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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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的坐席更空了,而且發電機不知道怎麽回事,居然壞了。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樹枝拍打著窗戶,發出可怕的聲音。小女仆埃德爾利佐為餐桌點起了蠟燭,明暗不定的燭光中在墻壁上投下大片大片晃動不止的陰影,大家坐在一起,吃一頓鬼氣森森的晚飯。

“我連自己切的是什麽都看不清……”卡姆嘀咕著,他說些俏皮話,希望能活躍一下餐桌的氣氛,旁邊的韻子擔心得連湯都喝不下,醫生依舊沒有出現,妮娜突然不見了,而大尉則沒有回來。

大家都怎麽了?一定是出了什麽事!韻子不安地瞥向伊奈帆,後者一如既往的沒有表露太多情緒,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燭光中,更顯暗沈。

庫蘭卡恩顯然沒有什麽用餐的心情,不僅沒找到費米安,現在連托爾蘭都失蹤了。但是他不敢說的是,他心裏更記掛的,是昨夜在窗臺上遠遠一瞥便無法忘懷的少女。

她是叫艾瑟依拉姆對嗎?明明天真如最純潔的少女,卻又像妖嬈的魔鬼一樣,有著難以抵抗的魅力。庫蘭卡恩知道自己今天一直在尋找的,或許根本不是失蹤的未婚妻,每當他推開一扇又一扇門,他心裏期盼的是那位楚楚動人的金發少女會出現在他面前。

馬利爾尚和瑪茲魯卡還以為他悶悶不樂是為了費米安和托爾蘭,此刻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安慰才好,他們也在這棟城堡和花園裏找了一天,也是筋疲力盡。

除了疲累之外,他們也感覺到了不安與恐懼,這座城堡真是太大了,大得讓他們在一整天的尋找中覺得,它就像是活的一樣,腳下的長廊會延伸,階梯會增加,空間越來越大,好像永遠都走不到頭,要是不小心迷了路,那就一輩子都走不出來了。

餐桌上吃得最為安心的便是蕾穆麗娜了,她優雅的舉止顯示出她高貴的身份,她切下三分熟的小牛排,把那塊滴著血的鮮嫩肉塊送進小巧的嘴裏,細細品味。她心情非常好,當她把人皮完整剝下來後,那名少女還在呼吸,只是再也叫喊不出來了。

少女白皙的胴體只剩下鮮紅的血肉,失去了皮膚後裸露的眼球充滿驚恐,牙齒也袒露在外,誰也看不出這張臉原本有多麽可愛,蕾穆麗娜打從心底把她當作了艾瑟依拉姆,並對少女這副淒慘的模樣感到愉悅。

剝皮是很花費心思與時間的工作,做完這些後,蕾穆麗娜把血淋淋的妮娜丟在衣物間,她還沒咽氣,於是她讓她留在這裏孤獨的、絕望地等待死亡。蕾穆麗娜用巫術封起了房間,然後去清洗自己,剛好在晚飯的時間出現在餐桌前。

她舉著裝有果汁的酒杯,打量這群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落入陷阱的可憐獵物。

“不行!我受不了了!”突然說話的人是界冢雪,“我要去找大尉他們。”

“恕我直言,你們今天不是都找過了嗎?”斯雷因開口,微微笑著,仿佛是真的好心相勸。

“這個……”界冢雪不相信他,她想這裏一定有古怪!但雖然心裏非常確定,卻根本找不出證據。

“還有一個地方我們沒有找過。”說話的人是一直很安靜的紅發女孩,斯雷因記得她叫萊艾,“莊園外的森林幾乎包圍了整座島,其他人不說,鞠戶大尉今天出去是為了檢查我們停靠的船,必然會通過那裏。”

“你的意思是他在森林遇到什麽危險了嗎?”蕾穆麗娜放下刀叉,餐具碰撞發出的聲音,有著刀刃相擊半的寒意。

萊艾瞇起眼,似乎並不把這位主人放在眼裏,“我只是想說他可能在裏面迷路了。”

蕾穆麗娜暗暗咬牙,感覺自己被糊弄了。斯雷因安撫地拍拍她的肩膀,說道:“你們也看到暴風雨馬上就要來了,貿然進入森林會很危險。”他聽哈庫萊特匯報過了,那個叫鞠戶的男人根本不是如他們所說去查看船只,而是在森林裏兜兜轉轉,似乎在尋找什麽。

他沒有問哈庫萊特把那人怎麽了,他帶回來的狗牌和酒壺上濺有血跡。哈庫萊特說那個男人看似愚鈍落魄,其實十分精明,行動敏捷。他甚至還和那男人搏鬥了一番,才把他解決掉。

“我、我要去!”韻子也站起來,“也許妮娜也跑到森林裏去了,我要去找她。”

“那麽我們也來幫忙吧。”庫蘭卡恩說道,“怎麽能讓年輕的女性到那麽危險的地方呢。我們也想到裏面去看看,只要在暴雨之前回來,不就可以了嗎?”

“那就這樣吧。”這是伊奈帆晚上說的第一句話,他看向斯雷因,似乎在詢問他的意見。

斯雷因感到懊惱,因為光是他說話的聲音,就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隨便你們。”蕾穆麗娜不快地說,“要是在森林裏出什麽事,可別後悔。”

斯雷因知道她並不想讓這些人到森林裏去,可是堅持拒絕的話就太刻意了,那麽多人無緣無故地消失,他們肯定起了疑心。

“那麽,我與哈庫萊特和你們一起進去。”他與蕾穆麗娜飛快交換眼色,“我們比較清楚森林裏面的情況,起碼可以帶領你們不至於迷路。”

庫蘭卡恩欣然同意,而伊奈帆依舊非常安靜地看著斯雷因,那目光仿佛在告訴他:我知道你這樣是要監視我們的行動。

確實如此。他回以意味深長的目光,這刺激的對弈游戲讓他生出奇妙的興奮感,深沈的赤紅右眼會讓他聯想到血月的夜晚,總能輕易地挑動他。

入夜後,孤島上的森林更顯陰冷淒寒,暴雨將至,舞動的樹影像是煉獄裏狂歡的惡鬼,耳邊是如同冤魂嚎哭的嗚嗚風聲,韻子緊張地抓住旁邊的萊艾,一手捏著前方伊奈帆的衣角,界冢雪與弟弟走在一起,他們前面是庫蘭卡恩幾個年青的男性,卡姆殿後。

一行人穿梭在黑暗的密林中,沒有人發出聲音,宛如一群沈默的幽魂。

哈庫萊特和斯雷因走在最前面,城堡裏的電器都很古老,此刻他們手裏提著的也只是陳舊的風燈,偶爾風大,吹得風燈搖搖晃晃,鐵環與絞合處便摩擦發出讓人牙酸的嘰嘰聲。

正如伊奈帆所猜測的那樣,在有人領路的情況下這樣的搜索意義不大,若果城堡裏的人真的在森林裏隱藏了什麽,他們當然不會傻得直接領著人過去。

卡姆東張西望,他是故意走在最後的,這個位置足夠靈活,要是偷偷走掉也不會被發現。他也擔心妮娜,明明幾個人一直在一起的,她卻突然不見了,他雖然不像韻子那般把擔心寫在臉上,其實心裏也很焦急。

於是林間一閃而過的金發身影迅速吸引了他的註意力,他沒有多想,趁著其他人不註意走進了岔路。樹枝刮得他的臉生痛,但他還是努力撥開枝葉追蹤那個金發的身影。

剛開始他以為是妮娜,然而那頭金發要燦爛太多,他能分辨出那也是個少女,穿著非常單薄的衣裙,靈活地走在茂密的森林裏,她的身段如此婀娜曼妙,光是背影都無比引人遐想,仿佛在邀請跟著她的人。

卡姆不知不覺地就跟著那個人影走了很遠,當眼前視野終於開闊的時候,他倒吸一口寒氣。

他來到了一片墳場前。

不知道多少墓碑聳立在此處,灰暗的石碑只看一眼都讓人毛骨悚然,更何況如此之多,卡姆粗略數了一下,都覺得有上百座墓碑。它們並不整齊,顯得雜亂無章,正如石碑之上刻下的年代,各有不同,跨越了數百上千年的時光。

墓地裏長滿雜草,藤蔓植物爬上了墓碑,像縱橫的淚痕。卡姆覺得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了一把,踉蹌著踏進了這座荒蕪的墓園。他腳下踩到了什麽,低頭一看,一只半腐爛的手從泥土裏伸出來,指甲裏填滿黑泥。

他覺得那只手有點眼熟,他想起進入森林後下落不明的大尉,連忙跪在地上扒開泥土,急切地想看看這只手的主人。

他才撥開了一點泥土,就看到一雙細白的小手伸到他面前,一把就將那只手從泥裏拔了出來。僅僅是一只手而已,手腕以下的地方被咬斷了,像是被野獸啃食過一般。

他看著那凹凸不齊的斷口,僵硬地擡起頭。金發的少女好奇地蹲在他面前,把斷手捧到卡姆面前。

“你、你是艾瑟依拉姆……小姐?”卡姆連忙站起來,後退了幾步。

“嗯。”她點點頭,又把斷手往他面前遞去,“不拿著嗎?或許是你的朋友哦。”

“是大尉嗎?鞠戶大尉?你怎麽知道的?”

艾瑟依拉姆看著他,笑了起來,不對,確切來說,是看著卡姆的身後笑了。

“你來了啊。”她輕松地打著招呼,“斯雷因。”

卡姆覺得自己動不了了,因為有人從後面按住了他的肩膀。斯雷因在森林裏走路,卻沒有發出一絲聲息,只有當他捉住了獵物的時候,獵物才感受到他身上那寒冷銳利的氣息。

“您也太不小心了。”斯雷因搖搖頭說。

“我是想幫忙而已啊。”艾瑟依拉姆無辜地說,“你不是想知道他們的目的嗎?現在你捉到了一個人,可以好好地、仔細地問他了啊。”

卡姆閉緊了嘴巴。

“可是……”斯雷因有些猶豫,人類對他而已雖然是食物,但他沒有施虐的喜好。

艾瑟依拉姆已經扔掉了那只斷手,她走到卡姆面前,她的笑容十分魅惑,這是吸血鬼種族的天性,只要他們願意,沒有人類能拒絕他們的邀請。

卡姆緊緊閉上了眼睛,這舉動引起了艾瑟依拉姆的興趣。

“真可愛呢。”她說,撕開了卡姆的衣服,“要抓牢哦,斯雷因。”

卡姆覺得肩上的力度更大了,他覺得骨頭都要被捏碎,淡金發的少年只是看起來如同精致的藝術品,事實上他並不是那麽脆弱的東西,就如同金發的少女一般。

更劇烈的痛楚從胸前傳來,卡姆想要大叫,卻被斯雷因捂住了嘴。

艾瑟依拉姆把手直接插進了他的胸膛裏,劇痛讓他身體為之扭曲,但是更可怕的事情還在後面。她握住了他的肋骨,像掰斷一片松脆的餅幹一樣,生生掰斷了他的骨頭。

“一根。”她數著數。

胸膛裏傳來“哢”的一聲,紫色的閃電打落在墓園上方,照亮了卡姆被疼痛扭曲的臉。

“兩根。”艾瑟依拉姆的手從斷裂了兩根肋骨的空隙裏探進去,握住了心臟,“來坦白吧。”

卡姆硬撐著不做聲,斯雷因突然松開了他,被劇痛折磨得癱軟的身體頓時倒地。

“怎麽了?”艾瑟依拉姆問顯然分心的斯雷因。

“他走了。”斯雷因喃喃道,剛才他就覺得伊奈帆的氣息變淡了,現在更是一點都察覺不到了。他發現卡姆從隊伍後方消失時,印證了自己心裏的猜想,伊奈帆既然知道他們的領路別有用心,肯定也做好了安排。

卡姆就是他的安排,伊奈帆安排他殿後,就是為了讓他方便脫離監控進行搜查,之後只要說自己迷路了,就能把真正的目的掩飾過去。

不對,還不僅僅是這樣。斯雷因突然有了其他想法,並為此感到心驚,卡姆也只是誘餌而已嗎?他的脫隊是為了引開自己的註意力,當他尋找卡姆的時候,伊奈帆也就離開隊伍裏……

把自己的同伴作為可以犧牲的棋子嗎?然而斯雷因覺得伊奈帆並不是這樣的人,但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伊奈帆去哪裏了?

城堡!他猛然醒悟,此刻城堡裏只有蕾穆麗娜和埃德爾利佐,他想要對她們下手嗎?雖然蕾穆麗娜不是容易對付的角色,可是伊奈帆除了美味的血液外,還給他一種捉摸不透的、十分危險的感覺。

“抱歉,艾瑟依拉姆小姐,我要先回去。”斯雷因說道。

艾瑟依拉姆得到了新的玩具顯然不在乎這些。斯雷因同情地看了眼身上衣服迅速被血液染紅的卡姆,知道也不太可能從他身上得到什麽消息了。

只希望艾瑟依拉姆小姐不要玩得太過分了,不過還好這裏就是墳場。

想想,這也是卡姆最好的去處吧,畢竟成為了屍體後,那就只需要留在墳場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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