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覓醒來時，已是夜間。

她掙紮著起身，恰好得見那身姿曼妙，於燭光之前輕撚燈芯，屋內陳設很是簡單，但卻像極了一個，凡人的家……

結界籠罩在整幢小屋，錦覓心知，是羊入虎口了。

“你醒了。”那女子，緩緩開口，她回身，瞳孔深處依舊沒有絲毫情感波動。

錦覓環顧四周，卻猛地，瞧見那床榻之上，臉色蒼白的一個孩童，簾幔之下，魚尾幹裂，卻是個半人半魚的怪物，“慕桑沒有來得及給他取名，我給他取了一個名字，圓，團團圓圓的圓。”

只是註定不團圓了。

“那是你和鮫王的孩子？”那孩子長的很好看，和慕桑很是相像，只可惜，他一直都是這副樣子，如今也活不長了，錦覓看著他，再看看曲一闕，“菩提子抓我來，是？”

“為了一顆龍心。”她語氣淡漠，落在錦覓滾圓的肚子之上，“菩提子一直用凡間孩童的精元來維系他的性命，可一個沒有鮫珠的鮫人，永遠不可能像正常鮫人一樣活著，他尋遍天地找到續命的方子，而藥引，則是龍心。”

錦覓徒然明白了，菩提子能耐再大也取不了潤玉的心，於是便將算計打到她的身上。

“子時時分，他就會用法子替你催生，讓你誕下龍脈，取了那孩子的心，續上我孩子的命。”她眉頭蹙的死緊，長長嘆了嘆氣，看著那個孩子，可神色並為偶任何起伏。

子夜，已是快了。

那是個瘋子，錦覓明白的很。

“我和我的孩子死了，你以為，你和菩提子就能活嗎？”錦覓本以為自己會特別害怕，可看到曲一闕此刻神色哀慟，竟覺得，自己比她幸運多了。

曲一闕早明白這是個賭，卻沒有任何法子，她本就是一縷幽魂，無畏生死。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她已經許久，沒有與人說過話了。

天地分六界，妖界以修妖靈長生，冥界鬼族自然不入輪回，天族魔族花族自成一脈避過生死，只有凡人無法逃脫生死，菩提子和曲一闕，曾也是一對勤加修煉的師兄妹，但自天玄子過世之後，菩提子問出了一句話，“師尊修行如此勤勉，但也不過活了兩百餘載，為何人生來，就是要死的呢？”

天命這東西，他本也很篤定，而他也無力去改變什麽，直到曲一闕擒妖入東海時遇到鮫王慕桑……

“你相信，這世上有一見鐘情嗎？”她問錦覓。

錦覓微怔，也不知怎的，想起多年之前，那碧潭之側，閉目宿寐之人，第一次見他，是何等感覺，竟有些記不起了。

“若你註定愛上一個人，不多不少，會在第一次見到她時，義無反顧。”

曲一闕眉目忽然有了神采，錦覓知道，她說的是鮫王慕桑，在第一次見到她時就愛上了她。

於是，太微找到了她，找到了菩提子……東海鮫族也是長生一脈，且隔絕世外不聽天界指派，於是一個陰謀就這麽來了。

“師兄說他快死了，靈力渙散，我沒了法子，只能去找慕桑……”

鮫王的鮫珠，可以給凡人續命。

其實菩提子想的很簡單，不過是讓曲一闕將慕桑的鮫珠騙來，太微得了東海之後，會將長壽的金丹與他，他與曲一闕，就可以天長地久的活下去。

可天界，哪來的為凡人改命的金丹呢。

慕桑把鮫珠交給曲一闕的那一日，下著雪，白雪皚皚，他站在白雪之上，仿佛與那雪景合於一處，他依舊還在笑著，直到……曲一闕撲入他的懷中，他輕輕拍著她的腰背，“我，無妨的。”

“我是最心狠的母親，我那時不忍心慕桑失鮫珠而死，也不想師兄死，於是我想著，用自己腹中骨血的鮫珠，為師兄續命。”她看著錦覓的肚子，又下意識看了看那簾幔之處的孩子，嘆了好長一口氣。

“你不舍得的。”錦覓緩緩開口，戳中了曲一闕的心事。

一個母親，怎麽會忍心，傷害自己的孩子呢。

最後時刻，她不願了……

菩提子是在那日瘋了，他知道，曲一闕愛上了慕桑，他吞了那顆鮫珠，自此以後，得以長生了。

菩提子第一次見到慕桑，慕桑已不是鮫王了，他唇邊染著血腥，將鮫珠托在手心，想要去換他與曲一闕之子的鮫珠，一物換一物，一命換一命，很是公道。

曲一闕卻什麽都知道了，她不願在其中掙紮，了卻自己性命的時候，刀很快。

慕桑追到冥界時，曲一闕被困在了曼珠沙華之中……

鮫族一昔傾覆，慕桑再也回不了家了，他也不知該往哪裏去，於是冥界，多了曲靈木，也多了他的鮫珠。

“這個故事，可好聽。”她臉色蒼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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