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天不亮就有丫鬟進來給皇子更衣，青山就坐在床邊，楞楞的看著她們裏三層外三層的給皇子套衣衫，心中不知是什麽滋味，總之一會兒覺得驚奇，難怪有錢人家那麽好看，原來穿著是這樣的講究，一會兒又想，自己可要好好學著，以後伺候皇子穿衣脫衣的事情還是他來的好。

皇子在鏡子一直看著青山，看著看著臉上就掛起了笑容，然後笑容越來越大，不由的問道：“呆子，又想什麽呢？”

青山打斷了思緒，又望了他一會兒，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皇子道：“中午之前肯定回來，你在這裏乖乖的等我。”

話音未落，想到什麽，於是又道：“或許下午，又或者晚上也未可知。”

青山聽聞，失落道：“要這麽久？”

皇子道：“宮裏的規矩多，請安了這個，還要請安那個，地方又遠，來來回回總要耽擱，再者——長皇兄若是留下用膳，總不好拒絕，還要說接我母妃出宮的事情…”

皇子一面說，青山一面點頭，嘮叨了半日，

方依依不舍別去。

皇子踏進皇宮那一刻，感慨萬千，悲傷慢慢襲上心頭，再熟悉不過的宮殿，如今已不是他的家，當他看到白發蒼蒼的長皇兄躺在榻上，起來必須由宮女扶著，瞇著眼睛看了他許久時，皇子這才恍然，他們已經七年未見，眼前的這位老人已經被歲月磨的什麽都不剩了。

五王爺道：“太上皇，他是熙兒啊，認得嗎？”

太上皇沈吟半日，方說道：“你們又來騙我，他遠在羅涼國，怎麽可能？”

提起羅涼國，皇子就不由的氣憤和悲涼，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他的哥哥要如此待他？

去羅涼國做什麽？

皇子在羅涼國五年，怎麽會不知道，還好沒有趁著太上皇的願。

皇子不是聖人，沒有什麽以怨報德的心懷，說不恨是假的。

可如今太上皇老了，恨只是恨，已經不能夠做一些解恨的事情，於是直截了當的坦坦蕩蕩的道：“太上皇，草民懇請您允許我接回母妃。”

皇子明顯的感覺到，他的聲音落下後，一切變得安靜和…詭異。

皇子不由的擡頭去看太上皇，只見他一只滿是皺紋的手摸了摸身上的被子，然後躺下，“我老了，你們都想著騙我，可我已經什麽都沒有了，走，走，通通的走，別再來給我請安，讓我清凈清凈吧。”

聲音又輕又低，更像是自言自語。

皇子待要上前，被太上皇身邊的太監攔下，並拿著恭恭敬敬姿態要送皇子和五王爺出去。

皇子急了，口無遮攔的道：“你裝什麽糊塗，只要今日我接出母妃，您放心，從此往後，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這句話說完，又是一陣沈默，時間仿佛定格住了一般，許久，太上皇支著身子搖搖晃晃的起來，看著皇子深深的嘆了口氣，沈聲道：“看來你也恨我？”

皇子清清冷冷的看著他，不言不語。

太上皇問道：“同我恨你一般的恨我？”

這時，皇子幽幽的吐出一個字，“是。”

太上皇停了許久，滿是滄桑的眸子覆上一層濃濃的哀傷，問道：“你在羅涼國好嗎？”

“不好。”

太上皇似乎反應的很遲緩，半日才又道：“…羅涼王可不懂憐香惜玉。”

皇子聽了，恨不得上去暴打他一頓，強忍著心中的怒氣，自嘲道：“讓您失望了，到了羅涼國，我如同行屍走肉，誰見了都會厭惡。”

太上皇沒有老糊塗，僅僅是裝模作樣，他聽到幼弟口氣中無處不在的諷刺，著實有些吃驚，不過又一想，再天真純粹的人，在遇到種種磨難之後，都會有所改變。

太上皇又沈吟半日，慢吞吞的開口道：“既然這樣，最好不過，回來了…回來了就好，你…有什麽打算？”

太上皇沒有問他在羅涼國為質子時不堪回首的往事，也沒有問他如何回來，心中不免傷感，想著他們這一世的兄弟情分也就到此了，或者更早，早在父皇仙逝時，他們就已同陌路，皇子又想到了青山，於是那顆已經冰涼的心慢慢的暖起來，只要有青山陪著他，這一世足矣，當下便道：“接回母妃，其他——我什麽都不要。”

其實太上皇就怕這個，榮華富貴他都可以給，唯獨…太上皇側目看了一眼五弟，五王爺只低著頭玩把手中的茶盞，一副“跟他無關”的神態。

皇子感覺到不對，莫名的恐懼襲面而來，迫不及待的又道：“長皇兄，請您看在我們兄弟情分上，就答應吧，我向您保證，這是唯一的請求。”

許久，太上皇道：“…好。”

五王爺一楞。

皇子大喜，忙跪下謝恩。

太上皇有愧，不敢直視，只側身望著窗外，“只是我年紀大了，記憶大減，想不起來你母妃如今在哪個宮裏，五弟啊，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他是咱們的幼弟，是先帝和母後最寵愛的兒子，如今他們不在了，我們也不能虧待熙兒，你說是不是？”

五王爺聽了一番話，就跟吃了一只蒼蠅似的，惡心的不得了，可人家是太上皇，當今聖上的老子，他又能說什麽，心中憋悶的很，當他看到皇子期盼和興奮的目光，這股悶氣就轉變成憐憫和憤怒。

憐憫是皇子，父皇母後要是知道老大如此欺負熙兒，還不知該如何心疼。

憤怒自然對的是太上皇，從而更加鄙視他。

弟弟是我們的弟弟，不能讓老大這麽牽著鼻子欺瞞和戲弄。

當年皇子去羅涼國做質子，他沒敢說話，這七年來，哪一日不悔恨交加，想到這裏，五王爺便道：“太上皇怎麽忘了，麗太妃…”

太上皇擡眸看向老五。

五王爺那瞬間突然就膽怯了，可在皇子激動的說出“我知道，五皇兄說了，母妃在長秋宮”之後，五王爺鼓起勇氣，道：“不，熙兒，麗太妃不在那裏。”

“不管在哪裏，帶我去便是，五皇兄，走，我們…”

五王爺打斷道：“…麗太妃早在七年前就仙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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