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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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眠不覺曉,處處聞啼鳥。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春色漸深,一夜風雨,早上方歇,溶月院落英繽紛,小池塘旁梨樹垂著白蕊,池水浮了一層白花,淡淡芬芳。院外有兩個婦人探頭探腦,半晌輕輕喊道:“含章公子,於公子在嗎?”

於冰正在房內看書,倒是笙兒開了門,見兩個婦人進來,笙兒忙攔住道:“你們是誰呀?就進來。”

那褐色衣裙的婦人忙陪笑道:“小哥兒,我找於公子,你讓我進去罷。”另一個青布衣裙的婦人也忙說找於冰,笙兒問他們幹什麽來也不肯說,只是推攘著要進院兒裏來。

於冰早聽見他們說話,心內訝異,不明白這二人找自己什麽緣故,思忖著還是踱步出來,問他們找自己何事?

褐色衣裙的婦人忙趁機推開笙兒,跑到於冰跟前,直盯著於冰打量,方笑道:“於公子,小人名叫秋娘,有人托我來給您說媒呢。”

於冰本來被她打量得不耐,又聽她這話倒十分意外,反不好意思起來。

不待他們再開口,那青布衣裙的婦人已趕上來,笑得亂顫,眼睛溜溜的在於冰身上掃,福了福身笑道:“見過於公子,小人蕙娘,公子才名遠播,小的慕名前來,只受人相托來問公子一句話,公子千萬要回我的。”

於冰勉強道:“什麽話?”

蕙娘眼睛又溜了一圈,笑道:“公子目今可已有婚配?”

於冰早料到是這話,只道:“在下只求功名,無意於此,二位請回吧。”

笙兒忙去趕他們,秋娘和蕙娘都不肯,蕙娘嚷道:“巡檢張府家小姐貌美如花,與公子可成良配吶。”

秋娘亦嚷:“什麽巡檢不巡檢,公子定要和周善人家小姐說成的。周家上邊可是朱家咧……”一時鬧得不可開交。

不等他們鬧完,只見秦緋提著劍奔出來,喊道:“是那些沒王法的東西,都打出去,都殺了幹凈。”

秋娘蕙娘都“哎呦”叫起來,一邊忙跑了。

笙兒趕上去瞧是跑遠了,忙關了院門,才深深呼了口氣。於冰亦是驚魂甫定,見裴幽不知何時已站在秦緋後邊,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裴幽見於冰看過來,勉強笑道:“若不是歷陽仗義相助,還真不知道怎麽完呢。可見百無一用是書生這話沒有錯。”他這話雖讚了秦緋,卻也貶了於冰和自己,幸而於冰並未在意。

於冰點頭道:“我們在這裏住得好好的,哪裏招惹他兩個來鬧?”

秦緋心中吃味,連話也酸酸的,只聽他說:“他們這也不算太鬧,這不是為了無塵的終身大事嗎。”

於冰蹙眉不語,裴幽道:“歷陽你又何苦打趣兒他,剛是誰喊著要打要殺的,這會子又說這些沒意思的話。”

秦緋漲紅了臉,亦低頭不語,只盯著劍尖。

裴幽又道:“料著是那日游湖引的,無塵作的《離亭》冠絕,賽過了朱探花,桑陽城中早已飛傳,日後這事只怕還會更多。”

半晌於冰方道:“以詩才而稱本是一件樂事,不想第一個便是得了這個算不得好處的好處。”

秦緋冷笑道:“這已是很大的好處了,無塵當真無意?”

於冰擺手道:“我們這般年紀,大比在即,哪裏就說這個了。”

三人心思各異,都散了。

又過了幾日,秦緋讀了半日書,越發頭疼不耐,想起後院拴著的馬來,忙擡步往正房來。一進門就見裴幽和於冰二人擡起頭來看他,如今春寒已過,他二人都著單衣,裴幽著一件天青底暗金紋的外袍,玉冠束發。於冰仍著純白布衣,同色發帶,二人坐在那裏卻極相得益彰,有說不出的好來。桌上擺了一盤落子過半的棋盤,並兩碗茶水一碟糕點。

秦緋心中一頓,說不出的悵然,心想他二人仿似本該如此的,自己又來作甚。勉強對他們二人道:“我們悶在這院兒裏都要悶出好歹了,不如騎了馬去城郊溜溜。”

裴幽於冰相看了一眼,都還未說話,笙兒跳出來道:“很是,很是。” 又朝裴幽道:“公子,前兒我聽人說,城西邊兒,還要過了周公廟,往外走二裏地,有這麽大一片桃林,全都開了花,城裏好多人,騎馬的騎馬,坐轎的坐轎,都往那裏去呢。別說是些個年輕公子,就是那深閨小姐,都偷偷去的。”

裴幽笑道:“笙兒你知道這樣仔細,要說你沒去過我是不信的。”

秦緋接到:“是了,是哪一日我忘了,見你和一群半大小子騎了你家公子的馬,往西邊兒去了,也不知道去做什麽。”

笙兒霎時紅了臉,低頭不敢言語。裴幽也不見動怒,只道:“還不去給秦公子倒茶來。” 笙兒忙答應著“是”出去了。

秦緋挨著於冰坐了,對他笑道:“從那日教你騎馬,也不見你怎麽騎,如今還是同我一起吧。”

於冰搖頭道:“我已會了。只是我還沒有馬,少不得要……”

還未說完,裴幽忙道:“前兒我剛換了一套鞍,是雙人的,我二人坐了也有餘。”

於冰有些為難,他二人都盛意相邀,都不好回絕,想了一想只得道:“我還是同逸飛一起罷。”

裴幽笑著應了,起身出去牽馬,秦緋蔫蔫兒的也出去了。

秦緋一上馬,便在前頭奔得飛快,奔出去遠了,又停下來回頭看裴幽他們,等他們快到跟前又奔了出去,如此循環往覆,裴幽於冰都奇怪。秦緋也不管,只管走了又停,停了又走。

於冰坐在裴幽身前,雙人馬鞍雖富餘,只是馬兒跑起來,一顛簸,裴幽時不時就撞到身前的於冰,裴幽飛紅著一張俊臉,幸而於冰看不見。只聽於冰道:“逸飛,你坐那麽後頭顛簸起來只會撞得更狠,不妨你貼著我坐,反而好些。”

裴幽只得往前坐了,貼著於冰,又嗅到於冰頸間散發出的淡淡幽香,更是羞愧。便一言不發,滿是煎熬地狠狠揪著韁繩,努力把那些旖旎之思拋諸腦後。這時裴幽方覺同於冰同乘一騎並非一件樂事,竟是一件最苦最煎熬的事。

似是跑了半日,又似跑了一天,裴幽僵直地貼著於冰,又不敢全貼上去,感覺自己已經死了過去,這才看見前邊兒一片緋紅桃林。裴幽忙勒了馬,告訴於冰自己有事,於冰知道他去小解,自己也下了馬,前方有一茅店,拴了一地的馬,停了一地的車,店裏客人談笑吃茶,秦緋在店前回身等他。

二人在茅店拴了馬,也不要茶,秦緋給了店家幾個銅板,便和於冰慢慢走著等裴幽趕上來。

不多時,裴幽見他二人在桃林前回身等他,天上微風揚起粉瓣,地下落英繽紛,便笑著快步走上前去。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三人慢慢步於桃林,地下被這許多的游人踩出道來,桃花落在道上,便被踩進土裏,一層一層將土染得緋紅。偶又刮來一陣風,便是紛紛落花天上來了。正走著,忽見一人叫住於冰:“含章公子。”

於冰停住看他,面前一綠衫公子笑盈盈的望著他,作揖道:“含章公子你好,你不認得我,我卻認得你,你可是名人了。”又回身與後邊的同伴笑道:“我也算是和名人說過話了。”

他的同伴也都是些年輕公子,都笑著說:“那日平澤得見,十分仰慕含章公子,今日相遇桃林,非常歡喜。”

於冰輕輕笑了,道:“各位太客氣了,我並沒有什麽值得你們如此的。”

一路走著,一路有來結識於冰的,於冰倒是淡淡的,秦緋悶悶道:“看個花都跑出這麽多煩人的東西來。”

裴幽笑道:“花開便有那蜜蜂來采蜜,若說道人……”後面只笑著不說了。

秦緋便笑道:“無塵色如春花便引得那些蜜蜂嗡嗡嗡得來了。”

裴幽悄悄對秦緋道:“你加那個詞幹什麽?”

於冰也不生氣,在前面走著,仍是淡淡道:“莫要取笑我。”

一時又走到一田埂處,田埂上一簇一簇的迎春花開得黃燦燦的,幾個女童坐在那裏編花籃玩兒,見於冰他們,一個著醬紅色衣裳的女童提了個花籃上來,笑著道:“哥哥,你真好看。”說完便把花籃放在於冰手上跑回去了,只聽他們又呵呵笑著仍在那邊編花籃。

於冰盯著手裏的花籃,柳條和迎春花藤交錯間著桃花,迎春花,還有兩朵海棠,十分可愛。秦緋見了,直道:“這還了得,這還了得。”裴幽只笑著望著於冰。

三人賞花畢,仍回到茅店,牽了馬,秦緋上馬便奔得沒了影,也不回頭等他們,飛也似地跑了。裴幽慢慢蹭上馬,環著於冰也往回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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