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一章:其步亦堅,其退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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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當宋易安在陣眼中心坐了許久都不見他的消散,文素還是深深的嘆了口氣,果然吶~~十多年的怨恨哪是一朝就能真正解脫的?想到自己的生魂還在他手裏攥著,文素頗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步子一邁就往陣眼當中走去。

宋易安失魂落魄的坐在發著光的輪回陣中,文素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問:“宋公子,可還有什麽心願未了?”

宋易安擡起頭,他看著文素的神色,上面沒有憐憫,也沒有惋惜,仿佛只是在公事公辦的模樣。艱難的扯開了嘴角,他說:“我,我好想我的妹妹。”

“甜兒姑娘?”

文素挑了挑眉,覺得這倒也算是人之常情了。而一旁候了許久的荀翊在聽到這句話後,似乎有幾分想打人的欲望,他皮笑肉不笑的嘟囔了一句:“你倒是早說啊~”

話音剛落,荀翊一把抽出不律劍來,幾個翻騰就禦劍飛走了,文素望著他火燒火燎的速度,想來也不會耽擱太久,於是雙腿一盤就坐在了法陣裏,和宋易安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起來。

陣外的曲清染眼瞧著那兩個哥兩好似的人,倒有幾分哭笑不得德感覺。許青讓站在她身旁,理了理她被吹亂的長發,輕聲問道:“清染,倘若沒有文素的事兒夾在裏面,你會阻止宋易安殺柳映雪麽?”

曲清染聳了下肩膀,無奈道:“誰知道呢?我們已經管得太多了。”

“可不是麽?”寂殊寒不要臉的刷起了存在感:“你們這些局外人,有什麽資格對別人的感情指手畫腳的?”

曲清染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都要爆出來了,幾乎條件反射的就擡腳踹了過去:“說得好像你沒有指手畫腳一樣,湊表臉!”

顯然,這現代化的俚語除了文素還有相處已久的許青讓、荀翊,寂殊寒一時間還真沒聽懂,可他瞧了眼悶笑的許青讓,將這話又默默咀嚼了兩下,瞬間就明白了是什麽意思。當下,他那狹長的丹鳳眼就跟狡猾的狐貍似的,不懷好意的望向曲清染的側臉。

荀翊的速度很快,捏著隱身符堂而皇之的就將宋甜兒給打包帶走。之前還被拎著脖子飛了一路的宋甜兒,再看見法陣中的宋易安後,完全忘記禦劍帶來的眩暈感,拎起裙子就要撲上去,被曲清染一把拉住了手。

“你就站在這兒說,貿貿然沖進去,你哥還要不要輪回了?”

不等宋甜兒發脾氣,曲清染就將她摁在了法陣邊緣。宋甜兒也確實被嚇到了,果真老老實實的趴在了邊緣上,望著宋易安熟悉的臉龐,晶瑩的淚水跟斷了線的珍珠,劈裏啪啦就往下掉。

見到了妹妹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宋易安有些恍如隔世的錯覺,他笑了笑:“甜兒長大了呢。”

“哥…哥~”

宋甜兒不斷地喊著,千言萬語如鯁在喉,她等了十年,盼了十年,最終看到的,竟是哥哥滿是情傷的殘魂,這叫她如何忍受?

宋易安擡起手,虛空的摸了兩下,仿佛真的能摸到自家妹妹的頭頂似的,欣慰而又滿足:“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似的?以後可不要瘋瘋癲癲的了……”

這個時候的宋易安真的就是個殷殷囑咐的好哥哥,話不多,句句都是為宋甜兒著想,直到最後,宋易安似乎哽住了一般,好一會兒,他才囑咐道:“甜兒,你記得,一定,一定,要多愛自己一點,那些會被搶走的東西,不爭也罷,那些不屬於你的,不要也罷,絕對不能像哥哥這樣沒有出息。”

宋甜兒落著淚,除了頻頻點頭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宋易安長出了一口氣,最後說了一句:“甜兒,記得替哥哥給爹娘盡孝。”

“……是,甜兒記住了。”

宋甜兒閉著眼睛,對著宋易安深深拜了下去。宋易安轉頭看著文素,默默的從心口處取出了一粒散發著光輝的圓珠來,放在了文素的手心。

剛一接過,那粒珠子便如同落入手中的雪花,瞬間消散無痕,與此同時,一股暖流也順著掌心流進了四肢百骸。

這下子,是真的結束了吧……

文素站起身來走到陣外,準備催動輪回陣的靈力,陣眼中的宋易安,在靈氣的滋養下,開始慢慢褪去了青黑色的皮膚,逐漸恢覆成了原本人時的模樣。

在一片光芒之中,宋易安的魂魄也漸漸開始消散了,當他最終變成一縷輕煙飛往天地的時候,文素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感慨的嘆了一聲:“這次,是你放過你自己……”

所有的一切都結束了,當眾人回到雙溪鎮確認了月老廟的紅線已經開始自我修正後,已是暮色夜垂。

索性大家都忙了一整天,不如再多呆一個晚上也沒什麽所謂了。

夜裏,文素拎著一小壺的清酒爬上了屋頂,那宋甜兒姑娘雖然別扭,但也是知恩圖報,見眾人要落腳一晚,立刻就豪氣沖天的包下了雙溪鎮最好的客棧上房供眾人休息。

也因此,坐在這相對來說還算高的屋頂,文素擡起頭就能看見高聳的佛塔,低下頭就能望見漆黑的江水在石灘上起起落落,偶爾會有稀稀拉拉的觥籌交錯聲,從遠處的酒家裏傳來,不甚清晰,恍若天音。

“對月獨酌,你倒是越來越有興致了。”

曲清染幾個翻騰便上了屋頂,身子一扭就坐在了文素的身邊,拎著她的酒壺就往嘴裏倒。

“可惜了師父精心釀制的玉帚,被你牛飲水的灌去一大半。”

文素嘴上嫌棄著,手裏已經熟門熟路的摸向了腰間的乾坤袋,又拿了一壺出來。曲清染頭一歪就靠在了文素的肩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後,閉著眼睛問道:“怎麽?還在想宋易安的事情?”

搖了搖頭,文素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與其說是想他的事情,不如說我在感悟人生。”

“嘻~”曲清染噗嗤一聲笑了:“那你感悟到了什麽?”

兩人碰了下杯,文素道:“還記得《妙法蓮華經》上寫的麽?佛說——世人求愛,刀口舐蜜,初嘗滋味,已近割舌,所得甚小,所失甚大;世人得愛,如入火宅,煩惱自生,清涼不再。其步亦堅,其退亦難……”

聽了文素的話,曲清染也忍不住嘆息道:“唔~要說這事兒吧,青竹自私,映雪負心,易安生怨,三人都是讓一個‘情’字給迷了眼,誰欠誰都已經分不清了,咱兩也別琢磨這些了,沒得讓人頭疼。”

“也是……”

關於男妖青竹,一面自私妄為,一面又情深難逃。

關於凡女映雪,一面背棄舊愛,一面又情深意濃。

關於男鬼易安,一面恨入骨髓,一面又情深刻骨。

這當中的是是非非,誰又能言明誰對誰錯?

又是一聲清脆的碰杯聲,兩個少女相互依偎著望向那起伏的江水,如此惆帳,卻不知為了哪般。

在她們正下方的臥房房間,本該緊閉著的窗口如今正開著一道窄縫,荀翊懷裏抱著圓圓,靜靜的聽著上面的說話聲,許久之後,他捏了捏已經睡熟了的圓圓,聲音幾不可聞。

幸好,我們都不會走到那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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