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潤玉將那龍之逆鱗拿出來時候，元君頓時不敢言語了。

“你可知，你惹了多大的禍？”

他神色越發凝重，將元君放下，元君站在那鵝卵石處，耷拉腦袋，一直想找借口，可也不知怎的，在潤玉面前，竟啞口無言。

“這是怎麽了？”這聲音打破此刻寂靜，錦覓一身緋色襦裙，腰間配著伶仃作響的玉禁步，緩步而來。

元君沖將上去很快，“阿娘，父帝兇我了。”他眼眶起了霧氣，抱住錦覓衣角時嘟囔一句。

潤玉於此間整暇以待，且見元君如何顛倒黑白，豈料他根本沒提及龍鱗之事，竟七彎八繞的把前幾日的事情說出，“阿娘，父帝是不是不要我們了，那天還讓我滾開……”他聲音越來越大，很是有理，“可我是龍呀，又不似彥佑，蜷起來就能滾，我是怎麽也滾不動的。”

潤玉無從辯解，只看錦覓神色，輕聲哄慰著元君，“都是你父帝的錯，對不對。”

潤玉從不知女子做了母親之後，也可以如此不顧是非，但想想錦覓素來不講道理的很，且見錦覓抱著元君起來，一副勢要與他水火不分的模樣，“咱們不理他了好不好？”

元君睜大了眼，連忙開口言語，“其實，其實我也沒那麽氣呀。”

佑聖真君此時恰好前來，與山石旁等候，潤玉點點頭，看了看元君，元君嗚咽一聲，長嘆一聲，又從錦覓懷中下來，亦步亦趨的往佑聖真君那兒之乎者也去了。

“你去哪兒？”她步子跟得很快，適時拉住了他的衣角。

“七政殿。”攻伐魔界歸來後，軍中事務還有許多未曾料理，加之渭河水族事情又頗為麻煩，潤玉自然不能耽誤太久，他伸手，拂過錦覓鬢發，錦覓微仰起頭，還沒等他開口，便率先言語，“我閑著也是閑著，我陪你一同去吧？”

閑著也是閑著，這話聽來卻格外奇怪了。

“你怎會無事可做？”他眉眼帶笑，微挑眉，“今日不如隨我，先把四海水系圖看懂？”

錦覓臉色頓時泛白，一絲紅潤也無，捂耳朵也很快，“我聽不見。”

這一番掩耳盜鈴，落得潤玉眼中，怎麽看都覺得她還似孩子一般，“你瞧元君已知曉刻苦了，你還這麽……”頓了頓，似要想一個最適合錦覓的詞匯，最終，嘴角微揚起，溢出字眼，“不學無術。”

四海之間，多有水系，如今在省經閣當中的四海水系圖，尚還是五萬年前所描繪，那時別說是錦覓，便是先水神洛霖恐怕也還只是懵懂小兒。

錦覓難得來一趟這地方，瞧著此處雕欄畫棟之間，滿是書卷木刻，她在其中實在不相合宜的很，她在水鏡之時就不愛讀書，背一篇法咒總是要數年才行，她本也我行我素習慣了，可卻瞧見元君不消旁人督促，於洞庭湖地下便無師自通的會使運水訣，才覺得，這遺傳很是要緊。

“我自上天之後，就常在此間，那時，父帝也不大管我，反倒清凈。”他對此處倒是熟悉的很，好似便連這省經閣的臺階多少，須彌臺有幾處石柱都知曉一般。

錦覓試圖回想當日鄺露與她說的那些潤玉的往事，想著他被帶上天來也不過比元君大上一些，天界雖大，卻無人真心待她，而她，雖無父母在側，卻有長芳主照料，老胡連翹陪伴，竟比他這個有父有母的要活的灑脫一些。

玉壁之上勾勒出四海山水，潤玉展開手中卷軸，靈光乍現，於那墻壁之上，出現渭河風光，“洛水河神奏本所言，渭河流域幹旱，百姓蓄水灌田卻不料動了靈脈，河床都漸要改道，水族生靈無處藏身。”潤玉將書案上的奏本遞給錦覓。

她雖不懂這些事情，但字還是認得的，可看完了，還是一臉迷茫，“既是幹旱，下雨不就是了，何況，這靈脈如此好動，那不如不要算了。”

潤玉一時隱忍不住笑出聲來，笑意未斂，便道，“覓兒說的極是，這等小事也上天稟告，實在不該。”

錦覓點頭稱是，卻越聽越覺得奇怪，“小魚仙倌，我覺得，你在說我笨？”

“覓兒才五千歲，論起來，不過也比元君大些許而已，這些事情，你不會就算了。”他將那水系圖收好，封存起來，接過錦覓手中奏本，只看著她，溫和一笑。

錦覓頗有幾分不好意思，但轉念想想，潤玉約莫已一萬歲了，於她而言，恐做他女兒都行了，可想到此間，她忽而憶起昨夜之事，一時臉頰漲紅，心中暗自狠狠給了自己幾巴掌。

“想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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