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蘇巷走後六年，我開始整夜失眠。無數場夢魘，圍繞同一張面孔。在漫無目的等待的日子，我突然有點想他。

六年裏，蘇巷音信全無。我也在沒有見過林瀟瀟，失去所有聯絡。

我偶爾會懷念以前，有蘇巷的日子。我可以放肆窩在他懷裏，聽最溫柔的情話。

盡管蘇巷生氣時，會皺眉頭，會把我緊緊擁進懷裏。用惡狠狠的語氣，告訴我他生氣了。

但我依舊懷念。

一零畢業後，我如願進入一家大公司。做個不需要勞心勞力的小職員。相比其他人志向遠大，反倒顯得我人窮志短。

每月拿著薄薄一層工資，還要往家裏寄錢。剩餘的工資，只夠我住在終日不見陽光的地下室，啃幹面包。

這樣落魄的日子，一點沒有當初徐言知英勇的樣子。

真差勁。

站在鏡子前，我努力扯開嘴角，讓自己笑得不那麽難看。今天傅衫衫大婚，寄來請帖，邀請我出席她和肖教授的婚禮。

如此隆重的場合，我挑了一件還算嶄新的連衣裙，穿上。把及腰的長發挽成丸子頭，特意插上前兩年傅衫衫送我的櫻花發卡。

稍稍打扮，其實我不算太難看，只是平凡，紮進人堆裏毫不起眼而已。

漂亮的人，美得總是千篇一律。畢竟像蘇巷那樣可以用好看來形容的男生，少之又少。

不過傅衫衫家肖教授也不差。我見過他本人幾次，樣貌才華，絕對一等一。倒是便易了傅衫衫。

聽說兩人奉子成婚。禮堂時，傅衫衫身著修身及地婚紗，能看見小腹微微隆起。

我坐在禮堂角落，默默註視兩人互相交換戒指，然後親吻對方。真羨慕傅衫衫能和自己喜歡的人，結婚生子。

曾經，我也想象過自己披上婚紗的樣子。會不會和傅衫衫一樣，美麗？

今天前來參加婚禮的人眾多，不乏一些老朋友。比如肖白玉，還有林瀟瀟。尤其擔任伴娘的肖白玉，今天出奇溫婉可人。

儀式結束後。走出英倫風格的教堂，前方賓客三三兩兩走著，我跟在後面，心緒繁重。

恍惚之中，一聲清越的呼喚，穿越人群，到達我耳朵。

“言知。”

這聲呼喚，仿佛隔了整個世紀，猝不及防撞上心頭，最柔軟的那段回憶。我腳下一頓，緩緩轉身，恰好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對於這場毫無預兆的重逢，我沒有半分心理準備。慌亂，驚喜，訝異，占據心頭每一寸角落。

六年後，二十四歲的蘇巷，繞過大半個地球，再次來到我眼前。面對這張朝思暮想的俊顏，我顯得手足無措。

人群中，他朝我走來，腳下穩健，氣勢如虹。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立在哪兒，像在等待判決。

周遭一切事物仿佛靜止，我眼中只有蘇巷。他身著阿瑪尼修身黑白西裝，筆挺的站在自己面前。整整高出我一大截，出國後長高了不少。

清雋的臉龐，眉眼如舊。唯獨目光變了，不再柔和。由內而外透出一股堅毅，睿智。已然退去一身稚嫩，變得棱角分明。

如今蘇巷成熟且有魅力，一如既往的耀眼奪目。大概就是旁人口中，值得趨之若鶩的對象吧。

“徐言知，你怎麽還是那麽傻。”他伸手摸了摸我頭頂，動作自然。似乎這六年我們之間的空白，都不曾有過。

也許是太過驚喜，一時間忘了說話。隔了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慢吞吞說道：“你也沒變。”

“是嗎？”他彎下腰，近距離直視我。從他身上，散發出淡淡好聞的香水味，湧入鼻翼。

我輕輕微蹙眉頭，從喜悅中猛然醒覺。立馬後退一步，拉開彼此的距離。

“聽說你出國了，什麽時候回來的？”垂下頭，盯著鞋尖。我顯得局促，甚至客套。

“昨天。”

“哦。”

整個對話隨之陷入一片尷尬。原本久別重逢的畫面，該是滿堂歡喜。我卻突然高興不起來，甚至一度有想哭的沖動。

本以為這場僵持，會持續許久，卻被後來闖入的廖崎枝打斷。六年前，揚言要從我身邊搶走蘇巷的那個女孩兒。

她嘴裏親昵的叫蘇巷，走上前挽住一把他手臂，埋怨道：“阿巷，你讓我好找，沒想到在這兒。”

蘇巷臉色微變，皺著眉把廖崎枝那雙芊芊玉手，輕輕扯開。轉而望向我，眼神焦灼。

“言知，我……”蘇巷話未說完，就被我急忙打斷。

“抱歉，我想起還有些工作要忙，先失陪了。改天再會，再見。”低頭瞅了瞅手腕的表，佯裝有事的樣子，找了個借口落荒而逃。

說罷，我幾乎是用跑的速度，消失在兩人面前。一路上眼淚不爭氣的一直流。我已然沒有立場，對蘇巷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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