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旭陽，溫暖若春，他站在湖畔，微風卷起他荼白的衣衫，他忽然笑了，就如那蚌殼之內和煦珍珠般溫軟，讓人只看一眼都覺得心緒大好。

彥佑與錦覓費勁力氣入夢之後，才發覺根本無法阻攔潤玉，也無法將他喚醒。

“這潤玉素來都是看別人的夢，這倒好，自己做夢做的不願醒。”彥佑雙手環於胸前，站在潤玉面前，不住對著他喊，且見潤玉無動於衷，他喉嚨都喊痛了，咳嗽了幾聲。

錦覓連忙尾隨潤玉而去，那太湖破開一道水波之路，綠藻紅珊亮眼異常，彥佑嘆了口氣，只得跟上錦覓，“我們還是快些出去的好，若是潤玉一直不願意醒，只怕要困死在這兒，到那時，我們也出不去了。”並非他無情，只是若一直留在潤玉夢中，也不過多死兩個人罷了，若是出去了，或許還能找到別的辦法。

“娘親。”前頭那人忽然輕喚出聲。

且見那笠澤洞府之內，緩緩而來一人，錦覓不認得，彥佑，卻是憑那輪廓便知曉了，“果然是幹娘。”他快步上前，見那紅衣絕世，赫然是已魂飛魄散的簌離，他一時忍不住，眼眶也通紅。

潤玉仿佛變了一個人般，眉眼帶著笑，已少了那九霄雲殿殺伐決斷的魄力，簌離娟帕為他擦去鬢發細汗，拉著他往裏頭走，“鯉兒，娘親今日做了你喜歡吃的東西，快進來。”

“不好！”彥佑大喊一聲，見那笠澤洞府內，赫然如那未足的饕餮，等著潤玉入內。

錦覓連忙伸手去拉潤玉，卻從他身中穿過，“潤玉，你快醒醒！”

潤玉置若罔聞一般，還與“簌離”說著話，說他再不回天上，只留在太湖，留在笠澤，留在她的身邊。

彥佑已是記得快把頭皮抓破了，終想到一個辦法，“月下仙人把夢音的紅線牽錯了，故此夢音癡戀她師尊，若把紅線拆了，豈非就這麽多事了？”

這法子倒沒有錯，可如今這情況，潤玉往笠澤而去，不過幾步之遙，彥佑就算此刻上天去姻緣府，只怕也來不及了……

“潤玉，幹娘已為你而死，你也不是當初的鯉兒了。”彥佑拼盡全力，卻終歸沖不破潤玉這夢中幻境。

“彥佑，你先出去。”錦覓心知這夢是要一直困著潤玉了，若此刻再不走，只怕徒增傷亡，她連忙拽住彥佑，神色已有些慌亂。

彥佑皺著眉頭，反手拉住錦覓，欲將錦覓一並帶出，“那你呢？”

“我不能走。”錦覓斬釘截鐵，竟已是決絕至極，“我走了，潤玉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她雖不知“寧同萬死碎綺翼，不忍雲間兩分張”是何意，但她卻知，若她安然無恙的回去了，元君問她，父帝呢，她答不上來……

彥佑看看錦覓，又看看潤玉，長長嘆了口氣，“我彥佑可不是個貪生怕死的，要死，大家就一起死算了。”

可潤玉沒有入內，一直都沒有走進去……

直到，那聲音陌生而熟悉，“小魚仙倌。”

錦覓不可置信的看向那笠澤洞府內，竟是與她一般無二的人，下了石階，笑起來的時候，仿佛比天上的陽光還要明媚幾分，彥佑覆又道，“完了，這次是真的完了，你說你添什麽亂呀，還大著肚子添亂！”

她穿著一身海棠紅的衣衫，步子很輕緩，一手撫在那微凸的小腹上……

錦覓忽想起，當日她懷上元君的時候，從未似這般笑過，每日只是惡心的想吐，不知是因為懷著身子緣故，還是真的，只是惡心……惡心潤玉，那個迫她的男子。

潤玉那時候總撫過她的後背輕輕拍著，端茶遞水時，一句又一句，“再吃些可好？”他小心翼翼，又手足無措，“罷了，吃了也不過吐的難受，待會兒還是讓我續些靈力給你，可好？”

那時候的她，只是就勢一躺，頭朝裏，並不看他。

今日方知，若她懷了身孕，笑起來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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