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拆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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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學校時,已經快6點了。錢良幹脆不回教室,直接去了畫室等阿鳳下課。祁藏鳳每天上午在高一十二班上文化課,下午在學校畫室畫畫。這個畫室是專門開辟出來的,要交培訓費,學生可以自主選擇去或者不去。祁父覺得這麽好的機會不能錯過,果斷把祁藏鳳送了進去。

祁藏鳳一下課,就在門口看見了眼巴巴等著的錢良,跟個大狼狗似的,好像有個尾巴在他屁股後面搖來搖去。想象了一下畫面,他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這是什麽?”祁藏鳳指著錢良身旁的兩個大袋子問道。

錢良不答反問:“伯父一般畫些什麽?”

“嗯,什麽都畫。”祁父畫畫四十餘年,基本各個方面都有所涉獵。

聞言錢良悄悄松了口氣,笑道:“這是送給伯父的禮物。”

“這麽多?”祁藏鳳打開其中一個袋子瞧了一下,“你怎麽買了這麽多筆呀!”

“嗯,我想著畫畫耗筆,多買幾只比較好。”錢良朝阿鳳眨眨眼,“就算伯父用不完,給你用也行啊。”

阿鳳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低頭拎起了一只大袋子:“我們走吧。”

“先別急。”錢良拉著阿鳳進了畫室,然後神秘地從兜裏掏出一只金屬盒子,遞給阿鳳,“送給你。”

“這個是什麽?”阿鳳好奇地擺弄著金屬盒子。

“這個是手機。”錢良回答道。

“這個就是手機?”阿鳳又興奮又驚訝,“多少錢啊?”

這個年代,手機還沒有普及到每個普通人,而是一件有錢人才舍得購買的貴重物品。

“嗯,六百五。”錢良面不改色地少說了一個零。

“這麽貴?”阿鳳被嚇到了,他很喜歡,但是還是不能隨便收這麽貴重的東西,“還給你,我不要。”

“我也給自己買了一臺。”錢良又掏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金屬盒子,“你不要,我也用不上,只能放在家裏睡大覺。更何況,這個也不是特別貴,收下吧,以後我們可以用來聊天啊。要是哪天我不在你身邊,你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

阿鳳被他說得心動,想了想,還是收下了。阿鳳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新奇的東西。年輕的他克服不了自己的好奇心,在手機上按來按去,一時半兒的居然忘了要回家。他嘟囔著:“這個要怎麽用啊?”

錢良就等著他這句話呢。他看了看四周,畫室早空了,於是手臂一伸,就把阿鳳攬在懷裏,兩只手握住阿鳳的手背,下巴擱在阿鳳肩膀上,醉翁之意不在酒地教他:“這個是撥號鍵,用來打電話的,這個是菜單鍵,按一下就能調出很多功能選項......”

錢良的氣息噴灑在頸上,阿鳳白玉似的耳朵染上一抹嫣紅,臉上燙的發燒,羞窘地仿佛要鉆到地下去,卻仍然一動不動,乖乖任抱。

錢良看著他這個樣子,恨不得將人按在懷裏親個夠。可惜,兩人才談了不到一個周的戀愛。現在這麽做,太唐突了。耐心一點吧,他年紀還是太小了,錢良在心中這樣告誡自己。

兩人這樣你儂我儂磨磨唧唧到天快黑了才回到祁家。

“爸,我回來了。”祁藏鳳拉著錢良打開大門,高喊了一聲。

錢良看見一個老爺爺圍著圍裙,拿著鍋鏟走出來,花白的頭發紮成小辮兒,滿臉的皺紋笑成菊花:“回來啦,飯剛做好,快來洗手準備吃飯。”

祁父並不老眼昏花的眼睛一下子就看見了兩個人牽著的手。昨天才說的話,今天就把人帶過來了,這速度真快啊!看來阿鳳是真喜歡這小子:“阿鳳,這是你男朋友?”

錢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朗聲道:“伯父好。”然後把手裏的大袋子提進屋裏,緊張地說:“一點禮物,不成敬意。”

這場面看起來有點滑稽。

祁父一擡眼,就看見阿鳳躲在後面捂著嘴偷笑:“好孩子,沒想到今天你能來,我去加個菜,你倆聊會兒天。”說完,他拎著鍋鏟又進去了。

祁藏鳳拉著錢良到餐桌坐下,兩人嘰嘰咕咕地說著話。過了一會兒,菜就齊了。三個人圍在小小的圓桌子上親親熱熱地吃了一頓飯。晚飯過後,錢良就告辭了。

祁父打開錢良送的禮物,感慨道:“有心了,我的筆剛好舊了,正好換上這一批。”

“他還送了我一個手機。”祁藏鳳把手機遞給祁父。

祁父接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這可不便宜。”

“也不是特別貴,六百五。”祁藏鳳說道。

“哼,六百五可買不到這個。”祁父是見過市面的,他把手機還給阿鳳,說道“我看六千五還差不多。那小子準騙了你。”

聞言,祁藏鳳臉上露出些驚嚇的神情,隨後又皺起了眉頭。祁父還能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不用想著還回去。他費盡心思的瞞你,不就是為了讓你收下這個手機?更何況我們家雖然窮,也不至於收個手機當禮物就畏畏縮縮起來,像什麽樣子!”祁父大手一揮,“你把我的那副日出照海圖拿去,當成回禮送給他。”

祁父的日出照海圖是他最為得意的作品之一,當時有人願意出一萬塊錢買它,祁父舍不得,一直掛在家裏。祁藏鳳看這幅圖從小看到大,有點舍不得,但是祁父的神情很堅決。他又想到錢良對他的好,還是去取了畫,仔細包裝起來,打算明天送給阿良。阿鳳一邊包裝一邊想:總有一天我要親手畫一副珍貴的畫送給阿良,不能再讓爸爸代勞了。

錢良回到錢家時,天已經全黑了。房子裏冷冷清清,只有一個保姆阿姨正在收拾碗筷。看見錢良,那保姆阿姨和氣地笑了一下:“錢少爺?吃飯了嗎?沒吃的話我給你做一份去?”

“不用,謝謝,我吃過飯了。”錢良也笑了笑,回了自己的房間。

半大的孩子晚回家,父母早就該急了。錢家仿佛沒事人一樣,如同往常一樣吃晚飯,連飯都不留一份。被當作透明人,上輩子錢良還會傷心,這輩子心裏卻很平靜。他早就明白了,錢老爺子和錢父真正愛的是在他們眼前長大的錢振業,對於錢良這個撿來的兒子,錢父只有一點點歡喜,其餘的就沒了。錢董事長更是連歡喜都沒有。岑秋露這個女人,在錢良沒有展現出自己的價值前,也就表面親熱一下,背地裏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

錢良看著有爹有媽,其實就是個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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