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奈帆很早就聽說過關於吸血鬼艾瑟依拉姆的傳聞，那時候人們還恪守著古老的傳統生活，國王與貴族掌控著世界的真理。他坐在一個小酒館裏面，一群驅魔人在喝酒，盡管他還是少年的模樣，不過那時候的人們才沒有什麽“未成年人不許飲酒”的規定。

“艾瑟依拉姆”是個很威風的名字，她在驅魔人的圈子意味著金錢和力量的證明，強大而美麗的吸血鬼，如果能把她的頭顱完整地砍下來，甚至能高價賣給有奇怪癖好的收藏家。所以人類有些時候也與惡魔並無二致吧，他在心裏想道，一邊啜飲著杯子裏的液體，順便把這個名字也記錄在他的狩獵名單上。

那時人們還很少提起那只小蝙蝠，伊奈帆所知道的也僅僅是那位殘暴而天真的女王身邊還跟著什麽忠誠的生物。

也不知道是她的幸運還是他的幸運，他們一直沒有機會與這只美麗而危險的吸血鬼相遇。後來想起來，那時候的艾瑟依拉姆依舊是冷靜、驕傲、理智、強大的女王，他們則還不成熟，他甚至還不能好好控制他的左眼，而他的血又對吸血的生物們太有吸引力。

如果相遇，別說艾瑟依拉姆身邊的侍從了，大概連她長什麽樣子都沒機會看清楚。

漫長的歲月裏，伊奈帆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方偶爾還會聽見她的名字，漸漸的那位隨從的名字也出現在人們的討論裏，他叫斯雷因，在驅魔人的話題裏也是個冷酷陰險的角色。不過——“倒是有張漂亮的臉蛋，要是能完整地砍下腦袋也能賣不低於他主子的價錢呢”“要不是他跟他主子一樣危險，我想那些有錢的大人很樂意用銀制的枷鎖把他飼養起來吧”——也有著這樣的說法。

他們還說這個斯雷因有個怪癖，他進食的周期很長，那些驅魔人認為這是他強大的證明，還有他總會為被他吸幹血液的人送上一朵玫瑰。

“太惡心了。”那些人說，一臉嫌惡，但他們並不覺得從那些變態收藏家手裏接過的錢有什麽問題。

為此伊奈帆曾經認真地跟卡姆分析：“進食周期長可能是他在壓抑食欲，而那些花大概是表示他的內疚和歉意。他不一定很強大，但肯定不如傳聞那般冷酷和殘暴。”

卡姆一臉“好的我知道了但你跟我說這個是什麽意思”的茫然表情。

人類剛進入蒸汽時代後，伊奈帆再一次聽到他們的事跡，是他從火場上救下了處刑的艾瑟依拉姆，她只被燒成一具焦屍了，他背著她突破教團和驅魔人的圍捕，用命替她殺出了一條血路。

那些人說他肯定也受了重傷，因為沿路上都是他的血，把草木都染紅了，然後他與艾瑟依拉姆一同消失在密林裏。

圍捕的時候伊奈帆和他的夥伴們在別處狩獵另一只高階的吸血鬼，這時候他們已經成長了許多，他已經能很好地駕馭自己的左眼了。他也想過去追捕艾瑟依拉姆，但艾瑟依拉姆實在太有名氣了，那次追捕她——還有他——的行動堪稱歷史記錄。而他們只能低調地單獨行動，不適合與大群人合作，如果“秘密”一旦被發現，他們也會成為別人的獵物。

之後他就沒再聽見他們的消息了，他們好像消失在時間的迷霧裏了，只留下供他想象的模糊幻影。

後來他們也搶掠過那些“收藏家”的船，但他一次都沒有在那些讓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精美的玻璃罐子裏發現寫有“斯雷因”名牌的吸血鬼頭顱。當某次姐姐奇怪地問他“奈君是不是在找什麽東西呢？”的時候，他才猛然發現自己一直在追尋某個影子。

不是“艾瑟依拉姆”，是“斯雷因”。

殘酷又慈悲的吸血鬼，他很想看看那到底是怎樣的家夥。

終於，他們機緣巧合地來到這座擁有恐怖傳聞的孤島別墅裏，華麗沈重的大門打開後，淡金發的標致少年走出來。漫長的時光的迷霧裏，他想象了數百年的那張臉清晰起來，他舉止優雅，像十四行詩一樣優雅美麗。

現在，他摟抱著吸血鬼瘦削的身體，手掌從他發抖的背上來回輕撫，他摸到他背上的疤痕，那些是舊傷，是追捕他們的驅魔人和教團的武器導致的傷口，哪怕一千年、一萬年都不會真正愈合。

盡管其實還沒有盡興，盡管依舊渴望留在斯雷因的身體裏，伊奈帆還是把自己未得到解放的性器退出來。他把自己的襯衫給斯雷因披上，又找回斯雷因的褲子，勉勉強強把一身衣服都湊整齊。

“能站起來嗎？”伊奈帆問，並伸出了手。

斯雷因從方才的劇痛中回過神來，那突如其來的痛楚仿佛來自骨髓，哪怕現在他終於感覺好一些了，但身體的每一縷肌肉依舊痛得顫抖。此時，一件衣服落在他肩膀上，還留有原本主人的氣息，他情不自禁抓緊了那件衣服。

斯雷因想拍開眼前那只手的，但最後還是選擇沒有理會。他穿上伊奈帆的襯衫，咬著牙自己努力站起來，套上褲子的時候，精液緩緩從臀間滑出來的感覺還是讓他覺得好羞恥。可現在不是扭捏的時候，斯雷因把自己穿戴好後，伊奈帆也把脫下的其他衣服逐一撿起穿上，最後把那藏著各種武器的外套披回身上，然後打開藏寶室的暗門。

“你要幹什麽？”斯雷因警惕地問，“你還想狩獵艾瑟依拉姆小姐嗎？”

伊奈帆在門邊看著他，站在密室暗影裏的吸血鬼分明才被他折騰得可憐兮兮的，淩亂的發絲與殘留著紅暈的白凈臉龐，還有顯然過於鮮艷的唇色，他的尖牙甚至還無法收回去，全身無一不散發著虛弱無助的性感氣息。可他卻又偏要重新換上那副倔強驕傲的模樣，目光清亮得驚人，那是隨時準備發動進攻的野獸的眼神。

這樣的斯雷因讓伊奈帆……很是心動。

他一直認為吸血鬼都是汙穢邪惡的，然而他覺得面前的斯雷因十分高潔美麗。他並不後悔自己為他做出的任何決定。

“走吧，去她的身邊，我和你一起。”伊奈帆說，在斯雷因因為他說的話而撲上來的同時，抽出後腰的槍，銀質的槍口抵在他下巴上。慢了一步的斯雷因氣憤地瞪著他，伊奈帆補充說道：“即使我不對她出手，她大概也……”

“不！”斯雷因大聲打斷他，他原本氣勢洶洶，下一秒聲音又立刻變得膽怯與顫抖，“不要那麽說……”他懇求似的，好像想要捉住淡薄得即將消失的希望，“她不會死的……不會……”

伊奈帆收回槍，他捏住斯雷因的下頷把他的臉擡過來，直到被伊奈帆的舌頭舔過臉頰，斯雷因才發現自己流下了眼淚。

伊奈帆握住斯雷因的手，用聽不出情感起伏的聲音對他說：“不管她的結局是什麽，你都應該親眼見證。”

斯雷因掙了一下，伊奈帆握得很用力，他掙不開，反而被握得更緊了。

斯雷因心裏某個地方被觸動了，這次，他沒有拒絕他。

他和伊奈帆趕到艾瑟依拉姆所在的房間，還沒踏入門口就已經聞到濃重的血腥味，走進去的一瞬間，斯雷因也被裏面的情形驚呆了。滿地都是庫蘭卡恩的血，他的脖子被撕開了一半，創口血肉模糊，顯然是活不了了。

艾瑟依拉姆緊緊抱著他癱軟的軀體，燦爛的金發上沾滿了他的鮮血，她擡起臉看向斯雷因，精致的臉龐上混雜著淚水與鮮血，表情呆滯。

空氣裏有硝煙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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