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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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蛋有肉， 中午怎麽也要做頓豐盛的午飯。
許卿準備做鹹湯。豬肉切碎加上蔥姜還有白面，攪拌均勻之後捏成一個個圓圓的小球，做成豬肉丸子。
顧虹幫忙擇菜淘菜， 顧磊站在一旁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
“你要是沒事就把魚處理了。”許卿擡頭道。
顧磊點頭， 那條魚是他從河裏抓上來的，已經養了好幾天，一直沒舍得吃， 既然許卿想吃，殺了就殺了吧。
捏好豬肉丸子， 再把需要的配料準備好， 等鍋熱了之後，把配料翻滾一下， 入味之後把肉丸子也翻滾兩下，之後倒上水即可。
而這時顧磊也處理好了魚， 許卿托腮想了一會，環視廚房一圈， 食材寥寥無幾，索性做簡單一點，麻辣魚好了。
忙碌了不長的時間便做好了午飯。
掀開鍋的時候，一股飯香縈繞在整個廚房， 白白的豬肉丸子在鮮湯中翻滾，就連蒸的饅頭都沾染了些許鮮味。
拿了個小勺舀了一勺湯， 許卿吹了幾下， 溫度差不多降下來之後嘗了一口， 還行，不鹹。
“顧虹，來嘗一口怎麽樣？”許卿招呼還蹲在竈臺燒火的顧虹道。
顧虹站起身拍拍手，可是雙手臟兮兮的，拍也拍不掉。“姐，我先洗個手。”
許卿點頭，這時看見在廚房外忙活的顧磊，招手讓他進來。
“嘗嘗。”
顧磊不疑有他，就著許卿揚起的小勺喝了一口。
“怎麽樣？”許卿期待的看著顧磊。
顧磊不自然的後退了一步，懊惱於剛才的行為，為什麽兩人熟稔的像是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
“好喝。”顧磊淡淡道。
不能再逾越了，畢竟他們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顧虹啪嗒啪嗒跑進來，沒有察覺到顧磊的反常，趴在竈臺邊滿含期待的看著許卿從鍋裏舀出來一勺湯。
顧磊眼神暗了暗，煙霧繚繞之間，許卿的笑容印在了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紮了根發了芽。
“哥，你在想什麽？”顧虹捧著碗疑惑的問，“開飯了。”
顧磊側身給顧虹讓了一下，好讓她順利通過。
有葷有素，擺在木桌上特別誘人，顧虹忍不住咽著口水，她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肉。
“快吃吧，魚肉有刺，就不要讓奶奶吃了。肉丸子可以多給奶奶兩個。”許卿提醒道。
中午天氣熱，老人家不願意出來，每次都是顧磊把飯端進去。
傍晚收工回來，王大川和他叔叔王澤特別來到顧磊家道謝。
王大川心裏挺舍不得許卿，一個女同志除了剛下鄉的時候承受不住哭了幾次之外，再也沒有見她沮喪過。每次都笑容滿面，待人親近柔和，而且還幫助了他很多。
“許卿，我把你當朋友，你要是有什麽需要一定要寫信給我。”王大川不舍道。
馬曉燕眼圈都紅了，“一定要記得寫信。”
而一旁的王澤卻拉著顧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王大川看見了，悄悄問許卿，“我叔叔和顧磊什麽關系？兩人熟絡的像是八百年沒見的老朋友一樣。”
“我也不清楚。”許卿也很疑惑，兩個人也就是帶路的關系，難道有什麽不可見人的交易？
那邊兩人說完話，王澤便準備離開，王大川的傷還沒好利索，王澤體貼的雇了輛三輪車，將要走的時候，大隊長才姍姍來遲。
看見王澤，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王同志，等等，我查到了打傷你的人是誰了。”
說心裏話，大隊長早就察覺到了苗頭，但是怎麽說都是村子裏的人，這件事能拖就拖，時間久了，大家也就會忘了。但是沒想到，今中午王大川的叔叔找了過來。
城裏來的大官，威嚴就是不一樣，還沒開口說話，他就腿肚子發抖，思索再三，還是趕在王大川走的時候告訴他們。
王澤皮笑肉不笑道，“不勞煩大隊長費心了，我已經查到了，人現在在派出所裏關著。”
大隊長滿頭大汗，連連稱是，“一路走好。”
等人都走了，大隊長才松一口氣，扭頭問許卿，“以後有什麽事和我說，他怎麽說也是外人，你怎麽就什麽都說了？”
許卿一臉疑惑，她說什麽了？難道他就不是外人了？
“大隊長，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顧磊應道。
大隊長看看兩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頭也不回的走了。
“怎麽回事？大隊長是生氣了？”許卿問。
“打傷王大川的就是張國良兄弟倆。”
許卿瞬間了然，怪不得大隊長那樣說話，只不過大隊長如果生她的氣了以後的日子可不好辦，還是抽個時間去一趟好好說個話陪個不是。
傍晚，一位瘦弱的老婆子領著一堆人氣勢洶洶的朝顧磊家走來。
顧虹看見了，嚇得連忙進了院子，大叫道，“姐姐，外面來人了。”
許卿從廚房出來，看見的就是木門被人哐當一聲推開。
“許會計在哪？給我滾出來！我要和你好好說道說道，你個黑心眼的人，怎麽能那麽狠心，我兒子到底做錯了什麽？”為首的婦人大喊大叫道，眼睛惡狠狠的盯著許卿。
她剛得知兩兒子被抓走了，一打聽，事件起因和許卿脫不了關系。雖說王大川占據了更大的原因，但是人都走了，而且王大川的叔叔派頭挺大，她招惹不起，所以把主意打在了許卿身上，怎麽說也要從她身上搜刮點油水出來。
許卿示意顧虹進屋去，“嬸子，有事咱先說清楚，再說你兒子是誰？我又不認識，你怎麽能隨意誣陷？”
“我呸，睜眼說瞎話，今上午要不是你，國良和國棟怎麽會進大牢？肯定是你不檢點，平時打扮那麽招搖，一看就不是好女孩。我可是聽說了，建國那麽好的孩子就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才變成那樣！““幸好你拋棄了建國，要不然建國也評不上大學生。現在可好，你又勾搭上了顧磊，還住在男人家，要不要點臉！果然都是不要臉的人，簡直是良配！”
許卿冷下臉，“請你說話註意一點，張國良他們自己做錯事為什麽要怪罪到我身上？你有本事去找王大川！他們打傷王大川進大牢已經算是輕的，你要是擔心你兒子，還不如多攢一些錢，好把他們贖回來。”
什麽歪理，難道她穿衣服好看也是她的錯了？愚昧無知果然是最致命的短處，無論什麽時候，無知都會被當做借口，抨擊不合時宜的行為和做法。
“你這是什麽話？是不是巴不得我兒子出不來？我告訴你，我兒子要是出不來，你就別想好過！”張春花破口大罵道。
不過看她一個女孩好欺負，柿子專挑軟的捏而已。
“好你個牙尖嘴利的丫頭，我算是看錯你了，看你長得白白凈凈，沒想到心裏竟然這麽黑心。都是一個村子的，你怎麽就那麽狠心！我告訴你，你今天要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走了。”
張春花算盤打的啪啪響，她手裏沒有幾個錢，去把兒子撈回來根本不可能，可是在大牢一個半月，家裏就少了兩個勞動力，工分也掙不到手，為今之計就是從許卿手裏摳出來一點賠償。
反正她一個女娃娃，在村子裏又沒有認識的人，還不是任她欺負？
“要不要我把大隊長請來評評理？”對於不講理的人，許卿一點耐心也沒有。
說再多也是枉然，在別人耳中只不過是狡辯心虛而已。
“你以為我怕你？姐妹們，給我進去搜，既然你不願意給我賠償，那我就自己拿了。”
張春花也知道如果大隊長來了，這好處就撈不著了，還不如先行動，等大隊長來的時候訴苦幾句就沒啥事了。
她不相信大隊長還會護著一個外村的人。
“我看你們誰敢！”許卿真的生氣了，隨手從地上撿起來一根長棍，“顧虹，你去叫大隊長過來。”
顧虹點頭，從旁邊跑了出去。
張春花看見，目眥盡裂，連忙伸胳膊去攔，但是卻被許卿一個棍子阻止了動作。
“你還要打我？”張春花後怕的拍著胸口，她胳膊要再伸長一寸，那手腕粗的棍子就落到她身上了。
“你說呢？”許卿冷笑一聲。
兩方就這樣僵持了下來。
沒過多長時間，顧虹便回來了，大聲喊道，“大隊長來了。”
許卿松了一口氣，拿木棍的手也松了下來。
張春花連忙收斂住臉上兇狠的表情，賠笑著看向身後。可是除了顧虹那個小丫頭片子一個人影都沒有。
“有娘生沒娘養的臭丫頭，還學會撒謊騙人了？看我一會不撕爛你的嘴！”張春花瞬間變臉，速度好像皮影戲戴面具的小人一樣，一會一個面目。
顧虹癟癟嘴，差點哭出來。大隊長去鄉裏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這可怎麽辦啊？
許卿下意思握緊手中的木棍，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她也只能動粗。
人多勢眾，她完全不占優勢，為今之計，只能智取先穩住她們再說。
“姐妹們，不用怕，就算大隊長來了，也會站在我們這邊，幫裏不幫人！”張春花說完便先一步往前走去，見許卿沒有多餘的動作，心中更加篤定她在害怕。
許卿腦袋轉的飛快，看這情形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難道真的要硬碰硬？
眼看著張春花就要來到她的身邊，許卿計上心來。
木棍扔到了地上，“來人啊，救命啊，打人了！”
一邊說一邊在院子裏大跑。
張春花驚愕的睜大眼睛，這玩的哪一出？
“臭丫頭，你在胡說嘴巴給你縫上。趕緊給我停下來，我可是好言相勸，你要是再不聽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連跑了好幾圈，張春花也沒有追上許卿，累的氣喘籲籲，只好停下來扶著院子裏的木桌休息休息。
門外除了張春花帶來的人之外，還有一群看熱鬧的人，趁著其他人不註意，許卿從門口跑了出去。
“你們趕緊幫我把她抓回來。”張春花指揮道，她真的跑不動了，也不知道這小妮子哪條筋不對勁，怎麽突然怯懦了起來？
剛才還不是要和她幹仗的嗎？
“打人了，救命啊，還有沒有王法？沒想到年年評第一的張家屯竟然有這種仗勢欺人的人，我真是大開眼界。”許卿邊跑邊喊道。
對於看熱鬧大家都很樂意，但是要是牽扯到張家屯共同的利益，看熱鬧的人就不淡定了。
有人忍不住出聲說道，“張春花，差不多就得了，欺負一個女同志算什麽。”
張春花呸了一句，“你哪個眼睛看見了我欺負人？我兩兒子現在都在大牢關著，我要點說法怎麽了？難道你要幫我掙工分？我一個老婆子容易嗎？如果沒有我兩個兒子，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那人識相的閉上了嘴巴，反正不管他的事，他還是別多嘴了。
眼看著人群全都默然不發一言，許卿心裏急了，而且跑了這麽久，胸口疼的難受，呼哧呼哧的喘不出氣。
忽然，許卿看見了謝建國，連忙往他那邊跑去，眼看著身後那人要追上她，許卿眼一閉，暈倒在謝建國的眼前。
謝建國是出來找謝老太的，沒想到竟然遇到了這樣的事情，眼睜睜的看見許卿暈倒在了他眼前，心臟猛地一緊，連忙把許卿攬在了他自己的懷裏。
“你們做什麽？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打人！”謝建國怒道。
那人維諾道，“建國侄子，瞎說什麽，我們沒有打人，沒有，就是和許會計說點話而已。”
現在謝建國是村子裏唯一一個有資格上大學的人，大家明裏暗裏都想著和他打好關系，壓根不敢得罪。
“這人都被你嚇暈了，你還說沒有打人？張家屯的風氣就是被你們這群不講理的人壞掉的！”
謝老太本就中意許卿，這時也站在兒子身邊，同仇敵愾。“欺負人家一個小姑娘，張春花，你還真有臉。”
張春花被懟了一下，怒氣沖沖道，“你個死老太婆，輪得到你來管我了？我兩個兒子都抓進去了，難道我就不能討理了？”
“村子裏的人都知道你那兩兒子是什麽熊樣，抓進去也好，省的禍害村子裏的小姑娘。”謝老太回道。
“媽，我先送許卿去村診所。”
謝建國作勢要抱起許卿，許卿心裏晚半個不願意被謝建國抱，只好裝作悠悠醒來的樣子，虛弱的睜開眼睛。
“謝同志，謝謝你的好意，不用麻煩了……”
“許卿，你醒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的，現在先去村診所看看，如果出了什麽事，他們一定要賠償。”
許卿也覺得不錯，假裝傷身體更加虛弱。
張春花在一旁看的傻眼了，這丫頭片子竟然這麽有心計，上輩子是玩雜耍的吧？變臉那叫一個快。
“張大娘，要是許卿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一定會替她討回公道。”
謝老太連忙幫兒子把許卿攙扶起來，一行三人慢悠悠的向村診所走去。
許卿一點都不想和兩人有任何接觸，但是情勢所迫，只能強忍住心中的惡心，任由兩個人攙扶到村診所。
顧虹在一旁跟著，眼睛都哭紅了，抽噎著用手胡亂擦著眼淚。
許卿本來以為自己是假裝暈倒，應該檢查不出什麽問題，但是沒想到，醫生特別盡心盡責，給她來了個全身檢查。
不檢查不知道，一檢查嚇一跳。她竟然有嚴重的貧血和營養不良！
“現在病人身體還很虛弱，你們不要全都擠在這裏，不通風，沒事就走吧，病人掛完點滴就可以回去了。”
謝建國冷著臉把看熱鬧的人全都轟走，張春花在一旁腿肚子直打顫，她什麽都沒做，怎麽就進醫院了？
“張大娘，你還是趕緊回去，要是真心誠意的，就道歉，如果許卿原諒你，我就不追究。”謝建國道。
張春花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了，眼神瞥向躺在病床上的許卿，“許同志，那啥，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剛才是大娘過激了，因為擔心兒子所以做了對你不好的事情，你好好養身體，我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許卿在心裏冷笑，欺軟怕硬！
“我一個下鄉的女同志，離家又那麽遠，我知道你打心底瞧不起我，但是你兒子和我真的沒什麽關系。都是王同志的叔叔做的，他們打傷了王同志，受點教訓應該的。”
反正王大川已經離開了，她說幾句謊話應該沒問題吧？
“現在我這心裏還害怕的難受，如果不是謝同志，我可能就不會在這坐著說話了。我手裏邊什麽都沒有，如果不是張會計擡舉給了個活，就我這小胳膊小腿早就暈倒在地裏了。現在借住在別人家裏，吃喝都要看人眼色，手裏也沒錢，我不放心養病……”
謝建國心疼的牽起許卿的手掌，確實比剛來的手纖細了許多，指關節明顯，手背青筋顯露，柔柔弱弱的好像被風一吹就能倒地。
“許卿，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討回公道，你放心養病。”謝建國安慰道，之後扭臉看向張春花，“張大娘，你也聽完了，許同志一個人那麽柔弱，如果不是你，怎麽會進醫院，你怎麽也要表示表示，我知道家裏養了一只老母雞，回頭帶過來給許同志補補身體。”
張春花一張老臉煞白，那只老母雞可是她的心肝寶貝，每天都下一個雞蛋，平時攢著偷偷去鄉裏還能換幾毛錢，這要是宰了吃了，還上哪弄雞蛋去？
“不行，大侄子，我家就那一只老母雞，你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
許卿一聽這話，假裝頭暈道，“我頭暈，我心疼，要喘不上氣了，不行，我要去大醫院……”
張春花心裏咯噔一下，去大醫院要花更多的錢，她要是再賴上自己可怎麽辦？不行不行，兒子不在家，手裏本來就沒多少錢，一只老母雞就一只老母□□，總比賠錢好。
“哎哎哎，我剛才說著玩呢，不就是一只老母雞嗎？許同志，你好好養身體，我回去給你做雞湯補身體。”
說完，便連忙走了，生怕多呆一會就被拉住一樣。
謝建國囑咐了許卿好大一會，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等人都走了，許卿才懶得繼續裝下去。看站在一旁嚇傻的顧虹，心中忍不住說了句抱歉。
“顧虹，過來，沒事了沒事了，別哭了。”許卿揉揉顧虹腦袋，之後靠近她的耳朵小聲說，“姐姐都是裝的。”
顧虹擦擦鼻子，甕聲甕氣道，“真的？”
“真的。姐姐怎麽會騙你？不用擔心，姐姐身體什麽事都沒有，這都是醫生為了嚇唬人胡說的，不相信你看。”許卿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但是因為躺的時間太久，猛地站起來，腦袋嗡的一聲發麻，四周一片黑暗，眼看著就要栽倒在地。
並沒有預想中的疼痛，好像是被人接住了。
許卿松了一口氣，忍不住抱緊了那人，她還沒有緩過來，要是松手栽倒了怎麽辦？
特有的清香盈滿鼻腔，柔軟無骨的額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胸膛，特別是胸前，軟軟的觸感讓他神經緊繃，汗毛戰栗，雙手不知道怎麽擺放。
而許卿像是沒有察覺到抱著她的人是誰，還非常不老實的蹭了蹭。
身體急速升溫，顧磊覺得他像是被暴曬在大太陽下，口幹舌燥。
“哥，你可算來了，姐姐都被人欺負了。”
顧虹把發生的事情如實的告訴了顧磊，還罵了一句張春花。
許卿緩了好長時間，腦袋的眩暈才消失，揚起腦袋，朦朧間看見顧磊冷峻的臉孔，下巴特別有棱角，像是完美的雕刻畫。
但是忽然意識到她在顧磊懷裏，許卿連忙掙紮著起來。夭壽了，要是被人看見說了閑話可怎麽辦？
她可不能連累顧磊。
懷中的柔軟瞬間消失，顧磊悵然若失，楞了一下，雙手還保留著攔住許卿的姿勢，久久沒有放下來。
“對……對不起……”許卿抱歉道，“剛才頭暈，沒站好。”
顧磊垂下胳膊，假裝剛才什麽都沒發生。“沒事，你躺下好好休息。”
顧虹拉著顧磊手掌，仰頭說，“哥，你一定要給許卿姐姐討回公道，張大娘太嚇人了，大隊長也不在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好了，顧虹，我沒事了，不用擔心了。”許卿輕聲道，“你們要是有事的話就先回家，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也行，反正一會就好了。”
顧磊搖頭，“沒事，我看著你。”
飽含關心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許卿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連個小動作都不敢有，顧磊那個樣子好像要吃人一樣，她有點害怕。
好像她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吧？
晚霞漸漸消失於天際，黑色的帷幕被請了上來，診所外面蟲鳴蛙叫，不時還傳來狗吠聲。
頭頂上的燈光被護士打開，吸引了許多蟲子趨之若鶩，泛黃的燈光灑在身上，投下斑駁閃爍的影子。
顧虹被顧磊打發回去做完飯了，小護士整理好東西便下班去了，只剩下一個頭發花白的醫生坐在桌子後面，手裏拿著報紙，聚精會神的看著。
大概過去了兩個小時了吧，許卿盯著頭頂的燈泡胡思亂想道。
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身體已經發僵，但是她卻不敢有大動作。
她有點想上廁所……
但是診所裏除了顧磊和醫生之外就沒了別人，她也不好意思開口提。
忍一忍吧，已經快掛好點滴了，還剩小半瓶的藥水。
可是當註意到想上廁所這件事情之後，時間像是被人訂上了，緩慢向前轉動，而尿、意也越來越強烈。
許卿動了動身體，想自己去趟廁所。
憋著的感覺實在不舒服。
“怎麽？”顧磊詢問。
許卿尷尬的笑了笑，“沒事。”
過了一會，許卿又動了一下，作勢想要起來，臉皮什麽的還是不要了，吃喝拉撒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再忍下去就要出毛病了。
見顧磊疑惑的看過來，許卿小聲說道，“我……我去方便……”
在一個男人面前開口說上廁所這件事果然太羞恥了。
臉頰迅速升溫，滾燙的可以蒸雞蛋了，許卿垂下腦袋，也不敢去看顧磊是什麽表情，恨不得把她自己變成小老鼠，鉆地縫逃走。
“外面已經黑了，我和你一起去。”顧磊起身，向醫生要了個手電筒，之後一只手幫許卿拿起吊瓶。
他長手長腳，高高舉起吊瓶和掛在架子上一樣，許卿手上也沒有回血。
許卿同手同腳尷尬的跟在顧磊身後，說實話一個人出去她還真有點害怕。
村診所並不像城裏的大醫院那麽講究，這裏沒有衛生間，只是在診所屋子的斜後方搭了個簡陋的棚子，那裏離後山有點近，山上黑乎乎的一片，樹木在黑暗中全部變得招搖舞爪，讓人心驚膽戰。
“好了，你……你就在這等我吧。”許卿示意顧磊把手電筒遞給她，這裏離衛生間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距離，不會聽見聲音，她也能少些許尷尬。
顧磊點頭，目送著許卿單薄的身影，一手舉著吊瓶，慢慢向前走去。
等到了廁所，許卿猛然回頭，顧磊察覺到連忙轉頭，為什麽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幸好平時來村診所的人不多，廁所沒多少人用，除了氣味熏人之外，其它還好。
把手電筒放到一旁，許卿手舉吊瓶，艱難的完成了人生中的大事。
像是手腳不利索的老人一樣，許卿費了老大勁才把褲子提上去。等她彎腰拿手電筒的時候，手中猛然一涼，一個滑溜溜的東西擦過她的手掌，之後不知道去了哪裏。
“啊啊啊啊啊！”許卿猛然的叫了出聲，也不敢看地面，手電筒也不要了，拼了命的往外跑。
“怎麽了？”顧磊聽見聲音，連忙跑過去。
“裏面……裏面有東西……”許卿帶著哭腔說。
因為剛才的動作太過激烈碰到了針頭，她的手背上已經鼓起了一大塊，靠近手背的輸液管已經回血。
“別動。”顧磊連忙接過許卿手裏的吊瓶，“沒事了，先回去讓醫生給你看看，手背疼不疼？”
聽了顧磊的話，許卿才察覺到手背的疼痛，想起自己剛才瘋癲的樣子，忍不住紅了臉頰。
“不疼，回去吧。”
等見了光亮，許卿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才恢覆正常。
醫生看了看許卿的手背，鼓的有些嚴重，只好拔掉換個手背重新紮針。
顧磊用棉球按著許卿的另一只手背，不敢用大勁也不敢松手。粗糙的手心不小心擦過許卿的手背，猛地一顫挺直了脊背。
但是許卿卻沒有察覺，想起剛才的事情還心有餘悸。
“到底是什麽東西？手電筒還沒拿回來。”許卿道。
“等一會我去看看。”顧磊拿起棉球看了一眼，見不溢血了才松開許卿的手掌。
顧磊去廁所把手電筒撿了起來，看了一下四周，並沒有什麽東西，可能剛才受了驚嚇逃跑了。
“怎麽樣？有沒有看見什麽？”許卿見顧磊回來連忙問。
“沒有，沒事，大概是長蟲。”
長蟲學名叫蛇，張家屯都習慣叫長蟲。夏天格外的多，草叢墻角都能碰見它的身影，有時候白天也能遇見。
許卿心臟顫了顫，幸好剛才反應迅速，要是被咬一口可怎麽辦？
解決了人生大事之後，時間過得特別快，吊瓶很快空了，兩人起身回家。
一路上，許卿害怕再碰到長蟲，身體緊緊貼著顧磊，行走之間免不了觸碰到，肌膚的溫度一絲不漏的傳了過來，顧磊全程僵硬著身體，目視前方。
回去時間也不早了，吃過飯之後洗漱就睡了。
次日，謝建國不請自來，手裏還掂著老母雞，撲騰的歡實。
看見許卿出來，謝建國裂開嘴角笑了出來。“許卿，你身體好了沒有？我今天特意來看你來了。”
想起昨晚董香蓮的動作和話語，眼神忍不住暗了下來。
“不用麻煩，東西放下吧，我現在要出去一趟。”家裏那麽缺油腥，這老母雞不要白不要。
謝建國像是沒察覺到許卿的冷淡，自顧自的貼了上去，“你去哪？我給你一起。”
“山上，給顧磊送飯。”許卿答道。
昨天只不過是形勢所迫依靠了謝建國，但是這並不代表再次看見他能心平氣和。
這輩子，不，下輩子，下下輩子，她都不可能原諒謝建國。
謝建國心裏泛酸，顧磊算什麽東西？能和他比嗎？肯定是顧磊威脅許卿，要不然許卿這麽乖巧怎麽會無緣無故住到了顧磊家裏。
“送什麽飯？他沒有手腳嗎？”
許卿停下腳步，“我本來以為謝同志能評上大學生一定是品德優良之人，但是沒想到竟然隨意侮辱別人，我還真是錯看你了。”
謝建國見許卿生氣，連忙解釋，“不是，不是，我剛才說錯話了，我就是擔心你的身體，怎麽能幹活呢？顧磊一個大男人還依靠你，未免太不要臉皮了。”
“我喜歡他依賴我。昨天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事情也解決了，以後謝同志不要來糾纏我，我不喜歡。”
謝建國楞了下，“你什麽意思？”
難道是利用他？不會的，許卿那麽善良，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一定是羞於臉面不好意思說出口。
對，一定是這樣。
謝建國拼命安慰自己道。
然而剛剛建立起的城墻因為許卿的一句話轟然坍塌，支離破碎。
許卿道，“意思是我喜歡顧磊，我願意為他忙碌。”
而在門外準備進家門的顧磊，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一樣，腦海中白茫茫一片，只剩下一句話無限回放。
許卿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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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卿準備做鹹湯。豬肉切碎加上蔥姜還有白面，攪拌均勻之後捏成一個個圓圓的小球，做成豬肉丸子。
顧虹幫忙擇菜淘菜， 顧磊站在一旁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
“你要是沒事就把魚處理了。”許卿擡頭道。
顧磊點頭， 那條魚是他從河裏抓上來的，已經養了好幾天，一直沒舍得吃， 既然許卿想吃，殺了就殺了吧。
捏好豬肉丸子， 再把需要的配料準備好， 等鍋熱了之後，把配料翻滾一下， 入味之後把肉丸子也翻滾兩下，之後倒上水即可。
而這時顧磊也處理好了魚， 許卿托腮想了一會，環視廚房一圈， 食材寥寥無幾，索性做簡單一點，麻辣魚好了。
忙碌了不長的時間便做好了午飯。
掀開鍋的時候，一股飯香縈繞在整個廚房， 白白的豬肉丸子在鮮湯中翻滾，就連蒸的饅頭都沾染了些許鮮味。
拿了個小勺舀了一勺湯， 許卿吹了幾下， 溫度差不多降下來之後嘗了一口， 還行，不鹹。
“顧虹，來嘗一口怎麽樣？”許卿招呼還蹲在竈臺燒火的顧虹道。
顧虹站起身拍拍手，可是雙手臟兮兮的，拍也拍不掉。“姐，我先洗個手。”
許卿點頭，這時看見在廚房外忙活的顧磊，招手讓他進來。
“嘗嘗。”
顧磊不疑有他，就著許卿揚起的小勺喝了一口。
“怎麽樣？”許卿期待的看著顧磊。
顧磊不自然的後退了一步，懊惱於剛才的行為，為什麽兩人熟稔的像是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
“好喝。”顧磊淡淡道。
不能再逾越了，畢竟他們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顧虹啪嗒啪嗒跑進來，沒有察覺到顧磊的反常，趴在竈臺邊滿含期待的看著許卿從鍋裏舀出來一勺湯。
顧磊眼神暗了暗，煙霧繚繞之間，許卿的笑容印在了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紮了根發了芽。
“哥，你在想什麽？”顧虹捧著碗疑惑的問，“開飯了。”
顧磊側身給顧虹讓了一下，好讓她順利通過。
有葷有素，擺在木桌上特別誘人，顧虹忍不住咽著口水，她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肉。
“快吃吧，魚肉有刺，就不要讓奶奶吃了。肉丸子可以多給奶奶兩個。”許卿提醒道。
中午天氣熱，老人家不願意出來，每次都是顧磊把飯端進去。
傍晚收工回來，王大川和他叔叔王澤特別來到顧磊家道謝。
王大川心裏挺舍不得許卿，一個女同志除了剛下鄉的時候承受不住哭了幾次之外，再也沒有見她沮喪過。每次都笑容滿面，待人親近柔和，而且還幫助了他很多。
“許卿，我把你當朋友，你要是有什麽需要一定要寫信給我。”王大川不舍道。
馬曉燕眼圈都紅了，“一定要記得寫信。”
而一旁的王澤卻拉著顧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王大川看見了，悄悄問許卿，“我叔叔和顧磊什麽關系？兩人熟絡的像是八百年沒見的老朋友一樣。”
“我也不清楚。”許卿也很疑惑，兩個人也就是帶路的關系，難道有什麽不可見人的交易？
那邊兩人說完話，王澤便準備離開，王大川的傷還沒好利索，王澤體貼的雇了輛三輪車，將要走的時候，大隊長才姍姍來遲。
看見王澤，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王同志，等等，我查到了打傷你的人是誰了。”
說心裏話，大隊長早就察覺到了苗頭，但是怎麽說都是村子裏的人，這件事能拖就拖，時間久了，大家也就會忘了。但是沒想到，今中午王大川的叔叔找了過來。
城裏來的大官，威嚴就是不一樣，還沒開口說話，他就腿肚子發抖，思索再三，還是趕在王大川走的時候告訴他們。
王澤皮笑肉不笑道，“不勞煩大隊長費心了，我已經查到了，人現在在派出所裏關著。”
大隊長滿頭大汗，連連稱是，“一路走好。”
等人都走了，大隊長才松一口氣，扭頭問許卿，“以後有什麽事和我說，他怎麽說也是外人，你怎麽就什麽都說了？”
許卿一臉疑惑，她說什麽了？難道他就不是外人了？
“大隊長，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顧磊應道。
大隊長看看兩人，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頭也不回的走了。
“怎麽回事？大隊長是生氣了？”許卿問。
“打傷王大川的就是張國良兄弟倆。”
許卿瞬間了然，怪不得大隊長那樣說話，只不過大隊長如果生她的氣了以後的日子可不好辦，還是抽個時間去一趟好好說個話陪個不是。
傍晚，一位瘦弱的老婆子領著一堆人氣勢洶洶的朝顧磊家走來。
顧虹看見了，嚇得連忙進了院子，大叫道，“姐姐，外面來人了。”
許卿從廚房出來，看見的就是木門被人哐當一聲推開。
“許會計在哪？給我滾出來！我要和你好好說道說道，你個黑心眼的人，怎麽能那麽狠心，我兒子到底做錯了什麽？”為首的婦人大喊大叫道，眼睛惡狠狠的盯著許卿。
她剛得知兩兒子被抓走了，一打聽，事件起因和許卿脫不了關系。雖說王大川占據了更大的原因，但是人都走了，而且王大川的叔叔派頭挺大，她招惹不起，所以把主意打在了許卿身上，怎麽說也要從她身上搜刮點油水出來。
許卿示意顧虹進屋去，“嬸子，有事咱先說清楚，再說你兒子是誰？我又不認識，你怎麽能隨意誣陷？”
“我呸，睜眼說瞎話，今上午要不是你，國良和國棟怎麽會進大牢？肯定是你不檢點，平時打扮那麽招搖，一看就不是好女孩。我可是聽說了，建國那麽好的孩子就是因為和你在一起才變成那樣！““幸好你拋棄了建國，要不然建國也評不上大學生。現在可好，你又勾搭上了顧磊，還住在男人家，要不要點臉！果然都是不要臉的人，簡直是良配！”
許卿冷下臉，“請你說話註意一點，張國良他們自己做錯事為什麽要怪罪到我身上？你有本事去找王大川！他們打傷王大川進大牢已經算是輕的，你要是擔心你兒子，還不如多攢一些錢，好把他們贖回來。”
什麽歪理，難道她穿衣服好看也是她的錯了？愚昧無知果然是最致命的短處，無論什麽時候，無知都會被當做借口，抨擊不合時宜的行為和做法。
“你這是什麽話？是不是巴不得我兒子出不來？我告訴你，我兒子要是出不來，你就別想好過！”張春花破口大罵道。
不過看她一個女孩好欺負，柿子專挑軟的捏而已。
“好你個牙尖嘴利的丫頭，我算是看錯你了，看你長得白白凈凈，沒想到心裏竟然這麽黑心。都是一個村子的，你怎麽就那麽狠心！我告訴你，你今天要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走了。”
張春花算盤打的啪啪響，她手裏沒有幾個錢，去把兒子撈回來根本不可能，可是在大牢一個半月，家裏就少了兩個勞動力，工分也掙不到手，為今之計就是從許卿手裏摳出來一點賠償。
反正她一個女娃娃，在村子裏又沒有認識的人，還不是任她欺負？
“要不要我把大隊長請來評評理？”對於不講理的人，許卿一點耐心也沒有。
說再多也是枉然，在別人耳中只不過是狡辯心虛而已。
“你以為我怕你？姐妹們，給我進去搜，既然你不願意給我賠償，那我就自己拿了。”
張春花也知道如果大隊長來了，這好處就撈不著了，還不如先行動，等大隊長來的時候訴苦幾句就沒啥事了。
她不相信大隊長還會護著一個外村的人。
“我看你們誰敢！”許卿真的生氣了，隨手從地上撿起來一根長棍，“顧虹，你去叫大隊長過來。”
顧虹點頭，從旁邊跑了出去。
張春花看見，目眥盡裂，連忙伸胳膊去攔，但是卻被許卿一個棍子阻止了動作。
“你還要打我？”張春花後怕的拍著胸口，她胳膊要再伸長一寸，那手腕粗的棍子就落到她身上了。
“你說呢？”許卿冷笑一聲。
兩方就這樣僵持了下來。
沒過多長時間，顧虹便回來了，大聲喊道，“大隊長來了。”
許卿松了一口氣，拿木棍的手也松了下來。
張春花連忙收斂住臉上兇狠的表情，賠笑著看向身後。可是除了顧虹那個小丫頭片子一個人影都沒有。
“有娘生沒娘養的臭丫頭，還學會撒謊騙人了？看我一會不撕爛你的嘴！”張春花瞬間變臉，速度好像皮影戲戴面具的小人一樣，一會一個面目。
顧虹癟癟嘴，差點哭出來。大隊長去鄉裏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這可怎麽辦啊？
許卿下意思握緊手中的木棍，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她也只能動粗。
人多勢眾，她完全不占優勢，為今之計，只能智取先穩住她們再說。
“姐妹們，不用怕，就算大隊長來了，也會站在我們這邊，幫裏不幫人！”張春花說完便先一步往前走去，見許卿沒有多餘的動作，心中更加篤定她在害怕。
許卿腦袋轉的飛快，看這情形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難道真的要硬碰硬？
眼看著張春花就要來到她的身邊，許卿計上心來。
木棍扔到了地上，“來人啊，救命啊，打人了！”
一邊說一邊在院子裏大跑。
張春花驚愕的睜大眼睛，這玩的哪一出？
“臭丫頭，你在胡說嘴巴給你縫上。趕緊給我停下來，我可是好言相勸，你要是再不聽的話，我就不客氣了。”
連跑了好幾圈，張春花也沒有追上許卿，累的氣喘籲籲，只好停下來扶著院子裏的木桌休息休息。
門外除了張春花帶來的人之外，還有一群看熱鬧的人，趁著其他人不註意，許卿從門口跑了出去。
“你們趕緊幫我把她抓回來。”張春花指揮道，她真的跑不動了，也不知道這小妮子哪條筋不對勁，怎麽突然怯懦了起來？
剛才還不是要和她幹仗的嗎？
“打人了，救命啊，還有沒有王法？沒想到年年評第一的張家屯竟然有這種仗勢欺人的人，我真是大開眼界。”許卿邊跑邊喊道。
對於看熱鬧大家都很樂意，但是要是牽扯到張家屯共同的利益，看熱鬧的人就不淡定了。
有人忍不住出聲說道，“張春花，差不多就得了，欺負一個女同志算什麽。”
張春花呸了一句，“你哪個眼睛看見了我欺負人？我兩兒子現在都在大牢關著，我要點說法怎麽了？難道你要幫我掙工分？我一個老婆子容易嗎？如果沒有我兩個兒子，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那人識相的閉上了嘴巴，反正不管他的事，他還是別多嘴了。
眼看著人群全都默然不發一言，許卿心裏急了，而且跑了這麽久，胸口疼的難受，呼哧呼哧的喘不出氣。
忽然，許卿看見了謝建國，連忙往他那邊跑去，眼看著身後那人要追上她，許卿眼一閉，暈倒在謝建國的眼前。
謝建國是出來找謝老太的，沒想到竟然遇到了這樣的事情，眼睜睜的看見許卿暈倒在了他眼前，心臟猛地一緊，連忙把許卿攬在了他自己的懷裏。
“你們做什麽？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打人！”謝建國怒道。
那人維諾道，“建國侄子，瞎說什麽，我們沒有打人，沒有，就是和許會計說點話而已。”
現在謝建國是村子裏唯一一個有資格上大學的人，大家明裏暗裏都想著和他打好關系，壓根不敢得罪。
“這人都被你嚇暈了，你還說沒有打人？張家屯的風氣就是被你們這群不講理的人壞掉的！”
謝老太本就中意許卿，這時也站在兒子身邊，同仇敵愾。“欺負人家一個小姑娘，張春花，你還真有臉。”
張春花被懟了一下，怒氣沖沖道，“你個死老太婆，輪得到你來管我了？我兩個兒子都抓進去了，難道我就不能討理了？”
“村子裏的人都知道你那兩兒子是什麽熊樣，抓進去也好，省的禍害村子裏的小姑娘。”謝老太回道。
“媽，我先送許卿去村診所。”
謝建國作勢要抱起許卿，許卿心裏晚半個不願意被謝建國抱，只好裝作悠悠醒來的樣子，虛弱的睜開眼睛。
“謝同志，謝謝你的好意，不用麻煩了……”
“許卿，你醒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的，現在先去村診所看看，如果出了什麽事，他們一定要賠償。”
許卿也覺得不錯，假裝傷身體更加虛弱。
張春花在一旁看的傻眼了，這丫頭片子竟然這麽有心計，上輩子是玩雜耍的吧？變臉那叫一個快。
“張大娘，要是許卿有什麽三長兩短，我一定會替她討回公道。”
謝老太連忙幫兒子把許卿攙扶起來，一行三人慢悠悠的向村診所走去。
許卿一點都不想和兩人有任何接觸，但是情勢所迫，只能強忍住心中的惡心，任由兩個人攙扶到村診所。
顧虹在一旁跟著，眼睛都哭紅了，抽噎著用手胡亂擦著眼淚。
許卿本來以為自己是假裝暈倒，應該檢查不出什麽問題，但是沒想到，醫生特別盡心盡責，給她來了個全身檢查。
不檢查不知道，一檢查嚇一跳。她竟然有嚴重的貧血和營養不良！
“現在病人身體還很虛弱，你們不要全都擠在這裏，不通風，沒事就走吧，病人掛完點滴就可以回去了。”
謝建國冷著臉把看熱鬧的人全都轟走，張春花在一旁腿肚子直打顫，她什麽都沒做，怎麽就進醫院了？
“張大娘，你還是趕緊回去，要是真心誠意的，就道歉，如果許卿原諒你，我就不追究。”謝建國道。
張春花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了，眼神瞥向躺在病床上的許卿，“許同志，那啥，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剛才是大娘過激了，因為擔心兒子所以做了對你不好的事情，你好好養身體，我不會再找你麻煩了。”
許卿在心裏冷笑，欺軟怕硬！
“我一個下鄉的女同志，離家又那麽遠，我知道你打心底瞧不起我，但是你兒子和我真的沒什麽關系。都是王同志的叔叔做的，他們打傷了王同志，受點教訓應該的。”
反正王大川已經離開了，她說幾句謊話應該沒問題吧？
“現在我這心裏還害怕的難受，如果不是謝同志，我可能就不會在這坐著說話了。我手裏邊什麽都沒有，如果不是張會計擡舉給了個活，就我這小胳膊小腿早就暈倒在地裏了。現在借住在別人家裏，吃喝都要看人眼色，手裏也沒錢，我不放心養病……”
謝建國心疼的牽起許卿的手掌，確實比剛來的手纖細了許多，指關節明顯，手背青筋顯露，柔柔弱弱的好像被風一吹就能倒地。
“許卿，你放心，我一定會給你討回公道，你放心養病。”謝建國安慰道，之後扭臉看向張春花，“張大娘，你也聽完了，許同志一個人那麽柔弱，如果不是你，怎麽會進醫院，你怎麽也要表示表示，我知道家裏養了一只老母雞，回頭帶過來給許同志補補身體。”
張春花一張老臉煞白，那只老母雞可是她的心肝寶貝，每天都下一個雞蛋，平時攢著偷偷去鄉裏還能換幾毛錢，這要是宰了吃了，還上哪弄雞蛋去？
“不行，大侄子，我家就那一只老母雞，你這不是要了我的命嗎？”
許卿一聽這話，假裝頭暈道，“我頭暈，我心疼，要喘不上氣了，不行，我要去大醫院……”
張春花心裏咯噔一下，去大醫院要花更多的錢，她要是再賴上自己可怎麽辦？不行不行，兒子不在家，手裏本來就沒多少錢，一只老母雞就一只老母□□，總比賠錢好。
“哎哎哎，我剛才說著玩呢，不就是一只老母雞嗎？許同志，你好好養身體，我回去給你做雞湯補身體。”
說完，便連忙走了，生怕多呆一會就被拉住一樣。
謝建國囑咐了許卿好大一會，才依依不舍的離開。
等人都走了，許卿才懶得繼續裝下去。看站在一旁嚇傻的顧虹，心中忍不住說了句抱歉。
“顧虹，過來，沒事了沒事了，別哭了。”許卿揉揉顧虹腦袋，之後靠近她的耳朵小聲說，“姐姐都是裝的。”
顧虹擦擦鼻子，甕聲甕氣道，“真的？”
“真的。姐姐怎麽會騙你？不用擔心，姐姐身體什麽事都沒有，這都是醫生為了嚇唬人胡說的，不相信你看。”許卿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但是因為躺的時間太久，猛地站起來，腦袋嗡的一聲發麻，四周一片黑暗，眼看著就要栽倒在地。
並沒有預想中的疼痛，好像是被人接住了。
許卿松了一口氣，忍不住抱緊了那人，她還沒有緩過來，要是松手栽倒了怎麽辦？
特有的清香盈滿鼻腔，柔軟無骨的額身體緊緊貼著他的胸膛，特別是胸前，軟軟的觸感讓他神經緊繃，汗毛戰栗，雙手不知道怎麽擺放。
而許卿像是沒有察覺到抱著她的人是誰，還非常不老實的蹭了蹭。
身體急速升溫，顧磊覺得他像是被暴曬在大太陽下，口幹舌燥。
“哥，你可算來了，姐姐都被人欺負了。”
顧虹把發生的事情如實的告訴了顧磊，還罵了一句張春花。
許卿緩了好長時間，腦袋的眩暈才消失，揚起腦袋，朦朧間看見顧磊冷峻的臉孔，下巴特別有棱角，像是完美的雕刻畫。
但是忽然意識到她在顧磊懷裏，許卿連忙掙紮著起來。夭壽了，要是被人看見說了閑話可怎麽辦？
她可不能連累顧磊。
懷中的柔軟瞬間消失，顧磊悵然若失，楞了一下，雙手還保留著攔住許卿的姿勢，久久沒有放下來。
“對……對不起……”許卿抱歉道，“剛才頭暈，沒站好。”
顧磊垂下胳膊，假裝剛才什麽都沒發生。“沒事，你躺下好好休息。”
顧虹拉著顧磊手掌，仰頭說，“哥，你一定要給許卿姐姐討回公道，張大娘太嚇人了，大隊長也不在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好了，顧虹，我沒事了，不用擔心了。”許卿輕聲道，“你們要是有事的話就先回家，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也行，反正一會就好了。”
顧磊搖頭，“沒事，我看著你。”
飽含關心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看著她，許卿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連個小動作都不敢有，顧磊那個樣子好像要吃人一樣，她有點害怕。
好像她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吧？
晚霞漸漸消失於天際，黑色的帷幕被請了上來，診所外面蟲鳴蛙叫，不時還傳來狗吠聲。
頭頂上的燈光被護士打開，吸引了許多蟲子趨之若鶩，泛黃的燈光灑在身上，投下斑駁閃爍的影子。
顧虹被顧磊打發回去做完飯了，小護士整理好東西便下班去了，只剩下一個頭發花白的醫生坐在桌子後面，手裏拿著報紙，聚精會神的看著。
大概過去了兩個小時了吧，許卿盯著頭頂的燈泡胡思亂想道。
長時間保持一個動作，身體已經發僵，但是她卻不敢有大動作。
她有點想上廁所……
但是診所裏除了顧磊和醫生之外就沒了別人，她也不好意思開口提。
忍一忍吧，已經快掛好點滴了，還剩小半瓶的藥水。
可是當註意到想上廁所這件事情之後，時間像是被人訂上了，緩慢向前轉動，而尿、意也越來越強烈。
許卿動了動身體，想自己去趟廁所。
憋著的感覺實在不舒服。
“怎麽？”顧磊詢問。
許卿尷尬的笑了笑，“沒事。”
過了一會，許卿又動了一下，作勢想要起來，臉皮什麽的還是不要了，吃喝拉撒是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再忍下去就要出毛病了。
見顧磊疑惑的看過來，許卿小聲說道，“我……我去方便……”
在一個男人面前開口說上廁所這件事果然太羞恥了。
臉頰迅速升溫，滾燙的可以蒸雞蛋了，許卿垂下腦袋，也不敢去看顧磊是什麽表情，恨不得把她自己變成小老鼠，鉆地縫逃走。
“外面已經黑了，我和你一起去。”顧磊起身，向醫生要了個手電筒，之後一只手幫許卿拿起吊瓶。
他長手長腳，高高舉起吊瓶和掛在架子上一樣，許卿手上也沒有回血。
許卿同手同腳尷尬的跟在顧磊身後，說實話一個人出去她還真有點害怕。
村診所並不像城裏的大醫院那麽講究，這裏沒有衛生間，只是在診所屋子的斜後方搭了個簡陋的棚子，那裏離後山有點近，山上黑乎乎的一片，樹木在黑暗中全部變得招搖舞爪，讓人心驚膽戰。
“好了，你……你就在這等我吧。”許卿示意顧磊把手電筒遞給她，這裏離衛生間大概一百米左右的距離，不會聽見聲音，她也能少些許尷尬。
顧磊點頭，目送著許卿單薄的身影，一手舉著吊瓶，慢慢向前走去。
等到了廁所，許卿猛然回頭，顧磊察覺到連忙轉頭，為什麽有一種做賊心虛的感覺？
幸好平時來村診所的人不多，廁所沒多少人用，除了氣味熏人之外，其它還好。
把手電筒放到一旁，許卿手舉吊瓶，艱難的完成了人生中的大事。
像是手腳不利索的老人一樣，許卿費了老大勁才把褲子提上去。等她彎腰拿手電筒的時候，手中猛然一涼，一個滑溜溜的東西擦過她的手掌，之後不知道去了哪裏。
“啊啊啊啊啊！”許卿猛然的叫了出聲，也不敢看地面，手電筒也不要了，拼了命的往外跑。
“怎麽了？”顧磊聽見聲音，連忙跑過去。
“裏面……裏面有東西……”許卿帶著哭腔說。
因為剛才的動作太過激烈碰到了針頭，她的手背上已經鼓起了一大塊，靠近手背的輸液管已經回血。
“別動。”顧磊連忙接過許卿手裏的吊瓶，“沒事了，先回去讓醫生給你看看，手背疼不疼？”
聽了顧磊的話，許卿才察覺到手背的疼痛，想起自己剛才瘋癲的樣子，忍不住紅了臉頰。
“不疼，回去吧。”
等見了光亮，許卿撲通撲通跳動的心臟才恢覆正常。
醫生看了看許卿的手背，鼓的有些嚴重，只好拔掉換個手背重新紮針。
顧磊用棉球按著許卿的另一只手背，不敢用大勁也不敢松手。粗糙的手心不小心擦過許卿的手背，猛地一顫挺直了脊背。
但是許卿卻沒有察覺，想起剛才的事情還心有餘悸。
“到底是什麽東西？手電筒還沒拿回來。”許卿道。
“等一會我去看看。”顧磊拿起棉球看了一眼，見不溢血了才松開許卿的手掌。
顧磊去廁所把手電筒撿了起來，看了一下四周，並沒有什麽東西，可能剛才受了驚嚇逃跑了。
“怎麽樣？有沒有看見什麽？”許卿見顧磊回來連忙問。
“沒有，沒事，大概是長蟲。”
長蟲學名叫蛇，張家屯都習慣叫長蟲。夏天格外的多，草叢墻角都能碰見它的身影，有時候白天也能遇見。
許卿心臟顫了顫，幸好剛才反應迅速，要是被咬一口可怎麽辦？
解決了人生大事之後，時間過得特別快，吊瓶很快空了，兩人起身回家。
一路上，許卿害怕再碰到長蟲，身體緊緊貼著顧磊，行走之間免不了觸碰到，肌膚的溫度一絲不漏的傳了過來，顧磊全程僵硬著身體，目視前方。
回去時間也不早了，吃過飯之後洗漱就睡了。
次日，謝建國不請自來，手裏還掂著老母雞，撲騰的歡實。
看見許卿出來，謝建國裂開嘴角笑了出來。“許卿，你身體好了沒有？我今天特意來看你來了。”
想起昨晚董香蓮的動作和話語，眼神忍不住暗了下來。
“不用麻煩，東西放下吧，我現在要出去一趟。”家裏那麽缺油腥，這老母雞不要白不要。
謝建國像是沒察覺到許卿的冷淡，自顧自的貼了上去，“你去哪？我給你一起。”
“山上，給顧磊送飯。”許卿答道。
昨天只不過是形勢所迫依靠了謝建國，但是這並不代表再次看見他能心平氣和。
這輩子，不，下輩子，下下輩子，她都不可能原諒謝建國。
謝建國心裏泛酸，顧磊算什麽東西？能和他比嗎？肯定是顧磊威脅許卿，要不然許卿這麽乖巧怎麽會無緣無故住到了顧磊家裏。
“送什麽飯？他沒有手腳嗎？”
許卿停下腳步，“我本來以為謝同志能評上大學生一定是品德優良之人，但是沒想到竟然隨意侮辱別人，我還真是錯看你了。”
謝建國見許卿生氣，連忙解釋，“不是，不是，我剛才說錯話了，我就是擔心你的身體，怎麽能幹活呢？顧磊一個大男人還依靠你，未免太不要臉皮了。”
“我喜歡他依賴我。昨天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事情也解決了，以後謝同志不要來糾纏我，我不喜歡。”
謝建國楞了下，“你什麽意思？”
難道是利用他？不會的，許卿那麽善良，怎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一定是羞於臉面不好意思說出口。
對，一定是這樣。
謝建國拼命安慰自己道。
然而剛剛建立起的城墻因為許卿的一句話轟然坍塌，支離破碎。
許卿道，“意思是我喜歡顧磊，我願意為他忙碌。”
而在門外準備進家門的顧磊，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心臟像是要跳出來一樣，腦海中白茫茫一片，只剩下一句話無限回放。
許卿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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