
“你自己都說了,他上輩子殺戮重,又有辟邪之力,不投胎成辟邪都難,十來年對於妖獸來說怕不還是個小崽子吧。”提及在地府結交的好友,雲天青也挺牽掛的。
“唔是哦。”嫘祖肩一垮,知道是自己太心急了。她徘徊在輪回井千載不去,除了在等姬軒轅,同時也是因為身上魔氣纏身,消磨幾千年才清醒過來。“姬軒轅那家夥……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她自言自語喃喃,眼眶有些泛紅。
冥府有有神界來使,聽聞是想截留一人間帝王的靈魂,問其是否願往天界。嫘祖聽聞那消息,便猜測出,當初姬軒轅並沒有成仙。
既不成仙,魂魄又不曾來地府……
她那夫君,究竟如何了……
“雲天青過來陪我打牌!!!”心情一不好,就想找些能開心點的事情。
“哎喲,您不能去找風雅頌麽?那三只鳥都夠湊桌麻將了!”
經天輪內,姬軒轅見風裏霜傳來消息,想委婉地邀請他和寄靈族一起過年。
“風族長的好意我心領了,然而赤水近來魔物增多不可不管,故而暫時無法離開。”他將口信傳出,心下苦笑。壽數數千年,他如何看不懂對方偶爾流露出來的那絲絲縷縷仰慕意味著什麽。
但那樣的愛慕與好意,他不會去接受,更不會給對方希望。
將赤水小屋門口的臘肉掛好,屋內女子轉出來,替他端來一碗水。
“嫘祖……”低沈一聲嘆息中,蘊含著對亡妻無盡的思念。哪怕明知眼前人是幻影,是夢境造物,姬軒轅依舊忍不住摟住她的肩頭,將自己埋在她的發梢當中。
半魂蓮令他不生不死,一夢千載,除非力量徹底衰竭,否則這個夢境就無法停止,況且……這亦是他,在夢境中為魔族設下的死局。
再等等吧。他無聲呢喃
……待到自己夢境終止,力量耗盡,他便會去往輪回井,哪怕魂魄受損難以投胎,甚至化作荒魂,他也會去尋找到嫘祖的轉世……哪怕只停留在她身邊一刻也好……
☆、第五十五只毛絨絨
無異一直在千峰嶺與謝衣一同忙碌研究偃甲采礦的相關事宜,眼見北洛回來,有些話嘮的偃甲靈立刻拉住小夥伴叨叨咕咕起他們離開這一天一夜發生的事。
至於擔心晴雪被外人拔劍相向會有危險?別鬧,侍奉媧皇的靈巫若是連一個小姑娘都搞不定,那她就真白在世間平安行走六百多年了。
“那三人是來找那個姜承的,穿紅衣的那個長得像書生的叫夏侯瑾軒,據說是武林夏侯世家的嫡子,也是姜小哥的好朋友,綠衣姑娘還有黃衣姑娘自稱是他的保鏢,綠衣的叫暮菖蘭,黃衣姑娘名瑕。”無異簡單介紹了下那三名來者。
“既然是尋人,如何會弄到拔劍相向?還是對著晴雪姑娘?莫非那暮姑娘與晴雪姑娘有仇不成?”北洛詢問,他覺得眼下這情形實在不像是找人,反倒更像是尋仇。
無異搖頭,表示自己也不大清楚:“看樣子她們確實似乎認識,但這次的事同晴雪姑娘真沒多少關系。”他自己都覺得挺奇怪,因為風晴雪說了實話就被拔劍威脅,這對方也太沖動了。
事情還得從頭說起。夏侯瑾軒一行人本是來千峰嶺尋找姜承,但因無異等人這些天把千峰嶺重新布局遷道的緣故,三個人繞著山嶺行走好久也沒找到山賊寨子的所在,哪怕暮菖蘭拿出所謂在山下村子打聽到的關於山寨的情報,依舊是一頭懵地繞圈子,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路上遇到了正要回千峰嶺的結蘿。
或許因為氣場不合的緣故,又聽說對方要去千峰嶺還拿出所謂路線圖,結蘿這些天因為受到他人搶親的刺激而堆積下來的怨氣終於炸了,她現身同暮菖蘭唇槍舌戰嘲諷對方買了假情報。暮菖蘭則羞惱於對方偷聽她說話,發展到最後,雙方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所幸因為被無異以及晴雪多次教育過,結蘿總算知道下手施蠱時候的需要留分寸,只對對方使用了眠蠱,但即便如此,三人當中那位名為瑕的姑娘依舊出了狀況,哪怕後來解開眠蠱後依舊昏睡。
“結蘿以為不小心闖了禍,便帶著人回來央求晴雪姑娘幫忙看診,結果...嗯,就是你看到的那樣了。”無異攤攤手。
“暮姑娘,我說的診斷依舊是那樣。”晴雪安靜站在那兒,覆述她先前的診斷:“瑕姑娘的軀體與魂魄分離,但因為受到不知何種魔氣束縛的緣故,她的魂魄才會得以留在軀體當中,得以生存,但這樣下去並非長久計,久而久之魂魄必定會脫離軀體,並且我確實治不了。”她可以治療緩解病痛,卻不知道如何穩固魂魄。
“胡說八道!瑕妹子明明活得好好的!怎麽可能是這樣的重病!當年你在暮霭村也說村中人除我兄長已無生還者,要他們跟著你離開,可他們明明都活著的!!憑什麽要聽你的!!!”暮菖蘭神情激動,舉劍低吼道:“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對我兄長說了什麽!!!”她的兄長何至於大受刺激不肯接受她這些年的好意,更不願意治病!都是眼前這個人的錯!
提及先前之事,晴雪神情難掩哀傷:“活著……暮姑娘你認為那樣算是活著的麽?”
“你閉嘴!”暮菖蘭嘶聲力竭道。
“暮姑娘!你冷靜點!”夏侯瑾軒從小屋當中出來時見到這一幕,趕忙攔住自己的同伴,同時向風晴雪道歉:“晴雪姑娘真對不起,方才是我一時情急,只是,瑕她究竟有沒有辦法能夠……”
“夏侯公子不必道歉,很慚愧,瑕姑娘的病我確實無法醫治,但……”
“不要聽她說了!”暮菖蘭稍微平覆了下情緒,冷冷打斷她的話,“既然這些庸醫沒本事治不好,我們就去蜀山,那兒是名門大派,肯定能治好瑕妹子的病!”她擡高聲音:“總好過跟這種沒本事的人浪費口舌要來得好!”
面對對方的指責以及打斷,晴雪只能無奈搖頭,她本想說昆侖天墉城是天下至清之地,且擅長封印術,若以封印抑制魔氣穩固魂魄,或許可救,但如今看來……
“至於你,”暮菖蘭看向結蘿,冷厲道:“先前下蠱害瑕妹子的事情,我會一筆一筆跟你慢慢算!”
結蘿對這種威脅完全無關痛癢,“那可歡迎你隨時來尋仇啊。”她跟在厲巖身邊懶洋洋地笑:“只要你能找得到我們這兒就行,嘻嘻。”若不是她帶路,這些人壓根連千峰嶺山寨的大門都摸不著,先前還誇下海口說什麽從山下村子買到了情報,簡直是笑死人了。
“呵,不過是些旁門左道!我最是看不慣你們這些伎倆!”暮菖蘭冷笑著回去照看瑕,走過一次,她自然將路線打探得明明白白。
目睹同行者單方面利落結仇,夏侯瑾軒簡直是懵逼的,“真的是太抱歉了。”他向無異道歉,“暮姑娘她心直口快,並不是誠心的……還望你們不要計較。”
無異抓了抓腦袋,擺擺手:“當然不會計較,只不過這不能算心直口快吧。”說是言語刻薄錙銖必較還差不多...他在心中暗想。
這邊夏侯瑾軒在向無異道歉,那邊的北洛則找上了風晴雪。
“晴雪姑娘,你這是?”他見風晴雪在整理藥材,便幫著一起處理。
“雖然沒辦法治好那姑娘的病,但以湯藥幫著穩固下魂魄還是可以做到的。”晴雪分揀著藥材,偏過頭微笑問,“北洛公子想問什麽?”
“有關於暮霭村家鄉的事情,我有些好奇。”北洛說。
提及那一處村落,晴雪閉了閉眼:“北洛公子,你聽聞過地界麽?”
“媧皇帶信徒遷居地界,開辟幽都,但地界,應當是夜神閻羅掌管的領域,掌生死輪回,亦被稱為鬼界。”北洛不假思索地說。
“不錯,暮姑娘所在的村落邊上,便有一處鬼界的裂縫。”晴雪找出熬藥的砂壺,洗凈晾幹,又去準備引火的幹草木柴。
“我出生地界幽都,是以對鬼氣幽冥頗為敏感,大約七八年前,我游歷到那附近,發覺那座山,整個被籠罩在鬼氣之中,清濁混亂,整座山...都異變了。”說起往事,晴雪無不惆悵,她在人間行走百年,看慣了悲喜離合,但有些事情,看透,依舊會意難平。
出於好奇以及擔憂,她行進山中,發現山中有村落,有村民,但大多數,都是已死之人……
“我拜訪了那個村子,據村長說,因為十幾年前的神州地動而衰敗,所以人變得很少。想來村裏人,也是在那一場地動當中死去的。幽冥鬼氣中飽含瘴毒幽煞,尋常人接觸後尚且會產生異變,但那些已死之人因為接觸了鬼氣,魂魄得以留在體內……大約因為是這樣,他們一直還以為自己是活著的吧。”晴雪搖頭
“但死者終究是死者。”北洛皺眉,他在輪回井磋磨數千年,自然知曉,死去的魂魄若是在人界停留久了,哪怕不化為厲鬼,也會受到損害,且時間越長損傷越嚴重,甚至會影響到投胎轉世。“但鬼界不可能放由裂縫無端出現...且依照你的口氣,那道裂縫應當出現了十幾年之久,這如何可能?”
“提及村中鬼氣,那村長言語含糊不願多提,甚至要求我當即離開。”晴雪搖頭,“我後來獨自去往後山查看,發現是一黑豹妖,以一己之力,支撐裂縫不合。”
“……為何?”
“那豹妖說她受人族恩惠,想要報恩,是以明知強行延續鬼界裂縫有違天道,她依舊是那樣做了……”只是...那般行為不光消耗妖原本長久的壽命,鬼氣蔓延下整座山已經化成死域,山中生靈系數異變……山,已經處在無限的憤怒邊緣。
“於是我第二日返回村中,想要將村民帶去地界幽都。”幽都好歹是在忘川河畔,那些村民在那處亦能生存,若是某一天想通了,可以立刻去往輪回井轉世,“但村長依舊拒絕了,恰好暮姑娘在那時返回村中,見到了我與村長的爭執,或許因此,誤認為是我做了什麽吧。”晴雪搖頭,她將稱好分量的藥材一一放置在砂壺當中,倒入水開始熬藥。
聽完整件事情經過,北洛仔細思考過前後因果,問她:“既然是誤會,為何不跟暮姑娘解釋清楚?”
“那村長請求我不要告訴暮姑娘真相,那村長是暮姑娘的兄長,想來,是不希望妹妹知道自己兄長乃至全村人都已經是死人了吧。”晴雪嘆息,但那樣的事情終究是無法隱瞞長久的,即便是欺瞞得了一時,難道還能欺瞞一世不成?
“對方又為何不願離村?”北洛再次感到不解,就算心中難舍故土,但應該能接受換個地方生活的吧。
“可能是因為..村長...向村民隱瞞了他們已經死去的事實吧。我聽到他對村民說,他們住在暮霭村,十幾年容顏不改,那是長生不老的恩賜。”
撒下一個謊言後,就需要用千千萬萬個謊言來圓先前的漏洞。如果知曉自己已經死去,那村中未必會人人都願意這般被魂魄拘束,依靠鬼氣茍延殘喘地“活著”。回憶起自己見到的暮霭村村長的模樣,晴雪無聲嘆息。
在還是孩童的時候被選為村長,尚未知曉世間艱難便不得不面對全村皆亡的局面,著實太過苛責了那人了。是以那孩子求來妖獸相助,選擇以謊言來掩蓋真相。只是為了圓謊,他不得不欺瞞周圍所有人包括妹妹,乃至自己,十幾年下來,對於村長來說,恐怕已經分不清什麽是現實什麽是謊言。或許在他看來,那些人活著便是真實,而外界人告訴他們的真相,則反而是意圖傷害他們的謊言。
“那樣……豈不是瘋了……哪怕是為了生存……”北洛此世第一次聽聞到人類有這般瘋狂舉動的情形,一時間心情覆雜。
他能體會對方無論如何都想要活下去的決心,但須知人力有時盡,強行逆轉而為,就必須承擔相應的代價。
“也許吧,這樣下去,終究會要付出代價的。”晴雪亦是嘆息,對著咕嘟咕嘟冒泡的砂壺出神。天道有常,冥冥中萬事萬物都會經由天道的安排,若想打破規則勢必就要付出代價。暮霭村強行借助鬼氣延續壽命……他們將來,又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大致講一下暮菖蘭和風晴雪間的恩怨,暮霭村的背景劇情,以及瑕的病,後續會提到那個村的結果。
個人認為其實:村長想讓村子裏人活,所以求了“山神”來支撐鬼界縫隙,拒絕妹妹好意,種種這些其實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表達得當應該是很煽情很感人的一段,但是後面就是神發展神走向了……
先是暮菖蘭拔劍打傷山神,導致對方無力支撐縫隙重傷瀕死,然後是村長面對要死的山神喊“請您再撐撐,別死,因為我們不想死。”
WTF???你妹妹把人家打傷致死,人家幫你撐了十幾年眼看著要死了你就說這種話?感恩呢?感激呢?良心全部去餵狗了吧!!!這種狼心狗肺的玩意留著是想過年還是編劇想來膈應玩家啊?!!!
雖然說理智上知道編劇是想通過那段來為暮菖蘭之前的行事來洗白,但事實游戲表達出來給我的感覺只有越洗越黑……
☆、第五十六只毛絨絨
大約因為與晴雪有嫌隙的緣故,暮菖蘭等一行人並不信任她所熬制的湯藥,更打算盡快離開千峰嶺,欲去往蜀山為瑕尋醫問藥。夏侯瑾軒此次前來的目的本是勸回姜承,但因實在牽掛心中所屬,是以在姜承拒絕同行後並沒有再多強求。
好友離去難免惆悵,姜承也不例外。但他已經清楚了自己魔族的身份,明白人魔之間終有差別的道理,是以雖然難舍,亦覺得這樣的離別不失為劃清距離的好機會。畢竟在情形未明的狀況下,再與夏侯瑾軒等人牽扯過多,或許反而會連累到他們。
只是他這樣的做法到了暮菖蘭眼中,便成了忘恩負義不顧情誼的表現。暮菖蘭雖然自己為了金錢什麽都願意做,但卻看不慣他人不講義氣,更接受不了自己辛苦來到千峰嶺反倒要受氣,是以臨別之前,對著姜承好一通冷嘲熱諷的奚落。
“姜小哥倒真是好沒良心,眼見有了兄弟,便轉眼忘了為你多方奔走的夏侯少爺。”只聽她這般嘲諷道。
“……在下並無此意。”姜承微微皺眉。
“暮姑娘,姜兄並不是這樣的人,蜀山……確實不適合他眼下前往。”夏侯瑾軒同樣替姜承開解,畢竟姜承身上的嫌疑未洗除,若是去蜀山,誰知道會不會有人想替天行道。
“呵呵,難道不是因為另外找到有錢少爺了麽?”暮菖蘭冷笑,她冷眼旁觀,自然看得出這千峰嶺上下就數無異最為闊綽,而姜承對無異教導的尊敬在他眼中便成了諂媚,她自認愛財有道,對這樣的做法自然百般看不順眼。
無異眉一挑,覺得這沖他來的指責好沒根據:“呃?難道有錢還成過錯了不成?”他有點懵逼地問周圍人。天地良心,他賺的錢全是靠做偃甲,真不曉得哪裏招這姑娘的眼了。
“為富不仁,難道便是對的?”暮菖蘭把無異看作是千峰嶺的一夥,自然一口認定他的錢財也是不義之財。
“……我哪裏為富不仁啦?你莫非親眼看到不成?”無異真要給這毫無依據張口就來的妹子跪了,就算指責他也要講究事實邏輯的嘛,這姑娘是怎麽回事啊。
“呵呵,公道自在人心,你捫心自問便該清楚。”暮菖蘭不想跟他多說,轉身催促他人離開,留下瑾軒一個勁的邊走邊道歉。
她這般自說自話的做法看在千峰嶺上下的眼中,都覺得……很是奇怪。
“師父,那位暮姑娘是不是有什麽誤會?”無異一臉懵逼地問謝衣,他是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她了。
“生活艱辛,難免會有所遷怒,畢竟這世間各種各樣的人很多。”謝衣思考片刻,只能這樣開解他徒弟。這年頭不講道理,無端看不慣他人過得比自己好的人有很多,哪可能每個人都講理。
姜承本有心想替暮菖蘭解釋幾句,但回想起那位姑娘先前要求加報酬做保鏢,然後一路上對瑾軒對皇甫卓的冷嘲熱諷,以及在樓蘭刻意擡高價售賣水糧的做法……他沈默了。
畢竟只是個中途插足進來的外人,性情如何,他真沒辦法打包票。
“姜兄不必因此心懷愧疚,那位姑娘可不能算什麽好人。”厲巖走過來開解他,他即將帶領一部分兄弟離開千峰嶺遷居去往朗德開始新的生活,原本擔憂離開後剩下的兄弟會受欺負,但既然姜承來了,厲巖便打算將這些兄弟暫時托付給姜承。
“?”姜承有些不明所以。
“當初你們幾個同她相遇,也是她算計來的。”厲巖解釋說。暮菖蘭昨日剛剛來到千峰嶺,那幾個先前受她雇傭結果不給錢還被打了一頓的混混就飛快找到厲巖告狀,希望他能給他們做主,那些人如今已經洗心革面,有了正經的謀生手段,厲巖好不容易才把他們安撫下來。
“……”聽完厲巖一番解釋,姜承簡直毀三觀……
感情……當初他們認為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都是別人一手算計的?
“她這麽做到底想幹嘛?”姜承不由擔心起夏侯瑾軒來,被這麽個亦正亦邪的人纏上……
“那姑娘自稱走江湖的,沒準是看上那夏侯少爺,想敲上一筆,或者騙吃騙喝唄?”結蘿在一旁冷颼颼說,反正她早就看那女人不爽了,看似標榜正直直率,實際上還不知道有多少彎彎繞繞呢。
無端旁觀了場人情百態,北洛只覺得大開眼界,但並沒有因此產生什麽去幹預或者糾正的想法。究其原因,那終究是人族自己的事情,與妖族無關。既然選擇了因那勢必就得承受帶來的果。至於是否有苦衷或者隱情,那都屬於事後無力蒼白的辯解。
意識到自己真實的想法後,年輕的王辟邪在心底無聲嘆息……他……終究不再全然是縉雲。
曾經的縉雲會將保護所有人視作自己無條件背負的責任,但北洛的思考則會更多。就如同天理所說的,妖族的壽數長久固然令人歆羨,但漫長壽命帶來的絕非恩賜,而是如同詛咒一般對周邊事物情感的逐漸淡漠,以及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取舍。或許有妖會為一時的情感而歡喜悲傷乃至奮不顧身,但歲月長久消磨之下,愛意與憎恨都會隨著時間逝去,同情心也是一樣。
在北洛看來,如今的人族有食果腹,有衣蔽體,雖會有戰亂與紛爭,但傳承與規則已然成型,一代代地續傳下去,人族不至於如上古時那般覆成散沙。如斯規則之下,貪婪而不存善念者自然會受到懲罰,或早或晚。
“……晴雪姑娘覺得,那位姑娘意圖何為呢?”北洛詢問一旁同樣是圍觀的風晴雪,在知曉暮霭村的事情後,他並不會單純認為那位暮菖蘭算計跟隨在夏侯瑾軒身旁是純粹貪財。
“……我暫時無法猜出,但有些事,哪怕出於善意,亦是欺瞞,無論她有何苦衷,只希望那位暮姑娘能心存善念……”晴雪搖頭,人是很執著的,為了完成心中執念,往往會做出各種各樣旁人不理解的選擇。就如少年時,她曾不理解,為何她大哥不與她相認,為何不願意回幽都擔當起巫鹹的職責,為何要做歐陽少恭的眼線,又為何會在對方欲下毒手時候救下自己,在最後選擇葬身蓬萊烈火當中的結局。後行走世間見證諸般悲喜離合,看遍人性至善與至惡的兩面,她依稀明白,或許對於她大哥來說,自由無拘束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視地界的責任為束縛,但同時亦心存底線與職責,是以哪怕赴死,他亦要沖破責任對他的約束,瀟灑而來,瀟灑而去。暮菖蘭的心結是暮霭村,她想拯救那個村子,為此……便是晴雪亦無法猜測她到底會為之做出什麽。“但不論她做了什麽,有何苦衷,人心經不起考驗與欺騙,善良者,哪怕身在黑暗依舊會心向光明,但執著者,旁人再多的幫助……亦填不滿人心中愈發擴張的欲望。”
她不會站在道德高地指責對方的做法不對,但她約束自己,堅持自己的底線,絕不會以損害他人的方式來達成自己的願望。
“哎~晴雪姐姐醫者仁心體諒他人,可惜人家根本不會領情啊。”結蘿在一旁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搖頭嘆氣,語氣毫不掩飾對暮菖蘭的不喜。中原女子這麽彎彎繞繞毫不直爽,她真是一點也不喜歡。
“領不領情的不重要,晴雪能自問無愧便好。”北洛說,“你有什麽事想說?”
“是有事,之前被那些人一來都給攪亂了沒來得及跟無異叔叔說,一天前我師父用蠱蟲向我傳訊,說是有個奇怪的人在幻木小徑那裏逛來逛去的。”結蘿玩著發辮說,“根據我師父的描述以及朗德的祭祀判斷,那人應當是個魔,有可能還是龍幽的哥哥。”
烈山部遺族中是有人在樓蘭古城見過龍溟的,後來也曾聽無異說起過那人是魔,因此,在聽聞青木居蠱婆傳訊說有人在幻木小徑徘徊時,朗德亦派人去探查了一番。
“幻木小徑,那是什麽地方?”北洛並未去過苗疆,對那處自然不熟。
“距離青木居比較近的一片地方,那兒連接著神降密境。”結蘿挺認真的說。她們黑苗雖然看白苗不爽,並與之有仇,但並不希望對方因此倒大黴惹出麻煩。
“而神降密境正是巫月神殿供奉水靈珠之所。”無異拿著只偃甲鳥與謝衣一同走來,表情嚴肅,“這件事我也已經知道了,北洛,看來需要你去聯系下龍幽。”
他知曉消息的渠道並非來自朗德,而是來自補天嶺。
地處苗疆的補天嶺亦是信奉媧皇的一支,雖歷代鮮少有族人外出,但卻是秦陵之盟中的三大門派之一,門派中分咒隱與司命兩大分支,歷代看守女媧留下的聖物。
因為近千年前在秦陵鎮壓魔物看守封印,補天嶺上下對魔氣的辨查程度頗為敏感,加上有無異制作的探查魔氣的偃甲,可以說龍溟一踏足南疆境內,就被補天嶺所察覺了。
回想起偃甲鳥所說的,補天嶺新一代的咒隱已經與司命打賭,賭那只魔進神降密境多久會撲街,賭贏的那一方要把魔弄回去試藥,無異就覺得……需要趕緊告訴龍幽。
再不趕緊阻止你哥,你哥就要被那些迫不及待的好奇寶寶們玩壞啦!!!
作者有話要說: 司小命:我賭那只魔進去一個時辰就要撲街~
咒小隱:我賭半個時辰~
司小命:與其便宜了那條骨蛇~
咒小隱:不如抓回來試藥~先治好,再養蠱~還可以給新弟子教學~
司小命:還可以拿來練習咒術治療術。
異口同聲:簡直完美~~~
龍幽(抓狂):不要擅自決定人家哥哥的歸處啊!!!!
說到暮菖蘭的邏輯..其實通關完仙五前後我發現這姑娘的邏輯就是:有利於她的就是對的,不利於她的她就不承認,花著別人的錢罵著別人娘= =
☆、第五十七只毛絨絨
乍一聽聞兄長在人間的最新動態,地處夜叉國,兢兢業業專註暗地裏搞事的龍幽口中一甜,郁悶得險些一口血吐出來。
什麽叫豬隊友?什麽叫拖後腿?他哥他舅就是最好範例!擅自曲線救國跑到人界意圖搞事就算了,結果居然一進苗疆就被當地修仙門派盯上……這還玩個喵啊!哥你能不能長點心!再不註意怕不是可以直接等著被對方組團刷boss了餵!
龍幽在心裏暗罵兄長腦子被戀愛給強行降了智商,真是坑死他這個做弟弟的了_(:з」∠)_
“所以說……我現在需要過來把我哥撈回去嗎?”強行把血咽回去,龍幽有氣無力地問,他發誓,如果北洛的答案是“是”的話,等他找到他哥,絕對二話不說直接先暴打一頓,給他哥灌謝衣的飯上debuff,然後打包帶回去關小黑屋!讓他四處蹦跶添亂!!!
“哦,這倒暫時不用。”北洛是真挺同情回音符裏的龍幽,碰到這麽個兄長,被坑成這樣……是親哥無疑了!“依據補天嶺的情報,你哥並沒有貿然進入神降密境。”他安慰龍幽,總算龍溟好歹知道那密境當中彌漫著劇毒,毫無準備進入怕不是要有去無回,是以最終放棄了貿然進入的打算,打算另尋進入的方法。——這讓打賭的司命和咒隱弟子失望不已,他們都做好準備隨時可以把撲街的夜叉王帶回補天嶺好好整治,就差沒組團開荒……啊不,除魔。
“呼。”龍幽舒了口氣,總算他哥還沒那麽蠢,“那神降密境裏有什麽?”他問,不然自己兄長老在苗疆轉悠個啥啊。
“水靈珠,不過據說有上古時就存在的魔獸在看守,劇毒無比,尋常魔進去也是化成魔渣的份。”北洛道。
“……”想說他們魔只會灰飛煙滅並沒有魔渣的龍幽一時間表情覆雜,“那看來我哥的情報工作還是有些到位的啊。”他有些樂觀的說,他還以為自己兄長真的只會騙妹子正事不幹呢。
“但沒有女媧後人你哥取了水靈珠也是白搭,還會得罪巫月神殿。”北洛滿臉同情地看著他,“據我所知這一代能使用水靈珠的女媧族裔還只是個沒激發靈力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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