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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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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美人姿容格外出眾, 又一副弱質纖纖的嬌弱模樣, 輔一出場,周遭便是一靜,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一眾莽漢也暫時收了兇焰,美人垂眸斜覷眾人, 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不由略感滿意, 他是上品碧羽,闔該得到這樣的關註才對,可還不等他得意太久, 卻見那悍匪之中,有個年紀青嫩的圖氏小子,竟直直指著他道:“隊長, 我喜他顏色, 若是我向巫祝大人求一求, 將他許給我可好?”

他一番話出口,不但一眾剛剛被俘的俘虜們齊齊擡頭,那青衣美人更是勃然變色, 就見那美人氣的雙夾泛紅, 擡手指著那出言不遜的圖氏小子怒聲道:“ 住口!我乃上等碧羽, 豈是你這等粗魯低賤之人消受得起的!”

圖圖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美人一番喝罵他不痛不癢, 倒是美人發怒的模樣讓他愈發眼熱, 直勾勾的看著那青衣美人, 一副看呆了的模樣。

“圖圖長大了,也開始想羽族哩。”人群裏一個粗豪的漢子高聲調侃道,引得眾人哄笑起來。

圖圖只覺得自己被小看了,立刻挺起胸膛高聲道:“我早就長大了,你們休要小看我!我的功勳值可都留著呢,巫祝大人若是應允,便讓我全拿出來,也甘願!”

他一副故作大人的模樣,讓眾人笑的更加厲害,有人不由直接道:“隊長,小圖圖要拿全副身家去還這美人呢,要不你便遂了他的意,求求巫祝大人,說不定,巫祝大人一開心,便真允了呢。 ”

一時間,起哄的人更加的鼓噪了,圖圖面頰紅紅,目光灼灼的看著那快要背過氣去的青衣美人,只道是回去便能跟這美人結下三生之契,簡直快要樂顛過去。

一眾人就這麽將圖龐一行當成肥羊就地分派的模樣,不但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妥,還帶著一種詭異的嫻熟感,蓋因牧雲剿匪的時候便定下了默契,諸小隊得到的物資,除等額上繳外,可以留下一部分充作私人財產,不但如此,殺敵收俘還可以按人數計算功勳值,而功勳值,可以額外換取生存物資以及高階日用品,算是族內的硬通貨,包括鼴溪的斥候小隊在內的護衛隊全員,雖然常年過著刀頭舔血以命相搏的日子,但也著實算得上整個部族最為富裕的一撥人。

鼴溪對於眾人對於圖圖的起哄並不以為意,這一行人來歷詭異,必定需要全部帶回去,交由族長跟巫祝大人定奪,便是繳獲的人口物資的分派,也需要等待調查清楚個人身份後才能進行,其他叫喚的熱鬧,不過是欺負圖圖年幼,隨口調笑而已。

他不置可否的聽著一眾人笑鬧,視線卻是定定的看著跪俯在地的一眾俘虜,目光一掃,最終,停在了圖龐身上,一群人裏,只有他跟那碧羽是做著車架的,想來,應當算是這群人力的主事者了。

恰在此刻,圖龐也正擡眼看過來,似乎依然確認鼴溪便是這群“悍匪”的頭目,他不由高聲道:“大人,切不可如此,碧羽可是上品羽族,貴重無比,乃是要獻給你族族長大人的,不可輕侮呀。”

雖然身上多有擦傷,一動起來更是渾身抽痛,但圖龐也顧不了那麽多了,忍著全身的傷,膝行幾步爬到鼴溪眼前。

他姿態放的很低,全無一族之長該有的模樣,不過,事急從權,圖龐從來不會在這種小節上苛責自己,只要能達成目的,便是暫時隱忍又能如何呢?只是暗自感嘆,這群悍卒實在是不夠識“貨”,竟將眼前這碧羽當做普通的劣等灰羽那般隨意分派,現在一定要設法將它們穩住,切不可在見到族長的人前,讓碧羽受傷。心中打定了註意,圖龐的身形伏得更低了,他能感受到一道目光定在了他身上,那有若實質的視線甚至讓他有些瑟縮,這帶著可怖威壓的視線讓圖龐畏懼的同時不由暗自咋舌,眼前的悍匪頭目,竟有著不弱於獅斑蛇立的威勢,若不是清楚的知道,那混居雜部的族長是一名犬裔,而眼前的小隊長是鼴族,圖龐都要以為眼前正對上的,便是那傳言裏強橫不已的雜部族長了。

鼴溪居高臨下的看著眼前涕淚橫流好不可憐的圖氏族裔,對方衣著考究身形肥碩,周遭的人都隱隱以他為首,顯然是這支小隊的領頭人了,不過,他這幅絲毫沒有“首領包袱”的表現倒是讓鼴溪有些詫異,不由多看他一眼。半晌後才道:“你認得我族族長?”鼴溪看他一眼,沈聲問道。

這也是最讓他疑惑的一點,說來,他們突然出現,既沒報名號,一身裝束亦非制式,這圖氏首領能一眼認出他們的來歷,著實有些說不過去。

“大人應該是新到此地的混居部族的人吧,”圖龐看著鼴溪,小聲說出自己的猜測,眼見對方不置可否,不由繼續道:“我看大人實力強橫,又面生的緊,隊中勇士又是由都是不同族裔的魂勇者,所以才由此猜測,畢竟,這片區域,我圖氏一族長居數載,若是有部落,如大人這般悍勇,怕是早就知曉了呀。”

圖龐調理分明的道,結尾還小小的將鼴溪恭維了一番,回話的過程中,他一直跪伏在地上,一副低到塵埃裏的模樣,讓人不自覺的放下心來。

鼴溪看著那一張圓團團的胖臉,也著實生不起太多提防,不過他很快心下凜然,這圖氏一團和氣的模樣,何嘗不是一種高明的偽裝,剛剛他說話的那段功夫裏,一絲沒拉的觀察著周在所有人的表情,恐怕一眾人的微表情已然讓他確信了自己猜測了。

想到此點,他對於眼前貌不驚人的圖氏首領倒是少了兩分輕視。

“起來說話。”他用下巴點了對方道。

圖龐沒料到眼前一臉精明的年輕“隊長”為何突然對他“禮遇”起來,不過,他還是聽話的站起身來,半欠著身形,跟眼前能夠決定他命運的人對話。

“你叫什麽名字?來我族所謂何事?”鼴溪緊盯著他問道。

“小人圖龐,此番帶來的是此地四族的成衣,只為了跟族長大人交好。”圖龐樂呵呵的道,一副親善大使的模樣。

“那就是你的誠意?”鼴溪挑眼看了看那昂立在車架上,高傲如鬥雞一般的碧羽,語意不明的道。

“正是正是,此番我攜族中勇士前來,特意獻上我族最為珍貴的碧羽還有一車禮物,正是為了交好族長大人,還請你替我們帶路,讓我們能夠進入到混居部族中,拜會族長大人。”圖龐聽得鼴溪問起那碧羽,眼神有一瞬間的躲閃,但很快便連連點頭應承道。

他言罷見鼴溪神色莫名,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樣,不由更為忐忑,腦筋一轉,只道是這小頭目沒撈到好處,心中不樂,不由再度惴惴起來,擦著額間的虛汗,小意道:“若是此行順利,讓我等順利進入到混居部族內,我回去之後,必有重謝。”他連勝保證著,只求能安撫住鼴溪。

不過,鼴溪直接無視了他言語間的暗示,亦不接他拋來的媚眼,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道:“既然你要見我族族長,那我便為你們引路吧,不過,你們的來歷全憑你說,無法自證,我也不能僅憑一家之言便對你們放下防備,此去,也只能捆敷著你們回部族了。”

“合該如此,合該如此,”圖龐一副理應如此接受良好的模樣,脾氣好的不像話,只是在最後請求鼴溪道:“那羽族,還請大人允他乘車,碧羽嬌弱,辣手易折,還請大人憐惜。”

鼴溪掃了一眼那高傲的碧羽,並不覺得他有絲毫戰力,讓部下將車架來回搜查了一番後點頭應允。

將一眾俘虜捆敷好,鼴溪打了個尖利的呼哨,另一隊在周邊巡防的小隊成員立刻過來補位,填補上自此防備的空缺。鼴溪低聲對小組負責人囑咐了幾句,便帶著人去尋戎驍的大部隊,他口頭答應了圖龐面見族長大人,不過,族長大人此刻可不再部族裏面,如此行事並不算違約,而且,對於他們的去留,並不是自己可以做決定的,能夠做出決斷的還是族長跟巫祝大人。鼴溪看著被蒙住雙眼的圖龐,一副靜等安排的乖巧模樣,眉眼一挑很快轉開眼去。

一眾人收拾妥當後以最快的速度趕往了戎驍所轄的大部隊今日的狩獵區,鼴溪一路不敢耽擱,生怕去的晚了錯過了率部回返的族長大人。

說來,族長大人的行蹤很好掌握,只要循著情人草的生長半徑一路尋去便行了,族長大人每日會采一束情人草放在巫祝大人屋內,這是闔族皆知的事情。

被捆敷住全身的圖龐一眾並沒有苦兮兮的走路前行,所有人被丟到了車架上,由鼴溪巡查隊所出的蜥行馱著往前走,車架正是圖龐最開始乘坐的那架,不過,車架被掀開了頂棚,只剩下一張長單板,其上又多了十餘個同乘者,乘坐體驗便不那麽美好了。

圖龐雖被蒙住雙眼不能視物,但嗅覺跟聽覺並沒有被蒙蔽,他對於這片平原了若指掌,僅憑著氣味便能夠大致知道自己被帶到的方向,首先是熟悉的栗木跟線草香氣很快的略過鼻尖,他們正一路向東南方向走,這正是那混居部族所在的直線方向,可還不等圖龐放下心來,前路的方向驟然一變,他嗅到清晰的水汽,車架軋過一條淺溪,朝著背離原本方向的正北方一路行去。

這是要去哪裏?!才剛放下心來的圖龐立刻警惕起來,他感到他們正穿過一大片長滿花草的低矮灌木雜草叢,很快,他們將要抵達猛獸眾多的平原獵場區,難道那矮個子的小隊首領出爾反爾,要將他門丟在這獵場之中餵食猛獸嗎!?

圖龐越想越害怕,正苦想著對方的用意以及可能的脫身之法,卻見剛剛還一路急行的車架猛地放滿了速度!

怎麽了?圖龐有些懵然,隨後,他便聞嗅到了刺鼻的腥氣,那是,剛剛被宰殺的猛獸散發出來的,肅殺之氣隨著血腥味不斷彌散開來,像一股勒住咽喉的繩索,讓人喘不過氣來,圖龐下意識的放輕了呼吸,他能感受到周圍驟然安靜了下來,伴隨著血腥味跟無盡的肅殺之意,他們的車架慢慢穿過的是一支戰意昂然的兵陣!

從惶急中回過神來的圖龐終於猜到了他們來到了哪裏,這一刻,他不由大為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一再堅持著沒有任憑獅斑用強,若真的聽從獅斑的意見,前來挑釁,他們圖氏的先鋒軍首先面對的,便將是這支駭人的悍卒了。

車架一路緩緩向前,終於停在了一處地方,他聽到前方有人在說話,那帶領他們前來的小隊首領正跟另外一名管事的兵卒小聲說著什麽,距離太遠,圖龐只聽到了幾個一知半解的單音,很快,有人向他走來,他被單獨攙扶了起來。

綁在眼前的獸皮眼罩很快被接下,已經首領模樣的人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很快露出不屑的神情來,圖龐迅速的看向一側的小隊首領,從後者的神情中他判斷出,眼前這名魂力強勁的雄壯男子並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而對方在看了他幾眼後也失去了興趣,扭頭跟那小隊首領調小了幾句,言語間,似乎在笑那小隊首領太過謹慎,後者對於這份調侃不以為意,聞言,只面無表情的看了圖龐一眼,圖龐無從得知這一眼之中是否有其它含義,他很快被兩名健碩的魂勇者裹夾著往前,帶離了此地。

一路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盡管圖龐一再提醒著自己不要四處亂看,但是,他的視線還是不由自主的被兩側的人馬吸引,此刻,他已經進入了這兵陣的中間地帶,雖然周圍的兵員不如外面那麽密集,但是,威壓卻越發強烈,看著四周昂立的高階魂勇者,圖龐有些膽寒,他再一次深刻的意識到了,在這片曠原上紮營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硬茬。

就在圖龐暗自心驚的時候,他終於來到了此行的重點,卻見軍陣正中,有一個男人正側坐在一塊兒一人高的大石上。

他身形並不如何雄壯,卻是蜂腰削背,四肢挺健,鼓健的肌肉展現著強勁的爆發力,讓人根本不敢小覷,半長的黑發被他用玉簪收束在腦後,這讓他過分年輕的面孔變得清晰可辨。

圖龐悄然打量他時,對方正垂眸編織著手中的花束,剛剛采下的新鮮的情人草被他一簇一簇的收束在掌中,他顯然習慣了做這件事,每一個步驟都無比的嫻熟,他周身的氣息極為收斂,細微到圖龐根本感受不到的程度,這讓他更像是一名安靜無害的俊朗花匠而非一族首領,但此時此地,圖龐是根本不可能做出這樣的聯想的,周遭-橫-陳的無數悍卒讓他對眼前男子的身份有著最為直接確切的認知。

隨著兩人的距離不斷拉近,圖龐暗自思索著究竟該如何跟眼前的年輕首領打好交道,左右裹夾著他的兵卒在距離巨石十步外的距離停下了腳步,圖龐沒了鉗制,下意識的弓起了腰身,正思索著要不要直接跪俯下去以顯尊重,那一直垂眸紮花的男人終於擡眼看過來。

他的視線並不如何銳利,甚至沒有帶一絲威壓,但圖龐卻感到心下一片冰冷,仿佛一下子被看透了一般。

他下意識的撇開目光,這是他第一次不敢同旁人對視,他感受到對方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幾息,隨後轉向一旁的兵卒凝聲問道:“何事?”男人的聲音很沈穩,帶著上位者慣常的口氣。

卻見一名兵卒立刻舍了他,小跑到男人身邊,交代起圖龐的來歷來。

圖龐聽他幾次提起“鼴溪”這個名字,猜測,這便是那帶他前來的小隊隊長的名字,不過,當下,這顯然不是什麽有用的訊息,圖龐低垂著頭,盡量伏低身形做出恭順的模樣,依照以往的經驗,這便能令人放下心防。

心中思索著這些有的沒的,卻聽得那男聲再度吩咐道:“帶他過來。”

圖龐身側另一名兵卒聞言,立刻聽話的帶著圖龐往前走,這下再不擡頭便有些不禮貌了,圖龐終於仰起頭來看向眼前這個讓他深感畏懼的男人,面上帶著慣常的討好笑意,

“圖龐?”

“正是,在下圖龐,來自溪源澗的圖裔部族。”圖龐聽得對方喚他姓名,忙不疊的自報家門道。

“何故找我?”男人的目光靜靜的看著他,口吻沈靜,聽不出喜怒。

圖龐倒是很想委婉的說出自己的來意,奈何,這實打實的利益再委婉依舊是不那麽讓人高興地,他沈吟了片刻,才恭敬的道:“大人,您率部剛來此地不久,應該還未聽過,這河源之地,其他的部族吧。”

“未曾聽過。”對方淡聲道,他再度將視線放到了手中的花束上,仿佛圖龐一直在說一個無趣的問題。

圖龐見對方一副極不感興趣的模樣,不由心下無力,不過,他此番前來,代表的是四大部族,便是無人接領子這話也得繼續說下去。眼見對方垂下眼眸一副耐心即將耗盡的模樣,圖龐只得自說自話的介紹起來:“大人您所居之地,乃是這溪源一隅中地勢最好的一處,除了您的所部,在那遠處的河澗,山坳之內,還有四個早早在此駐紮的部族,其中有三支,更是在這裏存續了近百年。”

“哦,所以呢?”

“我四族的先輩之所以會選擇在此地聚居,卻是看中了這裏水草豐美,地勢便利,一直以來,這平原一地,水道,草木還有獵物,卻也都是我們四族瓜分,如今大人一來,不問緣由,便占了我四族全部的狩獵場地,正所謂萬事皆有先來後到,所以,我才會被四部推做代表,過來問一下大人您的意思?”圖龐正準備來個欲揚先抑,將前情道出後,便打算直接說出地皮瓜分的事宜,誰料,那高坐巨石之上的男人聞言,卻是哼笑出聲,不甚在意的道:“所以呢,你今日來,可以想要我部盡數撤出此地?”

“不不不,我此番前來拜見大人,卻是為了重新劃分一下地域,我還帶了禮物贈與大人,畢竟,大人新到此地,還是與人為善方能長久,大人盡管放心,這地域重劃之後,只要分配停當,大人在新的狩區一樣能有豐沛的獵物,養活整個部族不在話下啊……”圖龐只道眼前捉摸不定的陌生族長誤會了他的意思,連忙一臉著急的道,正想著多給自己找補幾句,卻見對方不耐煩的一擺手道:“忒得啰嗦,你說的這些不歸我管,帶他回部族,交到阿玖手裏去吧。”後一句卻是說給一側的兵卒聽得,圖龐還未想明白“阿玖”是何許人也,就被一側的壯漢不由分說的拖走了。

一場簡短的會面,就這樣突兀的結束了。由圖龐帶來的小插曲甚至未能在戎驍心中掀起任何波瀾,他再度將視線放到了手中的花束上,小心的將手中的花束收攏好,戎驍起身準備返回部族了,初晨采下的情人草,只有正午時分開的最好,合該按時準點回去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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