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關燈
小
中
大
鵝毛大雪下了一夜，地上已經三尺餘厚，走起路來都困難。馬婆子步伐闌珊的走著，身旁跟著一個胡子拉碴的青年，蜷縮著肩膀，吸溜著鼻涕。
“我媽真是的，大冷天的讓我來，她自己怎麽不來？早就說提前叫產婆提前叫產婆，就嫌浪費錢……”青年一邊走著一邊嘟囔著。
馬婆子當做沒聽到，緊趕慢趕的往青年家裏走去。
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嘶聲裂肺的叫聲，馬婆子連忙進屋，滿屋子的血腥味，這大冷天的屋裏也沒燒個炭，窗戶雖然關得嚴實，但仍有刺骨的涼意席卷全身。
“一個個都是賠錢貨，想當初我生建國的時候自己都生下來了，到你這怎麽那麽嬌貴，還要我浪費錢給你請產婆！生來就是討債的，不要臉的賠錢貨，建國啊凍著了吧，快進廚房，我給你燒壺熱水。”謝老太罵罵咧咧，吐沫星子噴了一地。
床上的人像是聽到了外面的話，眼睛都紅了，但是也只好咬牙先把孩子生下來。
馬婆子看了產道還沒開，細聲安慰道，“省點力氣，這產道還沒開，屋子裏也沒熱水，你等著我給你端一盆過來。”
馬婆子去了廚房，好說歹說要了一盆熱水，“給媳婦煮碗雞蛋湯補充一下營養，這麽長時間了，如果再生不下來孩子和大人都有危險。”
謝老太眼一橫腰一叉，“怎麽那麽嬌貴？吃什麽雞蛋？這家裏裏裏外外也沒有一顆雞蛋，一個雞蛋都要一分錢了，我上哪給你變雞蛋出來？建國，你上哪去？給我回來！”
謝建國想出去借個雞蛋，但被謝老太一吆喝只好悶不做聲的又坐到了廚房。
馬婆子無奈，只好給婦人餵點熱水，這一折騰就折騰到了半夜。
許卿腦袋暈乎乎的，除了下身的疼痛什麽都感受不到。想起婆婆和謝建國的態度，心越來越涼，就像是被捅了一個窟窿，呼呼的直吹冷風。
“娃子，你別睡，孩子馬上就生下來了，你要是睡了這孩子都沒命了，別睡，再堅持一會，我都看見孩子的頭了。”
耳旁的話飄忽不定，許卿想使勁，但是身體已經一天沒有進食壓根沒有一點力氣，可是為了孩子，她還是使出了最後的一點力氣……
“怎麽這麽長時間還沒生出來？就會折騰你，還以為是大小姐？建國你進去看看。”
“別進來了，孩子沒了……”馬婆子看著懷裏的小娃，臉色鐵青，沒有一點生命跡象，還是時間太久了，孩子被憋死了。
謝老太一聽直接炸了，“我的大胖孫子就這樣沒了？賠錢貨不要臉，當初我就不讓你娶她你非要娶，這下好了，我的大胖孫子都被這女人弄沒了！”
馬婆子洗洗手出來，“是個女娃，孩他媽身體還很虛，你們給她吃點東西。”看來這喜錢是拿不到了，不僅是個女娃還是個死胎，這謝老太肯定翻臉不認人。
“女娃？又是個賠錢貨！死了正好，我們老謝家一點都不稀罕女娃，幸好死了，要不然我非掐死她不可！浪費了我一天的時間，最後給我生個女娃，還想吃飯，沒有！建國，回屋睡覺了。”
許卿聽著婆婆和謝建國雙雙進了屋，她的身下血跡彌漫，也沒有人清理，孩子被放在她身邊，沒有一點呼吸，她挪動手指碰了孩子的臉頰一下，冰冷沒有一點溫度，許卿再也忍不住，默不作聲的哭了出來。
她的身體越來越冷，馬婆子走的時候忘了關上窗戶，呼呼的北風席卷著雪花飛到屋子裏，漸漸的窗戶旁邊都白了。
許卿轉過頭，看著外面銀白的世界，映照著屋子都亮堂了起來……
“這怎麽還沒醒？都快一上午了。”
“你們別擠在一塊，讓空氣多流通。好了，趕緊幹活，這分配的任務這麽多沒完成，還想不想要工分了？”
眾人一哄而散，只有一個周翠紅還在原地。
沒過多長時間，周翠紅看許卿眼珠動了，連忙倒碗涼水。
“醒了就趕緊喝口水，實在幹不下來就請個假，這天太熱了，要是累垮了身體可怎麽辦？”周翠紅一邊說著一邊扶起許卿給她餵了點水。
許卿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這怎麽回事？不是大冬天嗎？她還躺在冰冷的床上，怎麽一轉眼就到夏天了？
“發什麽呆？我和你說顧磊這個人太壞了，成分不好，你以後離他遠一點，如果不是他你怎麽能暈倒？”
“要不是謝建國把你背回來，我看啊，顧磊那人指不定要做什麽壞事，你放心，許卿，我一定把這件事報告大隊長，給你討回公道，顧磊那人就應該做檢討，以後讓他給大隊養豬去，離的遠遠的，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騷擾你。”
許卿腦袋暈乎乎的，她想起來剛才周翠紅說的事發生在她剛下鄉的時候。
她和周翠紅是同一批下鄉知青，被分置在張家屯做工。實際上村民都心知肚明，說的好聽點是為了建設美麗鄉村，說的難聽點這些人就是成分不好，被國家檢討的人！所以張家屯對這些知青都沒有好臉色，但是礙於大隊長的面子，也不好明面上做小動作，就暗地使絆子，給這些知青找點累活苦活幹。
許卿和周翠紅一組被分配到張家屯南邊的田地，兩人剛熟悉怎麽拔草，誰知道村子裏的顧磊從旁邊路過，許卿不知道怎麽就暈倒了。
這讓大隊長嚇得，還以為出了什麽事。這些知青可是在他的手下，要是出了什麽大事他大隊長的頭銜不就被摘了了嗎？
所以大隊長批準周翠紅好好照顧許卿，兩人現在正在地頭樹蔭下，見許卿醒來周翠紅嘰嘰咕咕說了一大堆。
“還好你醒了，要不然我就給大隊長請假把你帶到鄉醫院去了。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顧磊欺負你了？我就知道顧磊不是好人，長的賊眉鼠眼。”
許卿狠狠掐了大腿一下，嘶的一聲疼的叫了出來，看樣子不是做夢，那她為什麽回到了剛下鄉的時候？
搞不清楚狀況，許卿只好先走一步算一步。
她仔細想了想，當時在地裏拔草，太陽又大又熱，就連呼吸都帶上了熱氣。涼水都放在地頭，不到休息的時間不讓私自喝水，要不然扣分，許卿也不敢去，只好忍著，後來忍著忍著就暈倒了。
“我可能是中暑了，不關顧磊的事，他就是從旁邊路過。”許卿解釋道。
“反正他不是好人，以後你能離他多遠就離他多遠，聽說他專門強迫那些看上去長的好看的女同志，你長的這麽標志，可要小心點。”周翠紅囑咐道。
顧磊祖上是張家屯數一數二的大地主，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都是他家的長工，可是風水輪流轉，遇到了破四舊，家裏被打砸搶燒，顧家就成為了村子裏被唾棄的對象，房子也被燒了，只剩下一處祖宅，空蕩蕩的，家徒四壁。村子裏的人也不願意和他相處，他們都是好同志，祖國的好人民，才不和舊社會的邪惡分子有牽扯，能離多遠離多遠。
所以一旦村子裏出了什麽事，大家一致都認為是顧磊。
這就養成了顧磊陰郁的性子，不愛說話，被他那黑溜溜的眼睛一看就像是被勾走魂了一樣，冷汗直冒。來的時候大隊長都囑咐了好幾遍，少和顧磊有牽扯。
許卿謹遵教誨，雖然顧磊暗地裏幫了她很多，不過她還是能離多遠離多遠，最後被謝建國打動，放棄了回去，留在了張家屯。
休息了好長時間，許卿也恢覆了力氣，一看也中午了，索性回去做午飯。
來張家屯一共十一個知青，五男六女，住的是集體宿舍，吃的是大鍋飯，做飯也是分組輪流做，雖然今天輪不到許卿，但是一想到她給大家添了那麽多麻煩心裏過意不去，就想著幫幫大家。
“那你先回去吧，我的活還沒做完，我繼續幹活去了，別忘了，回去給我留點好吃的。”
許卿點點頭，看著周翠紅跑進地裏，她則站起身緩慢的往回走。
沒想到半路上竟然遇到了謝建國！
“你身體怎麽樣了？有沒有好受點？我回家給你帶了壺紅糖水，你喝一點？”謝建國擦著手手不好意思道。
許卿現在看見謝建國心裏就像是針紮一樣，想到剛出生就去世的孩子，還有自己，就恨自己豬油蒙了心怎麽看上這麽一個媽寶男？
“謝同志，謝謝你的好意，我不渴也不喝，□□說過不拿群主一針一線，我要是喝了你的水那要受□□，我可沒那麽大的心。”許卿不客氣道，不管自己是怎麽回事回到了剛下鄉的時候，這次她一定擦亮眼睛，說什麽也不留在張家屯，好好做工爭取機會回去。
謝建國嘿嘿一笑，“你偷偷的喝，你不說我不說有誰能知道？你趕緊喝完，我媽還等著我消息呢。”
什麽消息？不外乎是炫耀他完成了任務，這送紅糖水說不定就是他媽指使他過來的！謝建國家裏窮，是個窮三代，他爸得病死了，又沒有可以相互扶持的兄弟姐妹，村子裏的姑娘都看不起謝建國，不想嫁到他們家吃苦，所以謝建國二十多歲了還是個大光棍，謝老太心裏急啊，這就把目標放到了下鄉的女知青身上。
看許卿長的好看，聽說爸媽還是當大官的，所以便打起了主意，教唆謝建國多和許卿聊聊，這一來二去事不就成了嗎？
“那你趕緊回去回消息去吧，這紅糖水我不稀罕！”反正許卿打定了主意，怎麽說都要離謝建國遠遠的。
謝建國生氣道，“你這人怎麽這樣？我好心給你送水你還不領情？不喝拉倒。”
許卿看著謝建國咕嘟咕嘟把紅糖水喝完，一抹嘴走了，差點氣笑，也不知道上一輩子怎麽就瞎了眼，感動的鼻子一把淚一把，這謝建國就是個孬種！
2.第 2 章
回到知青宿舍，許卿先回屋躺了一會，梳理一下思緒。
大概她已經死了，因為生孩子死了。雖然不知道怎麽稀裏糊塗又回到了剛下鄉的時候，但是許卿明白這是老天爺給她的機會。她說什麽都要抓住。
今年是七五年，再過兩年便會恢覆高考，知青回城。只要堅持兩年，不再和謝建國那王八蛋有什麽關系，她就能回去了。
打定主意，許卿心裏舒服了一點，把身上汗津津的衣服換了，這才把袖子挽起來進了廚房。
剛開始許卿一點也不會用這種大鍋竈，不懂怎麽生火也不會做飯，什麽都要靠別人，再加上白白嫩嫩長的好看，免不了受人排擠，以至於謝建國給她一點幫助就感動萬分。
嫁到謝家之後，許卿才發現她還是太單純了，以為有感情就能過上好日子。謝建國軟弱，謝老太強勢，許卿夾在兩人中間，照顧老的照顧小的，一天忙到晚，短短一年時間，她學會了做各種農活，餵豬砍柴，下地挖井，好好的一雙纖纖玉手變得皺紋裂痕遍布，而謝建國除了告訴會說，我娘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多體諒她之外，沒有一句安慰她的話……
許卿搖搖頭，甩走腦子中陰郁的想法，專註做飯。
知青的日子並不好過，如果沒有長輩塞的幾十塊錢，許卿早就堅持不下去了。每天除了紅薯窩窩就是紅薯粥，一點精面白米都沒有，更不用說豬肉油腥的東西，天天吃糠咽菜，臉都快吃成青色了。
許卿偷偷的去鄉裏買了幾十斤白面，一直鎖在自己的小櫃子裏，偶爾給自己加個餐之外沒有透漏出一丁點有白面的意思。上一輩子和女知青的關系也不好，許卿也沒有想過分他們一點。
這次許卿想通了，不僅要遠離謝建國，還要和知青們打好關系。
倒出半勺白面和雜面摻在一塊，又在廚房翻出來幾顆小青菜，許卿狠狠心，在面粉裏打了一個雞蛋。雞蛋能增強面粉的粘性，做出來的面條勁道有嚼勁。
鍋熱之後倒上一點豬油，把青菜翻炒一會，燈水燒開之後便把面條下了進去。許卿估摸著大家的胃口，做的也不多，正好一個人一碗多一點。
剛掀開鍋蓋，知青們便收工回來了，已經院子就聞到一股香味，恨不得直接跑進廚房先吸溜兩口。
“今天誰那麽勤快？竟然做好飯了。同志們先把工具放一放，洗洗手來吃飯。”王大川是從省城過來的，不僅長得好看而且有文化，說話文縐縐的又好聽，很快便和知青打成一片，成為了知青們的小頭頭。
眾人連忙打水洗手洗臉，王大川則小跑著進了廚房。
“今天是你做飯？”王大川看見許卿驚訝的說了一句。
許卿搖搖頭，“不是，我身體不舒服，先回來了，也沒事就幫你們做飯了。”
王大川和許卿沒有很多的交集，聽到許卿的解釋之後也沒感到奇怪，點點頭走到竈臺，自發的舀了一碗面條。
剩餘的知青也一股腦的湧了進來，周翠紅在最後，許卿已經幫她舀好了面條，看她進來連忙遞給她。
“你做的？”周翠紅驚訝的睜大眼睛，還以為許卿只會做窩窩，沒想到還會做面條！
“嗯，趕緊吃吧，下午還要下地。”
周翠紅點點頭，端著大海碗，也不講究什麽，直接坐在門檐下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沒想到今天的面條那麽好吃，雖然沒有飄著油腥，但是卻吃出了肉的味道，面條爽滑嫩口，面湯濃郁有味，就連小青菜都咯吱脆，大家吃的滿足，本想著再吃一碗，沒想到掀開鍋就連湯都沒了。
“今天這面條還真還吃，對了，忘了和你說大隊長通知下午去村口開會，你別忘了去。”周翠紅舔舔嘴巴，還在回味著剛才的面條。
“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會，我把碗刷了。”許卿站起身，順便把周翠紅的碗也拿去刷了。
張家屯村子沒多大，也就幾百口人家，都是平原，村子裏的人長這麽大都沒見過山。村口設立了一個大廣場，農忙的時候用來曬糧食，沒事的時候開個會說個重要的事情。
許卿和周翠紅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正閑著沒事嘮嗑，看見許卿過來，不著痕跡的往後挪挪。
“許卿，過來坐這邊，我給你占好位置了。”謝建國看見許卿開心的站起身，仰著胳膊招呼著，生怕許卿看不見他。
許卿當做沒有聽見謝建國的喊話，拉著周翠紅坐到了角落。
“唉，剛才謝同志叫你，你怎麽不過去？”對於謝建國這幾天的示好，周翠紅隱約明白了什麽。
“我們是下鄉的知青，過來是為了建設美麗新中國，奉獻自己，不能搞男女關系。”許卿一臉正色道。
周翠紅被唬住了，一臉愕然，這都什麽給什麽啊。
很快人來齊了，大隊長拿著大喇叭站在上面餵餵了幾聲。
“這個都能聽到吧，馬上就要農忙了，張家屯的任務比較重，除了要按時完成搶收還有播種挖水渠，我和張會計商量了一下，按組分配，一男一女兩人一組，俗話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如果每組率先完成任務可以得到小紅花，對於偷奸摸滑好吃懶做的人，除了批評以外還要扣掉工分。”
“大家都明白了嗎？我們村要團結一起，保證農業大豐收，為社會主義建設增光，為張家屯增光！”
村民歡呼雀躍，“放心吧，大隊長，哪一年不是咱張家屯排第一？”
“對啊，大隊長，我們肯定完成目標。”
“好，都回去幹活吧，晚上鄉裏來人給大家放電影，都好好開心開心。”大隊長大手一揮，村民都拍拍屁股站起身，扛著鋤頭下地去了。
許卿也拉著周翠紅站起來，一轉身就看見顧磊黑著一張臉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倆。
周翠紅嚇了一跳，連忙拉著許卿跑了。
“嚇死我了，這冷不丁的往那一站也不說話，還以為有什麽事？”
許卿拍拍周翠紅，“沒事，也礙不著咱，趕緊幹活，我中午都沒有完成任務，下午要再完不成，今天的工分就沒了。”
周翠紅想想也是，拉著許卿跑到了地裏。可是沒想到，本來雜草橫生的田地竟然被鋤的幹幹凈凈。
“周翠紅，你是不是幫我幹活了？”許卿疑惑的問。
周翠紅搖搖頭，“哪能啊，我地裏的活還沒做完，這哪有空當田螺姑娘？我看八成是謝建國幫你做的，他人也不錯，你要是得空句好好謝謝他順便和他說清楚，這要是被被人看見指不定怎麽編排你。”
許卿明白，只不過現在她看見謝建國就一肚子火，他願意幫她幹活就讓他做，反正她也沒什麽損失。
許卿拿起鋤頭默不作聲的開始幹活。
這是村子外的荒地，一開始種著大片樹林，砍了以後上交國家了，這片地便空了下來，這時正趕上國家號召，大隊長便組織村民開墾荒地種糧食，促進豐收。
下放的知青都是縣裏市裏的有錢人，基本上都沒做過農活，大隊長也不好讓他們直接開墾荒地，就算分給他們也不會做，所以就分給他們最簡單的活，鋤草。
這荒地的草有好長時間了，有的都長成了很大一簇，下面草根盤繞，鋤起來很費勁。
許卿的記憶已經熟悉了幹活，但是現在的身體卻承受不了，還沒幹一會便滿頭大汗，手心都紅腫了起來，看樣子要起水泡。可是除了咬緊牙關，許卿想不出其他辦法，為了能回去，只能好好表現。
等晚上收工的時候，許卿明顯看見她的手心裏起了好幾個水泡，只好拿針挑開擠出裏面的濃水，不這麽做的話明天會疼的更厲害。翻箱倒櫃找出來幾副手套，幸好當初沒有嫌棄它樣子不好扔掉。
周翠紅進屋就看見許卿躺在床上，直接坐到床頭，“鄉裏來放電影了，你怎麽不過去看？聽說是外國的大電影，還是無聲喜劇可好看了，其他村子的人也過來了，趕緊起來，王大川已經占好了位置，再不去就看不到電影了。”
許卿也覺得與其讓自己胡思亂想還不如去散散心，於是便坐起來穿上褂子。
兩人到的時候電影還沒開始，也不知道放映員在搗鼓什麽東西，白布上一會有畫面一會沒有。
“瓜子你吃不吃？”王大川隨手遞給周翠紅，“這是大隊長發的，不是我個人的瓜子，這屬於整個張家屯。”
周翠紅笑了一下要了一半瓜子，之後又分給許卿一半。“這瓜子還真好吃，我來這麽長時間了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瓜子。”
許卿嗑了一個，果然又甜又香。
“聽說村子裏要選舉品行優良的人去上大學，我覺得這是個機會，大家有沒有什麽想法？”王大川撂下一個重磅□□，驚的大家瓜子都忘了吃。
“能有什麽想法？反正我不可能。”周翠紅說。
“我也不可能，我家裏正被檢查，我成分不好沒有機會，就算在這裏表現再好也回不去。”
“對，我也是。”
王大川鼓舞道，“人要有理想，我們要爭取都回去。成分不好怎麽樣，成分不好又不代表我們不進取？主席說了，不放棄任何一個人民，我們不要自己放棄自己。”
“對，大川，你說的有道理，咱們又識字又會幹農活，國家正需要我們這樣的人，就算回不去也要建設新中國。”
眾人對於這件事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許卿沒有興趣，兩眼一眨不眨的盯著白布。
“哎，電影開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媽真是的，大冷天的讓我來，她自己怎麽不來？早就說提前叫產婆提前叫產婆，就嫌浪費錢……”青年一邊走著一邊嘟囔著。
馬婆子當做沒聽到，緊趕慢趕的往青年家裏走去。
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嘶聲裂肺的叫聲，馬婆子連忙進屋，滿屋子的血腥味，這大冷天的屋裏也沒燒個炭，窗戶雖然關得嚴實，但仍有刺骨的涼意席卷全身。
“一個個都是賠錢貨，想當初我生建國的時候自己都生下來了，到你這怎麽那麽嬌貴，還要我浪費錢給你請產婆！生來就是討債的，不要臉的賠錢貨，建國啊凍著了吧，快進廚房，我給你燒壺熱水。”謝老太罵罵咧咧，吐沫星子噴了一地。
床上的人像是聽到了外面的話，眼睛都紅了，但是也只好咬牙先把孩子生下來。
馬婆子看了產道還沒開，細聲安慰道，“省點力氣，這產道還沒開，屋子裏也沒熱水，你等著我給你端一盆過來。”
馬婆子去了廚房，好說歹說要了一盆熱水，“給媳婦煮碗雞蛋湯補充一下營養，這麽長時間了，如果再生不下來孩子和大人都有危險。”
謝老太眼一橫腰一叉，“怎麽那麽嬌貴？吃什麽雞蛋？這家裏裏裏外外也沒有一顆雞蛋，一個雞蛋都要一分錢了，我上哪給你變雞蛋出來？建國，你上哪去？給我回來！”
謝建國想出去借個雞蛋，但被謝老太一吆喝只好悶不做聲的又坐到了廚房。
馬婆子無奈，只好給婦人餵點熱水，這一折騰就折騰到了半夜。
許卿腦袋暈乎乎的，除了下身的疼痛什麽都感受不到。想起婆婆和謝建國的態度，心越來越涼，就像是被捅了一個窟窿，呼呼的直吹冷風。
“娃子，你別睡，孩子馬上就生下來了，你要是睡了這孩子都沒命了，別睡，再堅持一會，我都看見孩子的頭了。”
耳旁的話飄忽不定，許卿想使勁，但是身體已經一天沒有進食壓根沒有一點力氣，可是為了孩子，她還是使出了最後的一點力氣……
“怎麽這麽長時間還沒生出來？就會折騰你，還以為是大小姐？建國你進去看看。”
“別進來了，孩子沒了……”馬婆子看著懷裏的小娃，臉色鐵青，沒有一點生命跡象，還是時間太久了，孩子被憋死了。
謝老太一聽直接炸了，“我的大胖孫子就這樣沒了？賠錢貨不要臉，當初我就不讓你娶她你非要娶，這下好了，我的大胖孫子都被這女人弄沒了！”
馬婆子洗洗手出來，“是個女娃，孩他媽身體還很虛，你們給她吃點東西。”看來這喜錢是拿不到了，不僅是個女娃還是個死胎，這謝老太肯定翻臉不認人。
“女娃？又是個賠錢貨！死了正好，我們老謝家一點都不稀罕女娃，幸好死了，要不然我非掐死她不可！浪費了我一天的時間，最後給我生個女娃，還想吃飯，沒有！建國，回屋睡覺了。”
許卿聽著婆婆和謝建國雙雙進了屋，她的身下血跡彌漫，也沒有人清理，孩子被放在她身邊，沒有一點呼吸，她挪動手指碰了孩子的臉頰一下，冰冷沒有一點溫度，許卿再也忍不住，默不作聲的哭了出來。
她的身體越來越冷，馬婆子走的時候忘了關上窗戶，呼呼的北風席卷著雪花飛到屋子裏，漸漸的窗戶旁邊都白了。
許卿轉過頭，看著外面銀白的世界，映照著屋子都亮堂了起來……
“這怎麽還沒醒？都快一上午了。”
“你們別擠在一塊，讓空氣多流通。好了，趕緊幹活，這分配的任務這麽多沒完成，還想不想要工分了？”
眾人一哄而散，只有一個周翠紅還在原地。
沒過多長時間，周翠紅看許卿眼珠動了，連忙倒碗涼水。
“醒了就趕緊喝口水，實在幹不下來就請個假，這天太熱了，要是累垮了身體可怎麽辦？”周翠紅一邊說著一邊扶起許卿給她餵了點水。
許卿到現在還沒反應過來，這怎麽回事？不是大冬天嗎？她還躺在冰冷的床上，怎麽一轉眼就到夏天了？
“發什麽呆？我和你說顧磊這個人太壞了，成分不好，你以後離他遠一點，如果不是他你怎麽能暈倒？”
“要不是謝建國把你背回來，我看啊，顧磊那人指不定要做什麽壞事，你放心，許卿，我一定把這件事報告大隊長，給你討回公道，顧磊那人就應該做檢討，以後讓他給大隊養豬去，離的遠遠的，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騷擾你。”
許卿腦袋暈乎乎的，她想起來剛才周翠紅說的事發生在她剛下鄉的時候。
她和周翠紅是同一批下鄉知青，被分置在張家屯做工。實際上村民都心知肚明，說的好聽點是為了建設美麗鄉村，說的難聽點這些人就是成分不好，被國家檢討的人！所以張家屯對這些知青都沒有好臉色，但是礙於大隊長的面子，也不好明面上做小動作，就暗地使絆子，給這些知青找點累活苦活幹。
許卿和周翠紅一組被分配到張家屯南邊的田地，兩人剛熟悉怎麽拔草，誰知道村子裏的顧磊從旁邊路過，許卿不知道怎麽就暈倒了。
這讓大隊長嚇得，還以為出了什麽事。這些知青可是在他的手下，要是出了什麽大事他大隊長的頭銜不就被摘了了嗎？
所以大隊長批準周翠紅好好照顧許卿，兩人現在正在地頭樹蔭下，見許卿醒來周翠紅嘰嘰咕咕說了一大堆。
“還好你醒了，要不然我就給大隊長請假把你帶到鄉醫院去了。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顧磊欺負你了？我就知道顧磊不是好人，長的賊眉鼠眼。”
許卿狠狠掐了大腿一下，嘶的一聲疼的叫了出來，看樣子不是做夢，那她為什麽回到了剛下鄉的時候？
搞不清楚狀況，許卿只好先走一步算一步。
她仔細想了想，當時在地裏拔草，太陽又大又熱，就連呼吸都帶上了熱氣。涼水都放在地頭，不到休息的時間不讓私自喝水，要不然扣分，許卿也不敢去，只好忍著，後來忍著忍著就暈倒了。
“我可能是中暑了，不關顧磊的事，他就是從旁邊路過。”許卿解釋道。
“反正他不是好人，以後你能離他多遠就離他多遠，聽說他專門強迫那些看上去長的好看的女同志，你長的這麽標志，可要小心點。”周翠紅囑咐道。
顧磊祖上是張家屯數一數二的大地主，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都是他家的長工，可是風水輪流轉，遇到了破四舊，家裏被打砸搶燒，顧家就成為了村子裏被唾棄的對象，房子也被燒了，只剩下一處祖宅，空蕩蕩的，家徒四壁。村子裏的人也不願意和他相處，他們都是好同志，祖國的好人民，才不和舊社會的邪惡分子有牽扯，能離多遠離多遠。
所以一旦村子裏出了什麽事，大家一致都認為是顧磊。
這就養成了顧磊陰郁的性子，不愛說話，被他那黑溜溜的眼睛一看就像是被勾走魂了一樣，冷汗直冒。來的時候大隊長都囑咐了好幾遍，少和顧磊有牽扯。
許卿謹遵教誨，雖然顧磊暗地裏幫了她很多，不過她還是能離多遠離多遠，最後被謝建國打動，放棄了回去，留在了張家屯。
休息了好長時間，許卿也恢覆了力氣，一看也中午了，索性回去做午飯。
來張家屯一共十一個知青，五男六女，住的是集體宿舍，吃的是大鍋飯，做飯也是分組輪流做，雖然今天輪不到許卿，但是一想到她給大家添了那麽多麻煩心裏過意不去，就想著幫幫大家。
“那你先回去吧，我的活還沒做完，我繼續幹活去了，別忘了，回去給我留點好吃的。”
許卿點點頭，看著周翠紅跑進地裏，她則站起身緩慢的往回走。
沒想到半路上竟然遇到了謝建國！
“你身體怎麽樣了？有沒有好受點？我回家給你帶了壺紅糖水，你喝一點？”謝建國擦著手手不好意思道。
許卿現在看見謝建國心裏就像是針紮一樣，想到剛出生就去世的孩子，還有自己，就恨自己豬油蒙了心怎麽看上這麽一個媽寶男？
“謝同志，謝謝你的好意，我不渴也不喝，□□說過不拿群主一針一線，我要是喝了你的水那要受□□，我可沒那麽大的心。”許卿不客氣道，不管自己是怎麽回事回到了剛下鄉的時候，這次她一定擦亮眼睛，說什麽也不留在張家屯，好好做工爭取機會回去。
謝建國嘿嘿一笑，“你偷偷的喝，你不說我不說有誰能知道？你趕緊喝完，我媽還等著我消息呢。”
什麽消息？不外乎是炫耀他完成了任務，這送紅糖水說不定就是他媽指使他過來的！謝建國家裏窮，是個窮三代，他爸得病死了，又沒有可以相互扶持的兄弟姐妹，村子裏的姑娘都看不起謝建國，不想嫁到他們家吃苦，所以謝建國二十多歲了還是個大光棍，謝老太心裏急啊，這就把目標放到了下鄉的女知青身上。
看許卿長的好看，聽說爸媽還是當大官的，所以便打起了主意，教唆謝建國多和許卿聊聊，這一來二去事不就成了嗎？
“那你趕緊回去回消息去吧，這紅糖水我不稀罕！”反正許卿打定了主意，怎麽說都要離謝建國遠遠的。
謝建國生氣道，“你這人怎麽這樣？我好心給你送水你還不領情？不喝拉倒。”
許卿看著謝建國咕嘟咕嘟把紅糖水喝完，一抹嘴走了，差點氣笑，也不知道上一輩子怎麽就瞎了眼，感動的鼻子一把淚一把，這謝建國就是個孬種！
2.第 2 章
回到知青宿舍，許卿先回屋躺了一會，梳理一下思緒。
大概她已經死了，因為生孩子死了。雖然不知道怎麽稀裏糊塗又回到了剛下鄉的時候，但是許卿明白這是老天爺給她的機會。她說什麽都要抓住。
今年是七五年，再過兩年便會恢覆高考，知青回城。只要堅持兩年，不再和謝建國那王八蛋有什麽關系，她就能回去了。
打定主意，許卿心裏舒服了一點，把身上汗津津的衣服換了，這才把袖子挽起來進了廚房。
剛開始許卿一點也不會用這種大鍋竈，不懂怎麽生火也不會做飯，什麽都要靠別人，再加上白白嫩嫩長的好看，免不了受人排擠，以至於謝建國給她一點幫助就感動萬分。
嫁到謝家之後，許卿才發現她還是太單純了，以為有感情就能過上好日子。謝建國軟弱，謝老太強勢，許卿夾在兩人中間，照顧老的照顧小的，一天忙到晚，短短一年時間，她學會了做各種農活，餵豬砍柴，下地挖井，好好的一雙纖纖玉手變得皺紋裂痕遍布，而謝建國除了告訴會說，我娘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你多體諒她之外，沒有一句安慰她的話……
許卿搖搖頭，甩走腦子中陰郁的想法，專註做飯。
知青的日子並不好過，如果沒有長輩塞的幾十塊錢，許卿早就堅持不下去了。每天除了紅薯窩窩就是紅薯粥，一點精面白米都沒有，更不用說豬肉油腥的東西，天天吃糠咽菜，臉都快吃成青色了。
許卿偷偷的去鄉裏買了幾十斤白面，一直鎖在自己的小櫃子裏，偶爾給自己加個餐之外沒有透漏出一丁點有白面的意思。上一輩子和女知青的關系也不好，許卿也沒有想過分他們一點。
這次許卿想通了，不僅要遠離謝建國，還要和知青們打好關系。
倒出半勺白面和雜面摻在一塊，又在廚房翻出來幾顆小青菜，許卿狠狠心，在面粉裏打了一個雞蛋。雞蛋能增強面粉的粘性，做出來的面條勁道有嚼勁。
鍋熱之後倒上一點豬油，把青菜翻炒一會，燈水燒開之後便把面條下了進去。許卿估摸著大家的胃口，做的也不多，正好一個人一碗多一點。
剛掀開鍋蓋，知青們便收工回來了，已經院子就聞到一股香味，恨不得直接跑進廚房先吸溜兩口。
“今天誰那麽勤快？竟然做好飯了。同志們先把工具放一放，洗洗手來吃飯。”王大川是從省城過來的，不僅長得好看而且有文化，說話文縐縐的又好聽，很快便和知青打成一片，成為了知青們的小頭頭。
眾人連忙打水洗手洗臉，王大川則小跑著進了廚房。
“今天是你做飯？”王大川看見許卿驚訝的說了一句。
許卿搖搖頭，“不是，我身體不舒服，先回來了，也沒事就幫你們做飯了。”
王大川和許卿沒有很多的交集，聽到許卿的解釋之後也沒感到奇怪，點點頭走到竈臺，自發的舀了一碗面條。
剩餘的知青也一股腦的湧了進來，周翠紅在最後，許卿已經幫她舀好了面條，看她進來連忙遞給她。
“你做的？”周翠紅驚訝的睜大眼睛，還以為許卿只會做窩窩，沒想到還會做面條！
“嗯，趕緊吃吧，下午還要下地。”
周翠紅點點頭，端著大海碗，也不講究什麽，直接坐在門檐下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沒想到今天的面條那麽好吃，雖然沒有飄著油腥，但是卻吃出了肉的味道，面條爽滑嫩口，面湯濃郁有味，就連小青菜都咯吱脆，大家吃的滿足，本想著再吃一碗，沒想到掀開鍋就連湯都沒了。
“今天這面條還真還吃，對了，忘了和你說大隊長通知下午去村口開會，你別忘了去。”周翠紅舔舔嘴巴，還在回味著剛才的面條。
“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會，我把碗刷了。”許卿站起身，順便把周翠紅的碗也拿去刷了。
張家屯村子沒多大，也就幾百口人家，都是平原，村子裏的人長這麽大都沒見過山。村口設立了一個大廣場，農忙的時候用來曬糧食，沒事的時候開個會說個重要的事情。
許卿和周翠紅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正閑著沒事嘮嗑，看見許卿過來，不著痕跡的往後挪挪。
“許卿，過來坐這邊，我給你占好位置了。”謝建國看見許卿開心的站起身，仰著胳膊招呼著，生怕許卿看不見他。
許卿當做沒有聽見謝建國的喊話，拉著周翠紅坐到了角落。
“唉，剛才謝同志叫你，你怎麽不過去？”對於謝建國這幾天的示好，周翠紅隱約明白了什麽。
“我們是下鄉的知青，過來是為了建設美麗新中國，奉獻自己，不能搞男女關系。”許卿一臉正色道。
周翠紅被唬住了，一臉愕然，這都什麽給什麽啊。
很快人來齊了，大隊長拿著大喇叭站在上面餵餵了幾聲。
“這個都能聽到吧，馬上就要農忙了，張家屯的任務比較重，除了要按時完成搶收還有播種挖水渠，我和張會計商量了一下，按組分配，一男一女兩人一組，俗話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如果每組率先完成任務可以得到小紅花，對於偷奸摸滑好吃懶做的人，除了批評以外還要扣掉工分。”
“大家都明白了嗎？我們村要團結一起，保證農業大豐收，為社會主義建設增光，為張家屯增光！”
村民歡呼雀躍，“放心吧，大隊長，哪一年不是咱張家屯排第一？”
“對啊，大隊長，我們肯定完成目標。”
“好，都回去幹活吧，晚上鄉裏來人給大家放電影，都好好開心開心。”大隊長大手一揮，村民都拍拍屁股站起身，扛著鋤頭下地去了。
許卿也拉著周翠紅站起來，一轉身就看見顧磊黑著一張臉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倆。
周翠紅嚇了一跳，連忙拉著許卿跑了。
“嚇死我了，這冷不丁的往那一站也不說話，還以為有什麽事？”
許卿拍拍周翠紅，“沒事，也礙不著咱，趕緊幹活，我中午都沒有完成任務，下午要再完不成，今天的工分就沒了。”
周翠紅想想也是，拉著許卿跑到了地裏。可是沒想到，本來雜草橫生的田地竟然被鋤的幹幹凈凈。
“周翠紅，你是不是幫我幹活了？”許卿疑惑的問。
周翠紅搖搖頭，“哪能啊，我地裏的活還沒做完，這哪有空當田螺姑娘？我看八成是謝建國幫你做的，他人也不錯，你要是得空句好好謝謝他順便和他說清楚，這要是被被人看見指不定怎麽編排你。”
許卿明白，只不過現在她看見謝建國就一肚子火，他願意幫她幹活就讓他做，反正她也沒什麽損失。
許卿拿起鋤頭默不作聲的開始幹活。
這是村子外的荒地，一開始種著大片樹林，砍了以後上交國家了，這片地便空了下來，這時正趕上國家號召，大隊長便組織村民開墾荒地種糧食，促進豐收。
下放的知青都是縣裏市裏的有錢人，基本上都沒做過農活，大隊長也不好讓他們直接開墾荒地，就算分給他們也不會做，所以就分給他們最簡單的活，鋤草。
這荒地的草有好長時間了，有的都長成了很大一簇，下面草根盤繞，鋤起來很費勁。
許卿的記憶已經熟悉了幹活，但是現在的身體卻承受不了，還沒幹一會便滿頭大汗，手心都紅腫了起來，看樣子要起水泡。可是除了咬緊牙關，許卿想不出其他辦法，為了能回去，只能好好表現。
等晚上收工的時候，許卿明顯看見她的手心裏起了好幾個水泡，只好拿針挑開擠出裏面的濃水，不這麽做的話明天會疼的更厲害。翻箱倒櫃找出來幾副手套，幸好當初沒有嫌棄它樣子不好扔掉。
周翠紅進屋就看見許卿躺在床上，直接坐到床頭，“鄉裏來放電影了，你怎麽不過去看？聽說是外國的大電影，還是無聲喜劇可好看了，其他村子的人也過來了，趕緊起來，王大川已經占好了位置，再不去就看不到電影了。”
許卿也覺得與其讓自己胡思亂想還不如去散散心，於是便坐起來穿上褂子。
兩人到的時候電影還沒開始，也不知道放映員在搗鼓什麽東西，白布上一會有畫面一會沒有。
“瓜子你吃不吃？”王大川隨手遞給周翠紅，“這是大隊長發的，不是我個人的瓜子，這屬於整個張家屯。”
周翠紅笑了一下要了一半瓜子，之後又分給許卿一半。“這瓜子還真好吃，我來這麽長時間了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瓜子。”
許卿嗑了一個，果然又甜又香。
“聽說村子裏要選舉品行優良的人去上大學，我覺得這是個機會，大家有沒有什麽想法？”王大川撂下一個重磅□□，驚的大家瓜子都忘了吃。
“能有什麽想法？反正我不可能。”周翠紅說。
“我也不可能，我家裏正被檢查，我成分不好沒有機會，就算在這裏表現再好也回不去。”
“對，我也是。”
王大川鼓舞道，“人要有理想，我們要爭取都回去。成分不好怎麽樣，成分不好又不代表我們不進取？主席說了，不放棄任何一個人民，我們不要自己放棄自己。”
“對，大川，你說的有道理，咱們又識字又會幹農活，國家正需要我們這樣的人，就算回不去也要建設新中國。”
眾人對於這件事嘰裏咕嚕說了一大堆，許卿沒有興趣，兩眼一眨不眨的盯著白布。
“哎，電影開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