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拆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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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成績出來了,寒假也就到了。可能是因為寒假本身就短,不過二十來天,學校沒再喪心病狂地開寒假培訓課。祁藏鳳放寒假了,也從只有周末去瑯琊畫材報道變成天天上班。到臘月二十那天,趙姐和祁藏鳳清點完貨物。她給祁藏鳳發了本月的工資,把店門一關,中午就打發祁藏鳳回家,要他明年正月十六再來。

祁藏鳳揣著熱乎乎的錢站在路邊。他掏出手機,低下頭給阿良發短信,讓錢良不要來送飯了,他回家吃飯。鼻子躲在厚厚的圍巾下面,呵出的白氣在手機那塊小方格屏上結成薄霧,他擦了擦手機屏,看到阿良的回覆,便快快樂樂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店鋪有些已經關門了,行人也比較少。祁藏鳳走回家,出了一身汗,他取下帽子圍巾扔在沙發上,拿起了茶幾上的文件,奇怪地問道:“爸,這是什麽?”

“拆遷協議。”祁父簡單地說道。

“我們家要拆遷?”祁藏鳳驚訝道,“爸你答應了嗎?”

“沒有。”祁父有些煩躁,他揮手趕阿鳳,“小孩子別管那麽多,去去去,畫畫去。”

祁藏鳳撇了撇嘴,他削只筆,決定今天畫一副速寫,名字就叫臭脾氣的糟老頭!

上午的時候有人敲門,讓祁父簽了這份拆遷協議。祁父不想拆遷,他知道這個房子所在的地理位置很好,近些年房價一直在緩慢增長,再過幾年,價值更高。他想著等阿鳳考上美院之後,就把房子賣了湊學費,還能多出些錢作為兩人的生活費。他老了,沒什麽前途了,可是阿鳳還年輕,又有天賦,如果好好培養,就是藝術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要是阿鳳能辦一次成功的畫展,他就是死也瞑目了。

祁父心裏很清楚,這些個搞房地產的都是不好相與的角色。他沒辦法,也只能答應。可是這個拆遷協議也太欺負人了,每平米1000,遠遠低於市價,跟打發叫花子似的。祁父沒答應,想和房地產商談談,能不能加些錢。

錢良這幾天很煩。快過年了,錢家陡然變得熱鬧起來。錢氏企業是本市數一數二的大企業,合作者眾多,上趕著巴結的也不少。趁著過年,許多人帶著禮物過來拜訪。

因為錢良在期末考了個好成績,錢老爺子高看他一眼,把他也帶在身邊,算是正式作為錢家一員介紹給眾人。

錢良每天見這個伯父,那個阿姨,臉都要笑僵了,還要裝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樣出來,整個人都很暴躁。也只有晚上的時候,和阿鳳的電話交流才能讓他心裏松快幾分。

“叮叮叮——”電話鈴聲響了,錢良拿起手機,看見來電顯示,是阿鳳打過來的。錢良有些奇怪,兩個人兩個小時前才剛通過電話,現在快11點了,打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錢良剛接通電話,就聽到電話那邊傳來嘈雜聲音,像是有人在吵架:“阿鳳......”

“阿良”阿鳳的聲音有些驚慌,“有幾個人跑到我家鬧事,像是黑社會。”

錢良的臉瞬間陰沈下來,穩著聲音問:“阿鳳,別怕,一共有幾個人?”

“八個。”阿鳳回答道。

“好,我馬上過來,你穩住伯父,不要讓他和那群人起了沖突。”錢良掛了電話就往外跑。他搶了錢振業的自行車,在錢家眾人驚嚇的目光中騎出了錢家大門。

錢良兩條腿蹬得飛快,寒冽的風割在臉上,錢良的耳朵凍得發疼,他顧不上這些,拼命地往祁家趕。幸好他上門拜訪過好幾次,路他熟,不一會兒就到了祁家樓下。

錢良提著氣上了五樓,無聲地喘了幾口氣,躲在樓梯角落往上望,祁家的門大開著,好幾個男人堵在門口,隱隱約約看見一個男人坐著,像是主事的家夥。錢良還能聽見祁伯父和那群人的爭吵聲。

“老頭子,你最好聽話點兒,乖乖把協議簽了。是我們老大脾氣好,願意給你錢,擱在我身上,直接把你這個老家夥扔出去,你信不信!”一個小混混正在威脅祁父。

“暴力拆遷是違法的,不經過屋主同意強行破門而入也是違法的。”祁父冷著臉,據理力爭,“你們這麽做,不怕我報警嗎?”

“哈哈哈哈!”那個小混混朝天大笑,拍了拍祁父的臉,“只怕你走不出這間屋子。”

“你!!!”祁父瞪著眼睛,像是被氣到了。

坐著的那個男人慢條斯理地說道:“老爺爺,你這話說得可就言重了。我們進來之前是敲了門的,門也是你開的,怎麽就叫破門而入呢?更何況,我們也沒有使用暴力,這不是正在好商好量地和你說話麽。”

“總而言之,這個價格,我是不會簽的。”祁父強硬道。

那個男人嘆了口氣,說:“敬酒不吃吃罰酒,老爺子我可是勸過你的,是你自己非要找死,怨不得我。”他朝旁邊的人使了一個眼色。

旁邊的人得了信號,立馬就在祁家亂砸起來。

“住手!”祁藏鳳忍不住了,從臥室裏跑出來,一拳頭揮到一個正在砸東西的男人的臉上,把他直接撂在了地上。

“這可是你先動得手!”剩下幾個男人一看,立馬圍了上去,和祁藏鳳打起來。

祁藏鳳被人一拳打在肚子上,疼得縮了起來,又有一個人揮著拳頭砸在他臉上,他白皙的臉頓時就紅腫了一片。

祁父立馬撲過去,大喊:“不許打我兒子!”

所有人都湧了過去,父子兩人陷入了被圍毆的狀態。

錢良一直躲在角落,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他知道,光憑他一個是幹不過八個成年男人的,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當阿鳳被打的時候,錢良咬著牙沒動。當祁父也撲了過去,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吸引過去的時候,錢良動了。

他握著一根鋼管,三步並作兩步,縱身一躍,撲到了主事的那個男人身上。這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等那個男人反應過來,錢良已經把鋼管最尖銳的那端抵在他頸動脈上了。

錢良低聲說:“讓他們住手,再動這家人一個手指頭,我就送你入黃泉。”

主事的人被抓,那些小混混自然就住手了。

“放了我們老大,不然殺了你!!!”有個小混混喊道。

錢良漆黑的眼睛朝那個混混看了一眼,猙獰的目光隱隱浮現出殺意。小混混只覺得背後冒出白毛汗,一股寒意順著脊梁竄上來,他竟生生地被看得退後了一步。

“原來是錢公子。”被抓的男人仿佛感覺不到鋼管,仍然慢悠悠地說話,“咱們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啊!”

錢良狐疑地看著他:“你認識我?”

“錢公子,你可知道這塊地是誰投下來的?”男人輕笑了一聲。

錢良記起飯桌上的談話,想了一下,問道:“岑家?”

“是啊。”男人嘴角的弧度彎得越發大了,“不才岑秋生,明天正好要去府上拜訪。”

錢良放下鋼管,陰沈道:“你是岑姨的弟弟。”

“正是區區。”岑秋生笑道,“既然這家人是錢公子的朋友,那就不是一般人,不能用一般的方法對待。”

他讓人重新打印出一份協議,擺在祁父面前:“就按這位老爺爺的價格來,30萬,請簽字吧。”

錢良走過去,低聲對祁父說:“胳膊擰不過大腿,祁伯父,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簽吧。”

祁父點頭,抖著手在協議上簽上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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