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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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特意制作出來的小床鋪果然比鳥巢舒服了許多,烏玖一躺到床鋪中就不想起身了,讓烏玖欣慰的是,少年在認出他後,並沒有出言驅趕,還貼心的將他挪到了火塘附近。

一股暖意借著火勢撲面而來,烏玖從面上到心底都變得妥帖起來,最近幾天氣溫下降了不少,特別是在夜裏,跟白天全然是兩個溫度,一次夜飛,便讓烏玖深刻的感受到了夜半天空的寒冷。

但此刻,火塘的暖意將烏玖一張鳥臉映的忽明忽滅,不過片刻,融融的暖意便將周身凜冽的寒意完全驅散,烏玖夜飛歸來被夜霧打濕的羽翼再度變得幹燥起來。

真是好人啊!烏玖縮在火塘前,感受到周身的絨羽因為順利脫水而變得重新蓬松起來,不由愉悅的想到。

在默默又給少年發了一張好人卡後,烏玖有些無聊的掃視起這個狹窄逼仄的房子來,屋中的擺設跟上次來沒有太大區別,畢竟屋內唯二的家具也不過草席跟矮幾而已,唯一有些許不同是屋角處多出了一件奇特的工具。

烏玖好奇的細看過去,卻見那工具由木柄跟骨質的柄頭組成,木柄兩端尖銳,骨質的柄頭看上去笨重而鈍,跟木柄的銜接處沾滿了泥土。

武器?烏玖看著那奇特的工具暗自猜測道,但又覺得那沾滿泥土的柄頭看上去並沒有什麽殺傷力,這件工具應該在最初始便斜立在墻邊,不過因為太過不起眼,一時沒能引起烏玖的註意,此刻,當烏玖再度以更為認真的眼光打量這座破敗的房子,才發現了它的存在。

應該是某種農具吧,烏玖盯著那柄頭處厚實的新土,最終確認道,這幾天,他沈迷於在黑色空間種地,對於泥土分外敏感。

在得出結論後,烏玖暫時放下了對屋角工具的興趣,重新將目光放到了身側的少年身上,卻見對方盤腿坐在火塘前將一大堆厚實的雜亂的蓬草捆紮成堆,他的手十分靈巧,做的又十分認真,枯燥簡單的手工在他做來也頗具美感,烏玖雖不知道他究竟在做什麽,但這不妨礙他看的津津有味。

沒有了上一次人來人往的熱鬧,屋子裏只有兩個人,顯得格外的靜謐,竟生出一種歲月靜好的錯覺來,讓烏玖沒來由的覺得放松,窩在蓬松的床鋪裏看著少年重覆而又靈巧的動作,烏玖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很快便迷糊的睡了過去。

以後就在這裏安家也不錯,烏玖在睡夢中美美的想到。

但現實總是會把夢想頃刻間擊碎。

翌日,一覺醒來的烏玖驚愕的發現,他又被送回了鳥巢裏了!

這是怎麽回事,難道少年家有個任意門可以直通樹頂鳥巢嗎!於睡夢中毫無所覺的烏玖不由郁悶的想到。他隨即又煩惱起少年的態度來,昨天看上去明明十分和諧,他還以為對方默認自己借宿的行為了,誰知竟然是自作多情,他明明自帶水食很好養好不好!

如果能說話就好了,提前把情況說清楚,總好過不明不白的被送回來。烏玖踢著腳,一邊踱步一邊頗為不甘的想到,也許是外放的氣勢太過哀怨,所到之處,其他雛鳥全都自覺自發的讓出道路來,就連那兩只白色雛鳥都有些畏縮的躲在角落裏不敢叫囂。

烏玖兀自懊惱,卻不知少年正因為他一時興起的滯留惹上了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羽族的氣味瞞不過人,戎驍也做不出私藏雛鳥的事情,在第二日清晨上工前,便將烏玖送回到了巫祝手裏,於是,自然是免不了被一頓盤問。

“這是怎麽回事?”在把烏玖送回育巢後,白熠冷著臉,口氣不好的問道。

“不知道,昨天飛到我屋子裏的。” 戎驍實話實說,一臉坦蕩。

“不可能!”白熠立刻道,那可是一只劣等灰羽,灰羽怎麽可能自己會飛?

戎驍挑了挑眉索性不再不說話了,對於說不通的事他習慣保持沈默。

於是白熠又不高興了,他看著少年年輕而英挺的面容,眉眼長得都像極了他的父親,性子卻又跟他那上不得臺面的羽父一樣,小家子氣偏又執拗的不行,面對質疑竟然連一句替自己辯白都說不出來……這簡直,簡直!

若不是還要維持幾分巫祝大人的威儀,白熠幾乎要把痛心疾首幾個字寫在臉上。這份隱秘的氣悶讓他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一時間,白熠也沒了盤問的興致,他意興闌珊的揮了揮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

戎驍從然如流點點頭,幹脆的退出了這闊大卻無比壓抑的圓頂毛氈房。

白熠眼看少年二話不說直接撤走,登時氣的仰倒,生了一陣子悶氣,白熠終於開始思索今天發生的事,頭痛之餘生出幾分疑惑來,怎麽又是那只灰羽!

是的,白熠對烏玖這只有些特別的灰羽十分有印象,不論是初生之處的褪羽速度還是受傷後的恢覆速度都讓他暗自心驚,如今,竟然連飛行都自己學會了,不,那可是一只灰羽。這種事怎麽可能發生!

羽族在幼年期便無師自通的學會飛行這種事,在整個羽族浩瀚的歷史中,也不是沒有出現過。

白熠記得,他讀到過的一本羽書中曾有記載,百餘年前曾有一名格外聰明的羽族剛剛褪完絨羽便早早學會了飛行,可他羽翼未豐又控制不好力道,不慎從育盆中墜落恰好被當時在聖木下巡視的侍衛長救起,後來,那侍衛長有心求娶,還成就了一段佳話,但那可是一只墨羽,僅次於皇裔彩羽的最高品階!

脆弱的灰羽,呵,這種劣等羽族怎能可以相提並論!

但這只羽族的確是不同的,一個聲音提醒著他,他的一些列的異常都在昭示著自己的不同,但白熠選擇無視這些,他根本不會相信,一只低劣灰羽身上能夠發生什麽奇跡,雖然白熠也意識到,這種偏見中包含著一種名為遷怒的情緒,但是他拒絕承認,灰羽,哼,他十年前就看透了,就是一灘扶不上墻的爛泥!

白熠在回憶前塵的時候戎克正拉著戎驍說話。

“先說說昨天是怎麽回事。”戎克端著一張魯直的面孔,還是頗有長輩範兒的。

戎驍一向對這位阿叔知無不言,便將昨天的事情簡略的說了說。

“剛長了初羽的小雛鳥會飛?那小灰羽從育巢上飛下來,還專門來找你了?”戎克瞪大眼睛,一副聽夢話的表情。

“本就是如此。”少年平聲道。

“好吧,便當這小灰羽天賦異稟,”戎克立刻道,他也清楚自家侄兒不會說謊,想了想又道:“你怎麽沒把他立刻送回育巢還留他住了一夜,”他也不看戎驍面色,大剌剌的道:“以後可不能這樣,不過是一只劣等灰羽,脆弱的很,若是不小心死在你屋子裏,這可怎麽說得清。”

沒想到話一出口自家小侄頗為不悅的皺起眉來,看了自家阿叔一眼,不再說話了。

戎克也自知失言,見狀,悻悻的不說話了,自家侄兒啥都好,就是這悶不吭聲的氣勢有點嚇人啊。戎克一邊走一邊心有餘悸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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