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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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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裔一臉深思的回到皇儲殿, 擡眼就見彩琰正朝他飛奔而來。

“怎麽去了那麽久?”彩琰撲到墨裔懷裏,先是不滿的抱怨了一句, 隨後見墨裔神色有異,不由關切的問道:“皇夫沒有為難你吧?”

“無事,殿下無需擔心。”墨裔安撫的沖他道,他看著懷中的彩琰,身披錦緞, 長發委地, 本應是一副散漫的濁世貴公子模樣,偏他滿面病容,弱不勝衣, 徒然便增添了幾分陰柔婉轉的風情, 這幅樣貌, 若是放在世家大族, 怕是能作個得寵的姬妾,可他是身負使命降生的矜貴皇裔啊!

這樣的孩子,真的有成為一國之主的氣量嗎?這個想法輔一出現,墨裔便是徒然一驚。他神色一淩, 將剛剛的想法從心底搖掉。

彩琰被墨裔一路扶到床邊,眼見墨裔一路默然不語,終是忍不住問道:“剛剛, 皇夫大人跟你說了什麽呀?”

墨裔看著身邊眼神清亮的男孩兒, 對方眼底的信任幾乎要刺痛他, 深吸了一口氣, 墨裔終是沈聲道:“阿琰,再過幾日,我怕是不能再在這裏陪你了。”

“不!我不要,我這就去求皇夫大人!”心底最恐懼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彩琰直接從墨裔懷中掙脫出來,大步向門外沖去,想要去追早已離去多時的皇夫玄重。

墨裔一把拉住他,看著彩琰的眼神從震驚不信到絕望淒楚只覺得心中一痛,但他終究還是冷硬起心腸,附身雙手扶住對方的肩膀,用前所未有的冷冽神情肅聲道:“皇儲大人!請聽我說!”

彩琰從未見過墨裔如此肅厲的模樣,嚇得打了個激靈,墨裔的聲音讓他從剛剛的激動情緒中回過神來,這才感覺到後怕,他竟然想要去跟玄重講情,他怎麽敢!

墨裔不管彩琰心中想法,他緊緊盯著彩琰,一字一頓的道:“皇儲大人不是一直好奇紫荊跟苒燃兩人究竟去了哪裏嗎?現在我便告訴你吧,玄重大人欲讓我三人同其長子結契,他二人不從,於是被軟禁了起來,我因為跟玄重大人同屬黑水一脈,所以才得以幸免,玄重大人將我安置與此,名為照顧皇儲起居,實為監視……”墨裔說到此處,已然說不下去,就見身前的男孩早已淚如雨下,用顫抖的聲音淒然問道:“阿裔,你與我交好都是假的嗎?這一年相處都是在騙我嗎?”本就纖細脆弱的彩琰只覺得一瞬間天都要塌下來了,剛剛墨裔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如同尖刀一般,直紮他的心田。

墨裔見他直到此時還在在意這些小節,不油在心底深深的嘆息了一聲,終是收束了所有的情緒,凝聲道:“皇儲大人,皇夫玄重之子玄明將與三郡郡君備選結契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我三人,將是三郡實際上的掌管者,玄重以一紙契書,將要把三郡捏在手心,他心懷叵測所圖甚大……”

“那又怎樣呢?即使知道了這一切,我又能做些什麽?我不過是個剛出生便被圈養在這殿宇中的棄子,身邊更是無人可信,便是你,都是玄重的人,你便是告訴我一切,我又能做什麽呢?!”似乎是對前景完全絕望了,彩琰終是不管不顧的喊出了心底的恐懼,一臉慘然的悲泣道。

這般情緒發洩,反倒讓墨裔暗暗松了一口氣,原來,眼前這一臉童稚的皇儲殿下,並不時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無能為力。

他定定的看著對方,柔聲道:“我這裏還有一個不是法子的方法,皇儲大人可想嘗試?”

墨裔的話讓彩琰收了哭音,他慢慢的安靜了下來,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墨裔只看著他並不出言催促,一時間,偌大的殿宇內靜的針落可聞。

“是什麽法子。”許久的沈默之後,彩琰終於出聲問道。

這一刻,這位孱弱的一國儲君終於冷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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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重在口頭警告過墨裔後便幹脆的離開了,他並不知道自己離開後皇儲殿內所發生的一切,當然,即便知道了他也不會太關心,畢竟,那殿中的皇儲陛下,是他自小一手養廢的,他不信那纖細脆弱的無能稚子能翻出任何風浪來。

快步走過清冷的皇儲殿,玄重大步朝殿外走去,等在殿外的親信見到他,立刻迎了上來,這親信並不是普通侍從,而是玄重一力培養的事務官,平日裏幫他分揀跟處理一些簡單的政務,頗為得力,此刻,見到玄重,這事務官像往日那樣,將一眾朝臣們翌日呈遞上來的文書匯總後分條敘述給玄重聽,這樣簡略的匯總報告,足以讓玄重在每日朝會議事時,心底有個大致的腹稿。

玄重一邊走一邊聽著,事務官的匯報精準而簡略,前幾條大都是有關四郡的,

“巖揚跟牧雲兩郡的郡君又發來問詢函,詢問紫荊跟冉燃兩位郡君備選何日回歸?”事務官用平實的語調道。

“哼,不必理會。”玄重聞言,哼笑一聲,不在意的道。

那事務官聞言,點了點頭,隨後在文書上畫了一道紅線,其實,呈遞上來的問詢函比他所述的要嚴厲的多,兩位郡君的憤怒幾乎可以從獸皮紙上透露出來,但這些是沒有必要讓皇夫大人知曉的,作為玄重的親信,事務官清楚的知道玄重的野心,那兩名被扣留的備選郡君註定再無歸期,他自然也不用多費唇舌去描述來自兩郡的憤怒了。

“上次發往冷山郡的申斥函想來那邊的郡君已然收到了,昨日冷山郡送來了更多的奴隸跟上等的藥材。”

“不是讓他們將那叫碧鈺的郡君備選送過來嗎?怎地又是這般陽奉陰違?”玄重面色微沈,語調也跟著嚴厲起來。

“那冷山郡郡君說那位郡君備選身體孱弱,一回郡府便臥床不起,是以無法領命規範返了。”那事務官一邊覷著玄重的神情一邊斟酌著道。

“哼,都是借口,分明是那郡君抗令不尊,再以聖皇大人的名義發甚斥函,讓那碧鈺前來中都,若是病的起不了身,便讓那郡君親自派車,將他馱來,若那郡君再度抗命,便讓冷山今旬貢賦再加三成,我倒要看看他還能撐到幾時!”

“是。”那事務官從善如流的領命,將玄重的命令在獸皮紙上用朱筆做上批註,想來這道皇令下達之後,那遠在冷山的郡君即便想要抗命,也要掂量一下自家的家底了,略過這條訊息,那事務官繼續道:“那逃至溪源的喵氏一族又開始滋擾相鄰兩郡,巖揚、牧雲都有喵族仙君為禍,妖言惑眾,蠱惑邊民,兩郡郡守請求中都準許他們出兵鎮壓,驅趕亂民。”

“不允,”玄重想也不想的道;“幾個喵族妖-人有何可慮,我看那兩郡的郡君是想趁機重奪-兵-權吧,哼,讓我們的人帶兵去兩郡邊界巡視一番便是了,殺掉幾個喵族妖-人,那受妖言古惑的亂民自然不戰自潰。”

事務官恭聲聽命,自然是將玄重的命令一一記錄在案。

在這之後,事務官又一連說了好幾件來自四郡的函件,最終,事務官說起了那個在溪源地西南角平原一地新出現的部族,這件事,因為重要性最低,被他列在了末尾處。

“有一名為永泰的混居雜部取代了原本的咆哮部落,占據了平原一角,據說不過一年便整合了平原一地……”事務官一邊看著自己所記錄的是由概要一邊道。

“這等劣等雜部的是由也要上報,那溪源的傳信者怕是真沒有事由要報了吧,”誰知,不等那事務官把話說完,玄重便出言截斷道。

事務官聞言,不由話音一頓,只因他清楚的知道,有關這部族的其他事,玄重大人已經不想聽了。

默默收聲,那事務官看了看傳信者上報的內容,有些欲言又止,因為,在那信箋中所記錄的內容,委實有些驚世駭俗。

那激動的傳信者十分詳細的將一年內那部族的一切行事記錄了下來,這新興部落強大的兵力跟戰鬥力且不說,就說數日前才結束的所謂“狩區爭奪賽”,這雜部竟用一場聞所未聞的賽事,整合了巨量的財富,還讓部族周邊匯集了大量的人口,更有甚者,在之後的部族交易之中,這膽大包天的永泰部落竟然開始發行屬於自己部族的貨幣,這簡直是駭人聽聞,更別說它用各類價格低廉的制成品逼迫行商們就範的事了!

零零總總拼湊出來的信息,讓這頗有些見識的事務官都為之感嘆,直覺這詭秘的新興部族不可不防,但現下,卻不是個跟玄重大人細說的好時機,事務官跟隨在皇夫大人身後許久,多少也摸清了對方的脾性,這出身大族的皇夫大人,在政務上頗有些剛愎,遇事喜歡依從身份作論斷,對於那些小部族跟雜部尤為看不上眼,事務官並不想自討沒趣,平白惹怒皇夫大人。

思索再三,最終,那事務官做出了決定,對於這個行事詭譎的新生部族,他只能自作打算,讓那傳信者密切觀察,一旦真有大事發生,能夠提前提醒皇夫大人,這也算盡到了自己的職責了。

兩人邊走邊說,一條條政令便這樣被玄重下達了下去,而再過不久,這些政令將以聖皇陛下的口吻轉化成更合規的制式文書,被下達到各個郡府,在這中都皇城,皇夫的命令便是聖皇大人的意志,皇夫大人的喜怒便代表著聖皇大人的喜怒,多年以來,所有朝臣已然習以為常,這中都朝堂已然是皇夫大人的一言堂,畢竟,就連尊貴的聖皇大人,都甘做他的附庸!

當兩人走近朝會堂時,周邊的仆役漸漸多了起來,所有的仆役在看到玄重後,全都恭敬的朝他行禮問好,玄重不再跟政務官敘話,轉而一臉矜持的向周邊的仆役點頭還禮,他寬和仁厚的形象便是這般從點滴中樹立起來的,玄重從不會在這些小節上放松自己。

眼見那朝會堂距離自己越來越近,玄重的腳步不自覺的加快,今日的朝會依舊是他來主持,而為了宣布那件重要的事,聖皇陛下也將破例參會,此刻,陛下應當是在朝堂後的花園內等待著他了,而他,並不想讓聖皇陛下等候太久。

想到在朝會上聖皇殿下將要宣布的那件事,玄重忍不住志得意滿,他的兒子,將用一紙結契書聯系三郡一都,而再過不久,他玄氏一脈,將在這片大陸,留下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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