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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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照明已經恢覆,但電流並不穩定。走廊上的壁燈一閃一閃的,長長的走廊時而昏暗,時而明亮。伊奈帆從斯雷因房間離開,沿著長廊往大廳走去,閃爍的燈光和閃電交錯,把不規則的陰影烙在他平靜的臉上。

扭曲的影子宛如煉獄中掙紮的怪物,但這還不足以嚇到他。

背上突然竄過異樣的感覺,有一道視線緊緊地盯著他。

伊奈帆回頭,燈光亮起,他身後空無一人,溫暖的燈光下,織錦艷麗的地毯延伸至盡頭。

伊奈帆轉頭繼續往前走,燈光熄滅,閃電劃破烏雲密布的天空,長廊在紫色電光照耀下無比幽森,窗欞投下的斑駁暗影中,一名少女無聲佇立。燦爛的金發垂在胸前,潔白的裙子上血跡斑斑,晃動的影子中,少女註視著遠去的背影,舔了舔嫣紅的唇瓣。

走到了拐角處的伊奈帆仿佛感覺到什麽,再次回頭看去。

長廊上依舊空無一人。

斯雷因換下了濕透的衣服,他披上新的外套,把扣子逐一扣上,衣衫收緊,纖瘦的腰肢便逐漸顯露出迷人的線條。蕾穆麗娜偷偷打量著他,她從第一眼看到沈睡在棺材裏的斯雷因便愛上了他。

因為她是個天生的女巫,家族裏的人對她又懼又怕,她很小就被送到這座荒涼可怕的島上,要不是因為她的能力可以幫助家族不動聲色地鏟除對手,她想她大概會被扔進海裏淹死。

弱小的女孩即使擁有強大的女巫之力,也會被孤獨殺死。她孤零零地住在孤島的城堡裏,照顧她的只有一個獨立養育女兒的女傭。11歲的時候,她發現了城堡裏秘密的地下室,裏面排列著兩口棺材,她吃力地打開了一個,只見淡金發的少年祥和地沈睡在裏面。

為了私心,她喚醒了沈睡的吸血鬼,她按照黑魔法書上所寫的,獻祭了那個女傭換來斯雷因的蘇醒。

但是醒來那一刻的斯雷因,卻並沒有露出高興的表情。

盡管如此,他還是從那時候就答應擔任蕾穆麗娜的管家,陪伴她從女孩成為少女。

然而蕾姆麗娜知道斯雷因並不願意被喚醒,後來她才知道,隨著斯雷因的蘇醒,他的主人——名為艾瑟依拉姆的吸血鬼也將醒來。

斯雷因所期望的,是自己與她一起永遠地沈睡下去,不需要醒來的一天。

可是即使會讓他很為難,會讓他再次面對悲傷的回憶,她還是不後悔,她只要斯雷因能在自己身邊就好了。女巫靠自己的力量也可以活得很久,她本來是這麽想的,可是這次的客人拜訪之後,她突然有種預感,自己快要失去他了。

女巫的直覺,可是很準確的,她不安地啃著指尖,卻想不懂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蕾穆麗娜小姐。”斯雷因輕聲呼喊她,他對她一向都這麽溫柔,即使被她破壞了千百年的沈睡,他也從來沒有說過什麽,“我先到大廳去,哈庫萊特和埃德爾利佐恐怕不能應付那群人。你早點休息吧。”

“好。”蕾穆麗娜從回憶裏回神,白凈秀麗的面孔映入她眼瞳時,她恍惚地發現斯雷因的身上隱約有種暧昧的氣息。她以前曾經在艾瑟依拉姆身上感覺到同樣的氣息,那時候她在勾引作客的男青年,為了在下一秒撕開他的咽喉。

當時她在心裏冷冷批判她的墮落與放蕩,然而當同樣的氣息出現在斯雷因身上時,她只覺得臉紅耳赤。

城堡的大廳裏很熱鬧,卻不是快樂的熱鬧。從森林回來的人都被大雨淋得濕透,伊奈帆剛進去,便看到臉色凝重的姐姐,韻子撲過來,臉色濕漉漉的,既是雨水,也是淚水。

“卡姆……他有沒有回來?”韻子哽咽著問道。

伊奈帆搖頭,一旁庫蘭卡恩和他的同伴也很消沈,因為他們那邊失蹤的兩個人依然沒有找到。他們在昏暗的森林裏也根本發現不了什麽,這場大雨過後,估計足跡只會更難尋找。

“都這種時候了,這個什麽鬼地方,難道就沒辦法和外界聯系嗎?”氣急敗壞地問道的,是馬利爾尚,庫蘭卡恩的一個朋友,也是個貴族的兒子。他向來精心梳理的頭發現在亂七八糟的,這個地方太詭異了,讓他十分不安。

他不在意費米安和托爾蘭怎麽樣了,他現在更擔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這個地方……該不會是什麽吃人的鬼屋吧!”他咄咄逼人地瞪著給眾人端來毛巾擦拭的小女仆,埃德爾利佐嚇得退了一步。

一直沈默的哈庫萊特跨前一步,與馬利爾尚對視。他是個高瘦的青年,看起來並不是什麽孔武有力的人,但馬利爾尚卻心裏一寒,狼狽地退了幾步。

“這話真是相當失禮呢,馬利爾尚先生。”斯雷因從樓梯上走下來,他的手扶在樓梯的光滑的扶手上,慢慢滑過,讓人不禁想象如果被這雙手溫柔輕撫自己的臉龐,會是怎樣的感覺。

斯雷因來到馬利爾尚面前,他笑容裏的那份高雅,要遠勝於面前這位正統貴族出身的繼承人。他說:“這裏當然有能與外界聯系的工具,只是現在天氣惡劣,估計信號並不暢通。諸位要是覺得留在這裏不安全,隨時可以離開。”

“你也說了外面天氣惡劣,就算我們離開了這裏,又能去哪裏呢?你這樣說的話,不就是在威脅我們嗎?”界冢雪反問道,她雖然一副典雅的東方美人的長相,但此時嚴厲起來,也是極具魄力。

斯雷因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他心虛地回避著伊奈帆,於是只能從那張端麗細致的臉上,找到了幾分伊奈帆的影子,心想他們真不愧是姐弟,然而他卻並沒有從界冢雪身上感受到同樣的吸引力。

“雪小姐的話有些奇怪。”斯雷因保持著得體的笑容,擁有纖細美感的臉容上絲毫沒有慌忙的神色,更犀利地反問,“也許我剛才的話也有不合適的地方,但馬利爾尚先生的重點應該是如何與外界聯系。但雪小姐竟然不優先關心這個問題,請問你們是有其他與外界聯系的方法嗎?”

界冢雪抿緊了嘴唇,這讓斯雷因更加懷疑他們的目的。

“哈、哈啾!”瑪茲魯卡冷得哆嗦,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庫蘭卡恩見狀連忙說道:“大家都濕著身體,不如趕快回房間洗澡吧,這個時候要是還生病了,只會更麻煩。”

伊奈帆這時候說道:“雪姐、萊艾、韻子,你們今晚三個人待在一起,不要分開。”

韻子緊張地問:“那伊奈帆呢?”

“我一個人沒有問題的。”他說,看了眼刻意避開他目光的斯雷因,倒不如說一個人才好,要是和其他人一起的話,那麽這位美麗的訪客多半便不會在夜裏敲他的門了。

斯雷因目送客人們紛紛在哈庫萊特和埃德爾利佐的帶領下走回房間,盡管每個人都有些神色不安,但現在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伊奈帆走在最後,斯雷因叫住了他。

“手指的傷口怎樣了?”

伊奈帆把手展示給他看,那樣的傷口本來就很輕微,現在當然已經開始愈合了,只留下一道細細的傷口。斯雷因半是慶幸,半是遺憾地看著那道傷口,因為那鮮血而變得狂亂的模樣連自己都覺得驚愕,可既然已經打算要好好品嘗對方,那麽就得用心地虜獲獵物才行。

他握住伊奈帆正要收回去的手,對方的體溫似乎也偏低,手腕上的皮膚涼涼的,他的指尖感受著脈搏跳動的頻率,想象著鮮活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喉嚨又變得幹渴起來。他的指尖沿著伊奈帆手腕慢慢往下滑,暧昧地滑過手心,然後往他受了傷的指尖移動。

撫摸過那道傷口時,他稍微看了一眼伊奈帆,斯雷因並不擅長勾引人類,他只是學著偷看來的、艾瑟依拉姆小姐的技巧,他覺得自己大概還是學得不錯的,因為相觸的指尖快要分離之際,伊奈帆反過來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腕。

“弄痛你了?”他故意挑釁似的問,沒有被抓住的那只手撫上覆蓋著眼罩的臉頰,他發現除了血液之外,對這個人本身也有著難以言喻的迷戀。

伊奈帆沒有回答,而仿佛是在回應他的挑釁般張開嘴,伸出舌頭。斯雷因想起在漆黑的書房裏迷亂地接吻時,自己的尖牙好像是刮破了對方的舌頭,但伊奈帆可能以為是不小心咬破的吧?因為他現在這副模樣就好像在問“你弄破了我的舌頭,要怎麽補償我呢”。

斯雷因緩緩把臉靠近,探出舌尖舔舐對方的舌頭,並像是跟隨誘導般深入對方口腔中。伊奈帆的舌上還殘留一絲淡淡的血液的甘甜,原本彼此都帶著試探的吻漸漸變得失控,伊奈帆捏緊他的手腕把他按在一旁的墻上,把手指插進他指縫間,他則捧著伊奈帆的臉貪婪地加深這個吻。

衣物布料相互摩擦,前胸相抵,就連胯間也緊緊貼在一起,相互都能察覺到對方的某個部位逐漸升溫。正當他們吻得全情投入的時候,斯雷因感受到一道目光,他從黏膩的親吻中分神,伊奈帆舔吻著他的頸脖,他越過伊奈帆的肩背,看到二樓的欄桿上艾瑟依拉姆正註視著他們。

因為她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裏,斯雷因也不知道她此刻是怎樣的表情。而他也沒有料到自己的反應居然不是先推開伊奈帆,而是低頭咬住了伊奈帆的側脖。

他能感覺到伊奈帆身體僵了一下,但並沒有進一步反抗,於是他讓牙齒咬合那塊肌膚。他沒有用上吸血鬼的尖牙,只是普通地在那個地方留下了一個牙印。

他朝自己仰慕的主人進行了宣示——這是我的。

瑪茲魯卡有些慌張,馬利爾尚在房間裏走來走去,一臉焦躁。他剛與庫蘭卡恩吵了一架,因為看不慣庫蘭卡恩到現在還一副不太緊張的模樣,這樣的夜晚他居然還好意思提議要不要開一瓶酒喝,說什麽喝點酒好好睡一覺,明天就能放晴了……他當現在是度假嗎?他知道現在情況有多危急嗎?

他們都快要死了!費米安和托爾蘭,還有那幾個不知下落的家夥,肯定都死了!馬利爾尚確信,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他就是知道這裏有古怪。特別是從森林裏回來後,他覺得自己的忍耐已經到達極點了。

“也許是你想太多了……”瑪茲魯卡溫吞吞地勸說,他當然也覺得不安和害怕,其實誰不覺得害怕呢?但是在這種時候,人總要學會欺騙自己。

馬利爾尚狠狠瞪他一眼,他真是白癡,這個家夥軟綿綿的,一點用處都沒有,而且以瑪茲魯卡的性格,搞不好還更認同庫蘭卡恩。

他本來是想找瑪茲魯卡一起去找電話的,他記得早上確實有在房子裏看過,只是那時候還沒有感覺到迫切,於是也就沒有想過要聯系外界。

“我不跟你多說了,我回房間。”馬利爾尚說。

“可是,庫蘭卡恩說我們最好待在一起。”瑪茲魯卡說。

真是個無能的家夥,馬利爾尚對他徹底失望了,沒好氣地說:“他自己不也一個人待著?你也沒什麽好擔心的。”說完,他把瑪茲魯卡扔在房間裏,自己走了出去。

馬利爾尚在空蕩蕩的城堡內四處尋找電話,盡管恢覆了照明,但依舊沒能為這座陰氣森森的城堡帶來安心的感覺。柔軟的地毯吞掉了腳步聲,只有狂風與樹枝猛烈拍打玻璃,好像外面擠滿了不得離去的鬼魂,嘶喊著想要進來。

馬利爾尚楞楞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小矮桌,他分明記得曾經在這裏看過一臺電話。古老的轉盤式電話,做工精美,即使不使用,也算是高雅的擺設品了,因此記得特別清楚。

一開始他還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可是他找了好幾個地方,原本記得擺放過電話的地方,現在竟然一個都沒有。

是他記錯了嗎?還是說……有人把電話拿走了?

馬利爾尚才想到這個可能性,卻沒發現有人踩著柔軟的地毯,來到自己身後。他想,就算要他冒著雨離開他也願意,他情願回到船上待著也不願意留在這裏!

然而他一轉身,就看到雙手背在身後的哈庫萊特,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要……”他結結巴巴地問,然後看見哈庫萊特伸出手,按在他臉上。

那只手長著粗硬的獸毛,並且擁有尖銳的勾爪,非常巨大,抓住馬利爾尚的頭,就好像捏著一個蘋果,稍微施加力度,可以直接把他的頭捏爆。

“不要吵。”哈庫萊特說,“可不要驚擾到其他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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