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杳杳音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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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殯儀館回來的這天晚上,三萬躺在床上一直在回想著躺在棺材裏冰冷的一筒,僵硬泛黑的側臉輪廓依稀可見,嘴角結痂的傷口被襯托的格外明顯。三萬沒有留下一滴淚,可心裏卻痛不欲生。

那個側臉是三萬很少看到的側臉,平時三萬坐在副駕駛看到的側臉都是右邊的,開會的時候看到的側臉也是右邊的,最後一次在家聊天看到的側臉還是右邊的。其實三萬對於一筒左邊的側臉是陌生的,可三萬今下午最後一次見到一筒的左邊側臉仿佛就像道別一樣,終於完整地記住了他的模樣。

“世界到處都是喧囂

回音無處尋找

酒賤弦斷知音少

搞笑還是胡鬧

受過傷就不再嘲笑

沈默偽裝寂寥

蹉跎年華人已老

依靠或是逃跑

不考慮過程的逍遙

現實欺負年少

鏡中傷疤不恨早

妖嬈不必擁抱

心先衰,身未老

守著獨自的空巢

逢場作戲惡化了煩惱

不治本的標,漫無目的的飄

放下失魂的皮囊有多重要

情不衰,人會老

故事只有我知道

粉飾臉龐對自己撒嬌

不再愁的擾,豁然開朗的竅

放下屠刀的執念一筆勾銷

花開花落更加高傲

人間久別如此難熬

好久不見是否安好

如果可以還想聽你嘮叨

七情六欲相互消耗

月上樹梢謊言圍繞

麻木憔悴喝下毒藥

藏在角落裏不想被打擾

生存法則沒有關照

赤身光腳就像坐牢

連痛哭都要靜悄悄

握不住眼淚索性放聲尖叫

心已衰,身會老

守著獨自的空巢

逢場作戲惡化了煩惱

不治本的標,漫無目的的飄

放下失魂的皮囊有多重要

情會衰,人已老

故事只有自己知道

粉飾臉龐對自己撒嬌

不再愁的擾,豁然開朗的竅

放下屠刀的執念一筆勾銷

浮華褪盡翻開舊照

相談言歡那般美妙

幻想真情不需乞討

對酒當歌共唱離騷…”

想到同甘共苦的兄弟已經離自己遠去,想到執子之手的女友已經有了新歡,想到艱難險阻的創業已經滄桑了少年,三萬感慨萬千,欲言又止,想找人說說話卻發現大家都離自己很遠很遠,甚至都不會再回來了。想到這裏,三萬花了一夜的時間寫下了這首歌詞《孤的執念》,以此來表達自己此時此刻的無助與孤獨以及對未來的憧憬。

寫完歌詞之後,天邊已經漸漸有了光亮,三萬把歌詞認認真真、工工整整地重新抄寫了一份,然後夾在了一個文件夾裏。和歌詞放在一起的還有電影院的商業計劃書和幾張之前打印好的設計圖紙,三萬打算把文件夾帶去火葬場,讓他們隨著一筒一起上天堂,也算給一筒和自己都留一個念想吧。

不到七點鐘,三萬就出門了。在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司機問去哪裏,三萬回道:“外環邊上的加油站。”

三萬所說的加油站就在殯儀館附近不到一公裏的距離,之所以不說殯儀館,是因為三萬還沒有真正接受一筒真的要永遠離開的事實。

打開手機翻看著朋友圈,三萬看到賈淩在昨天下午發了一條朋友圈,上面寫著:“兄弟,那邊天涼,多穿些衣服。一路走好!”不知為什麽,三萬看到這幾個字後開始莫名地冷笑,這個笑多多少少帶著一絲恨意。三萬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恨,當時內心的直觀感受就是恨。

在不到一個月以前,當時三萬正受融資失敗的煎熬,疲於應付超市和深圳公司的催促,於是就隱藏了自己,把公司的事情全部交由一筒處理。

有一天晚上,一筒和賈淩在街上相遇,於是兩個“老朋友”就寒暄了幾句。賈淩從其他人的口中得知三萬“失蹤了”聯系不上,用陰陽怪氣的語氣詢問一筒:“誒!三萬是怎麽回事?我怎麽聽說他失蹤了!去哪兒了?要不要緊?”

一筒聽到這話就心寒了。(心想:三萬雖然沒有失蹤,但是如果真的失蹤了,你竟然面帶微笑地問我三萬去哪兒了!還要不要緊!你是什麽意思?看好戲還是想笑話誰?!)一筒強忍著不爽,淡定地回道:“你可說吧,我現在都聯系不上他了,要不我怎麽能和你遇見!”

“誒,你們不是搞什麽電影院麽,咋了?不搞啦?”賈淩繼續用陰陽怪氣的語氣問道。

“這我可是不知道,說不定三萬突然回來了,帶著幾百萬現金立馬就開了呢,誰知道呢?”一筒回道。

“哈哈哈哈,那也行!”賈淩莫名其妙地笑了起來。

看到眼前這個熟悉的老朋友,一筒突然感覺自己好像不認識賈淩了,他變得很陌生了。於是借機說道:“行了,我不和你說了!我還得去我爸媽的店裏幫忙!有空再聯系吧。”

“咋啦,你就這麽不願意和我說說話?咱來多久沒見了,來來來,再抽根煙,再陪我聊會兒!”賈淩從口袋裏掏出一盒七塊錢的煙遞給一筒,接著說道:“別嫌棄兄弟的爛煙啊!”

“啥煙都一樣。”一筒接過香煙之後直接別在了耳朵上,說道:“我等會兒抽吧,這兩天嗓子疼。”

“行行行,由你。”賈淩抽著七塊錢的香煙,自我感覺像是擁有了全世界一般的得意勁兒。

兩個人尷尬地站了不到一分鐘,一筒不想待下去了,說道:“哎呀,賈淩!不行了,我真得走了!我爸媽那兒需要我幫忙呢!咱們有時間再好好聊吧。”說完一筒就揮手道別了。

和那晚隔了兩三天,一筒和三萬聊天時說起了這件事,一筒連連搖頭說道:“三萬,我終於明白那時候你為啥那麽說了!你說我以後一定會後悔的,這可好,影院還沒開呢,我就已經看透賈淩這個人了。你是不知道他和我說話時候的表情和那股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幾個億呢!”

三萬微微一笑,回道:“他不重要,關鍵是你。你想開了就好,把你一直念念不忘的那道坎兒過去就好了。另外,你應該慶幸,如果是電影院開了之後,咱把他叫回來,那電影院以後要是經歷些什麽事情,他是第一個站出來搗亂的。甚至可能幫著外人來對付我們!”

“是,這下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不知道,那個樣子我看了都想打他!反正從那天晚上開始,我就不再想著讓他回來了,真的再也不想了!”一筒抽了口煙說道。

可能是三萬想起了不久前的這件往事才會對賈淩在朋友圈裏所發的文字產生了恨意。三萬輕輕嘆息一聲,擡頭看了眼窗外,發現馬上就到殯儀館了,於是關了屏幕,把手機塞回了口袋裏。

三萬沒有讓司機開到加油站,而是停在了路邊。下車後,迎著寒風,三萬一步步向殯儀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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