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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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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熠看著不遠處的戰團,面沈如水,數頭猛犬正將一頭矯健壯碩的黑豹圍在中間,雖猛犬一方人多勢眾,但那黑豹戰力驚人,魂力外放,勃然的威壓瞬間便將己方的鬥志全都壓了下去,一時間,對方以一敵眾,竟也鬥了個不分勝負。

一直站在戰局外的部族長老們不由大為緊張,喃聲道:“怎麽偏偏趕在族長不在部族內的時候,這可如何是好!”

“慌什麽!”白熠淩厲的看向那長老,隨後輕喝一聲,一個巨大的白鳥虛影從他身體內掙脫而出,出現在半空,從那戰局上方掠過,卻是白熠祭出了自己的魄力,一時間,剛剛還被黑豹壓制的猛犬們精神一震,白熠放手施為,任那白色大鳥的虛影在戰團中心盤旋,猛犬們的戰力瞬間提升了許多,至此,原本勢均力敵的局面終於有了改變,戰鬥的天平開始向猛犬一方傾斜。

“還好有巫祝大人在,我族方能安穩。”人群中有人十分慶幸的道,立刻引來一片應和聲,白熠自得的一笑,若不是此刻外敵未退,恐怕要矜持的自謙一番了。

他們在戰團外正說的熱鬧,那位於風暴中心的黑豹猛地擡眼看了過來,見到長身玉立的白熠黑豹碧色的眼眸猛地一亮,眼底滿是晦澀的貪婪,跟自己口中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相比,還是眼前這美人兒更讓他眼熱,若不是此時還有要務,一定要將這美人兒也搶了去!

黑豹的邪念只是在心底一閃即逝,他也清楚那美青年在部族內地位貴重更勝自己口中的白羽,若是貿然出手,今日怕是真的不能善了了,眼看時間差不多了,他不再戀戰,猛地一展魂力,祭出漫天的利爪虛影,不但將眼前的猛犬逼退,更將天空中不住盤旋的白鳥虛影直接拍散,端得是威能無匹。

白熠只覺得心底一空,卻是那凝聚的魄力被一道爪痕抓的四散破碎,他猛地瞪向那黑豹,眼底閃過滔天的怒火,後者此刻正巧看來,銳利的碧色眼眸隱在黑團團的五官裏似乎在無聲的嘲笑白熠魄力的脆弱。

“快截住他!”白熠厲聲喝道,不過,此刻,被驟然一擊削弱了大半戰力的猛犬們卻是無力去圍堵黑豹了,後者從容的從戰團中脫出,越過了聖木外側的柵欄,便要從白熠一眾的眼前脫出,白熠心下大恨,正要拼勁全力重新凝聚魄力,就聽得各個要道上傳來無數奔襲的聲響,伴著震天的犬吠,援軍終於到了!

低沈的骨笛聲像是吹響了戰鬥的號角,猛犬們全都戰意勃發,憤怒的奔向此行的目標,白熠緩緩收回凝聚的力道,這下,這黑豹定要俯首就擒了。

白熠打算的不錯,但是黑豹的身形比他想象的還要迅捷,就見他後足發力,一下便躍上了毛氈房的圓頂之上,借著晦暗的夜色,黑豹化身為一道黯啞的流光,仿佛下一刻便要隱匿到這夜色之中了,白熠只是一個錯眼,後者便已經竄出了數丈。

好在,圍聚此地的猛犬們有著人數優勢,左右長嘯支應,讓那黑豹輕易脫身不得,剛剛惡鬥時消耗了大半魂力,此刻,卻是再也使不出那淩厲的殺招,片刻間身上便添了數道傷口,一身殷紅的鮮血溢出,遠遠看去,霎時駭人。

白熠見狀,只道大局已定,不由高聲道:“他口中有一只偷來的羽族,大家小心一些,切莫讓他傷到那羽族。”

白熠的這句吩咐,旁人尚未做出回應,倒是那似乎已是窮途末路的獵豹聞聲突然扭頭看過來!

目光灼灼的望向白熠,黑豹張開嘴,露出了一口鋒利的尖牙,以及被他含在嘴中的羽翼潔白的雛鳥,大喇喇的展示給白熠看,似在示威,又似在暗示什麽。

白熠看到那被他精心照管的小胖鳥此刻在黑豹口中生死不知,驚聲道:“快將那白羽還來!”

此刻,大半部族戰士已經圍聚在此,白熠只將黑豹的示威當做瀕死前的反抗,但看著對方詭異的笑容,又覺得隱隱不對,不等他想出其中關竅,一團明黃色的火焰猛地竄上天空,火勢漫天,眼看便要借著風勢蔓延開來。

“是獸欄,獸欄那邊著火了!”人群中,不知是誰先驚呼了一聲,下一刻,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到了那漫天的火焰上。

白熠心底聳然一驚,原來,這看似孤身前來的獵豹並不是毫無準備的孤軍,他不過是吸引眾人註意的餌料,那獸欄內的禽畜才是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

那珍貴的白羽事關部族繁衍固然重要,但是,那獸欄裏的獸群更是關系著部族的存續,其內飼養的禽-畜-除了供部族食用,還有數頭驚心供養的是用於向郡都上貢的,若是貢品出了意外,後果不堪設想!本就奉命看守獸欄的猛犬再顧不得眼前的黑豹,立刻扭頭奔向了著火的方向。

一時間,原本整齊的隊列變得混亂起來,那黑豹看著陷入混亂的猛犬,眼底滿是早有所料的自得,趁著這亂事,他終於得以脫出。

黑豹放足狂奔,眼看距離部族外圍越來越近,馬上就可以逃出生天,他眼底閃過不容錯認的暗喜,這一趟,當真是賺到了!正當他放松戒備,想要躍入暗夜徹底隱匿行跡時,一個人影出現在他前行的路上,隱隱擋住他的路,卻是個身量頗高,面色沈穩的少年。

看到前方有人,黑豹先是一驚,待看到不過是個半大的少年後,黑豹眼底又是一陣輕蔑,眼看四周無人,他所幸褪去化形,變成個猿臂蜂腰的壯碩漢子,一手拎著那昏迷中的白羽,另一只手仍維持著鋒利的獸爪模樣,沖著眼前的少年兇聲道:“快讓開!”

眼見對方仿若未聞,一動不動,不由嘿然道:“兀那小子,你連化形都還做不到,就敢擋我去路,不要命了嗎!再不讓開,休怪我利爪無情!”說著,他一擡左臂,鋒利的尤帶著血絲的黑色獸爪看上去猙獰可怖,伴著壯漢外放的威壓,登時殺氣凜然。

若是旁人,面對這個魂力頗高一身殺氣的悍徒,恐怕要立刻嚇得乖乖讓路只求活命,但眼前少年的表現卻有些不同,聽完黑豹的威脅,他面上絲毫未變,只盯著對方一字一頓的道:“留下那羽族,我放你離開。”

黑豹見少年絲毫不受威壓的影響,眼底閃過一絲新奇,但嘴上絲毫不讓道:“若我就是要帶著這小白羽離開,你又能奈我若何?”

就見少年聞言不疾不徐的從腰間取出一根兩端尖銳的棍狀武器,淡聲道:“如果你執意如此,我也只能把你攔在這裏了。”

“哼,一根破木棍就想攔住我,小子,切莫太過狂妄!”黑豹話音未落,人已經竄了出去,鋒利的右爪狠狠的爪向眼前的少年,那少年見狀不退反進,木棍的尖端猛地刺向黑豹的利爪,他雖還未能化形,但是,身體反應絲毫不慢,登時截住了黑豹的去勢,木棍被他揮來仿佛也自帶殺氣,兩端的木刺專向黑豹周身要害刺去,竟將對方逼得後退了數步!

少年並不爭勝,眼看將黑豹逼退,他沈聲道:“我知你們冬日難捱,才會出此下策,既然你們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見好就收吧,切莫太過貪婪。”

“你知道我們?”黑豹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驚疑,一眨不眨的看向少年,似乎在判斷對方話語的可信程度。

少年不答,只是道:“快些吧,一會兒那火勢熄滅,旁人怕是沒有我這般好說話,你剛剛在聖木那邊已經耗費了大半的魂力,一會兒若是再被圍堵,想要脫身怕是很難了。”他說的篤定,似乎所有事便會按照自己所說發展一般。

那黑豹驚疑不定的朝遠處斜覷了一眼,愕然發現,那漫天大火真的有被撲滅的跡象,怎會?獸欄處的守備明明被引開了大半的!他心中困惑,最終不敢去賭,就見少年正好整以暇的看向他,仿佛一切盡在掌握,黑豹暗暗咬牙,最終是散掉了周身的殺意,一步一步的朝部族外走去,

少年沒有阻止他的動作,只定定的目視著他,終於,在越過少年來到部族邊沿後,黑豹一臉不甘的將手中昏迷的白羽往少年處一丟,眼看對方錯眼去接那白羽,他化形成豹,咆哮了數聲,轉眼間沒入了黑暗裏。

那黑豹離去前的咆哮顯然是一個信號,登時,起火點周圍的小小的騷動也漸漸平息了下來,事態至此終於得到了控制。

少年小心的將昏迷過去的白羽捧起來,跟灰羽一般,放到隨身的兜囊裏,剛將白羽收攏好,身後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一直隱在暗處的中年漢子擔憂的聲音遠遠傳來:“那白羽沒事吧。”

“無事的,阿叔不用擔心。”少年回身道,讓對方不必擔心。

“那黑豹可是三階魂勇士,竟被你幾句話嚇走了。”中年漢子一臉讚嘆的道。

“他一人在聖木周邊鏖戰許久,已然力竭,魂力大減,而且,他應該也察覺了你在一側埋伏,自然不敢亂來。”少年輕描淡寫的道,似乎對於自己這個還未能做到化型的初階魂勇者輕易喝退了三階魂勇士這件事不以為意。

“我聽得意思,你竟知道它們的來歷?”

“以往聽阿父說過,不過是一群冬日聚集的烏合之眾而已。”少年語焉不詳的解釋了一番,神色淡淡。

中年漢子卻適時的住了嘴。頓了頓才道:“我們現在去哪兒?”

“我們去獸欄處看看,現在全族的老幼應該都去那裏了,想必巫祝跟長老們也在,這兩名羽族無恙還是盡早告知巫祝大人為好。”

中年漢子聽得巫祝兩個字,他面色微變,眼見少年面色如常,這才點頭連聲道:“合該如此。”

部族外側的這場對峙以少年的勝利而告終,獸欄處的危機也也終於得到了控制,那漫天的火勢看著兇猛,其實著火的位置並不在獸欄的核心處,只是一堆靠近獸欄的蓬草被點燃了而已,引火者的目的不過是為了制造混亂,給被圍攻的黑豹創造脫身契機而已,他們此行的最大目的是獸籠中那鮮活的禽-畜!

冬日即將來臨,這群饑腸轆轆的流亡者不得不提前為自己找到足夠多的食物,在驅趕到了足夠多的鮮活-禽-畜-後,他們十分乖覺的沿著原定的逃亡路線快速離去,只留的滿地狼藉。

最先趕到的居住在部族最外側的老弱們倒是看清了這群匪徒的模樣,卻是一群高矮不一的野犬並其他戰力不強的無名獸人,也不知這群烏合之眾是如何聚集在一起的,他們也無力阻攔這群強盜,只能先一步控制火情,得幸他們來得及時,本就集中在一地的火勢並沒有向外蔓延,等圍聚在聖木中心的部族勇士匆匆趕來時,漫天的火勢終於得到了控制。

待巫祝白熠領著一眾部族長老姍姍來遲時,那驚人的大火已然全部熄滅,一眾族人已然開始清點此次的損失,好在,貴重的貢品沒有損失,那群烏合之眾不過是帶走了一部分鮮活的禽畜而已。

白熠在暗松一口氣的同時,卻聽的一名長老既慶幸又可惜的道:“萬幸貢品無恙,只可惜了那羽族,那可是難得的白羽啊。”話音一落,便引得一眾長老的附和。

白熠想到那丟失的羽族,神情也不負覆剛剛的輕松,就在四周的氣氛逐漸變得沈凝一起來時,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片刻的低沈氣氛。

“阿驍把兩只羽族帶回來了。”中年漢子爽朗的聲音十分具有穿透力,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從狼藉的獸欄轉向了聲源處。

白熠看著那不遠處長身而立的少年,不由目光微縮,後者渾然不覺,越眾而出,一步步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少年攤開手掌,掌中的一對雛鳥出現在他眾人眼前。

看到那一對羽族,白熠因為看到少年而在心底升起的那一絲覆雜情緒瞬間消失無蹤,他根本不看那似乎受傷頗重的灰羽,先一步將那昏迷中的白羽捧到了掌心,眼看這貴重的白羽失而覆得,他不由在心底長舒了一口氣。

白熠小心的查看了一下白羽的周身,卻見它肉翅處似乎被獵豹的牙齒傷到了,一道細小的傷口隱隱有血絲滲出,不由大為心疼,擡眼再看那奄奄一息的灰羽,他毫不吝惜的露出爪尖,擡手便要將那灰羽的肚腹劃開。

少年顯然看出了他的意圖,猛地將雙掌一合,眉峰微斂,沈聲道:“這灰羽傷在腿上,肚腹處可未受傷。”

白熠先是一愕,隨後擡眼定定的看向眼前的少年,片刻後才道:“這灰羽傷的極重,肯定挺不過今夜了,他身體裏的魄晶還有些用處,取了出來,還能給白羽和緩傷勢。”言下之意卻是灰羽重傷難救,還是率先緊著更為貴重的白羽為好。

白熠身為族中巫祝,本就地位超然,說出的話雖不近人情,但是也不無道理,人群中,已經有人低聲勸說著少年交出灰羽,少年毫不理會,雙掌牢牢的合在一起,只定定的看著白熠。

白熠眉峰一挑,冷聲道:“我是不會耗費貴重的羽藥救治這劣等灰羽的,你如果現在不願將他給我,那就等他今夜死了,明天我再破開肚腹取出魂晶,也是一樣,你便送他最後一程吧!”

說著,他小心護住那昏迷不醒的白羽,轉身離去,留著那少年站在人前,人群中,已經有聲音在說少年違抗巫祝的命令,太過不懂事,少年對那刺耳的指責充耳不聞,只低頭看著掌中仍在昏迷中的灰羽,沈吟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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