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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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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愁遇襲的事, 令李穆很是惱火, 以至於自她出了事後, 他就限制了她單獨出門的自由, 甚至直接把貍奴撥給她做了個跟班。

對於李穆的作為, 阿愁倒是頗能體諒,且那件事叫她也受了不小的驚嚇。

不僅是她, 梁冰冰也受驚不小,以至於之後有好一段時間都沒敢再一個人上街亂逛。

不過,顯然阿愁是個心寬的,便是知道給她下絆子的是那陳八娘子, 她也沒有主動問過官府是怎麽發落她的——其實是她知道,便是沖著陳家的門庭, 只怕官府也不會拿她怎麽樣。

而, 顯然梁冰冰要比阿愁更會記仇。沒多久,梁冰冰便幸災樂禍地告訴了阿愁,那陳八娘子的下場。

雖然為了維持家族的體面,那陳八娘子沒有上堂過審, 可落下這麽一個汙點的女兒, 那自詡百年世家的陳家肯定也是不肯再要了, 於是很快陳家便傳出八娘子夭折的消息……

聽到這消息, 阿愁不禁一陣沈默。比起陳家的絕情,顯然羅家對她這被拐的女兒已經算是好的了——只是不聞不問罷了,至少還是允許她活了下來……

如今因著擄劫的事,叫阿愁和梁冰冰都有了些心理陰影, 所以二人輕易都不出門,便是出門,也必定是要前呼後擁的。

阿愁還罷了,自有李穆慣著她。梁冰冰卻是沒有阿愁那種待遇的,於是,她便和小郡主郭霞成了連體嬰一般,郭霞到哪裏,她便到哪裏。便是郭霞有其他事情,也總是要親自將梁冰冰送到西三院,然後再親自來接人回去。

而,她來了,她那控妹雙胞胎兄長郭雲自然也就來了。於是乎,這便形成了一條鎖鏈——只要梁冰冰和阿愁有約,郭霞便會親自來接送梁冰冰。而只要郭霞來接梁冰冰,郭雲必定會打著“來接妹妹”的旗號來西三院……

至於郭雲是不是單為了接人而來……單看著每回阿愁送郭霞出去時,郭雲那總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的眼角餘光便能知道,至少那不是單一的理由。

要說起來,其實阿愁一直都不擅長猜測人心。而且,因為她天生的惰性和性格裏的弱點,許多猜不透的事她都只會隨手丟開,再不去想。她從來不會去鉆那牛角尖,更不會萬事非要得到一個答案不可(不然當年她和秦川也不會是那種過程和結局了)。如今換了一世,總結著前世的經驗教訓,阿愁才終於領悟到,有許多事情拖著是不成的,若不及時解決,“小洞不補”,將來“大洞吃苦”是肯定的結局了。

於是,終於有一天,她受不住郭雲那種偷偷摸摸的探究眼神了,便借著玩笑話問他道:“大郎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問我?”

此時已經時值八月。因轉眼就是汾陽長公主的壽誕,郭霞那孩子孝心一動,便說要親手替她阿娘制作一款天下獨一無二的面霜作為生辰賀禮。郭雲來接人時,她和梁冰冰還在阿愁的“實驗室”裏忙活著。

而如今李穆和郭雲一樣,都已經從宮學裏“畢業”了。不知道是不是皇帝看中了他的“金手指”,李穆被皇帝塞進了戶部歷練。顯然,這差事對於李穆來說並不輕松。如今他幾乎天天都是披星戴月兩頭摸黑地出門辦差。倒是那管著京城一方治安的郭雲,看起來要比他悠閑得許多。

因為李穆的公務繁忙,安國公郭雲來接人時,便是阿愁並不是這府裏的正經主子,此時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充著半個主人,出面接待著那人。

自然,這件事李穆並不怎麽高興的。他倒不是對阿愁沒個信心,只是沒人願意睡榻旁邊有個人始終虎視眈眈地看著罷了。不過,經過上一世的風波,如今的他便是再不樂意,也不敢再強迫阿愁從了他的意願就是。

阿愁的問話,令郭雲一楞,不由就從那正喝著的茶盞上方瞟了阿愁一眼。

他想了想,放下茶盞,看著阿愁道:“倒也沒什麽,就是總覺得之前我應該是見過你的。”又反問道:“你可記得你曾在哪裏見過我?”

阿愁:“……”覺得她面熟的人是他,他怎麽倒反過來問她了?!

於是阿愁盯著郭雲仔細看了一會兒,怎麽想都覺得之前她從來沒見過這個人,便搖了搖頭,道:“許是我長得像小郎認識的什麽人吧?”

郭雲細瞇著鳳眼看看她,忽地一提唇角,笑道:“許是吧。”

那神情,若仔細分辨,裏面似乎含著一絲“放心了”的意思一般。

阿愁眨了眨眼,便也笑著垂下了眼睫。

這一晚,李穆依舊回來得很晚。阿愁知道,如今他正受宣仁帝之命,在悄悄核查著戶部這些年的舊賬。且隨著李穆越來越晚的歸期,顯然戶部的那些舊賬裏是有些問題的。

阿愁知道自己幫不上李穆什麽忙,便盡她所能地替李穆做好後勤工作了。

幫他脫了那身官服,親自侍候著這位小郎泡了個腳,李穆舒服地倒在涼榻上直哼哼。問及今兒阿愁做了什麽時,阿愁便隨口將她和郭雲的那段對話給李穆學了一遍。

想到郭雲那個奇怪的表情,阿愁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把心裏的那點疑惑給說了出來,道:“我倒覺得,他那話裏有試探我我意思。難道,之前的小阿愁真是見過他的?”

李穆微皺了眉,拉著阿愁和他並肩在榻上躺了,思量半晌才道:“我會讓人去查查的,你小心那人。”

阿愁不由就翻了個身,撐著手肘看著他笑道:“你又來了!若是我還是以前的那副皮囊,不定人家國公爺還能多看了一眼,如今我生的這模樣,也就只有你不嫌棄罷了。”

說到這裏,她不免又是一陣氣悶,伸手擰著李穆道:“你轉個好胎也就罷了,偏還投了這麽個好相貌。你一個男的,要長得那麽好做什麽?!除了勾三搭四,還有什麽作用?!”

李穆裝模作樣地嘶嘶倒抽著氣,握著阿愁的手笑道:“我哪裏勾三搭四了?你沒看到我對她們統統沒個好臉色嗎?”

“就算你沒有主動,你那張犯桃花的臉也是個罪因!”阿愁往他胸前一壓,伸手就去擰他的臉皮。

正打鬧著,外間忽然起了一陣喧嘩。不等李穆坐起身,便聽得總管強二在簾外稟道:“小郎,宮裏急召……”

卻原來,廣陵郡刺史發來八百裏加急,廣陵王突發急癥,歿了。享年四十八歲。

*·*·*

阿愁猜了許多種廣陵王的死法,比如,死於酒精中毒,或者是馬上風,甚至於什麽姬妾內鬥不小心喝錯了毒-藥都猜了,卻是直到李穆從宮裏回來,她才知道,這個荒淫一生的王爺連死法都極獨特——被魚刺卡死的!

當晚,李穆回來給阿愁交待了一聲後,便再沒回西三院。

此時便是李穆不說,阿愁也知道,李穆這是遇上了難題。

廣陵王死了,照著道理,他留在京城的這些兒子們都得回廣陵奔喪才合乎孝道。可跟那擔著個閑差的十四郎,還有那進禁衛軍歷練的二十六郎不同,如今李穆身負著宣仁皇帝的秘詔,正在查訪戶部貪腐一事。且那件事現下正在最緊要的關頭,若是李穆於此時撒手不管,那些罪證很有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

若是此事因李穆而廢,用腳趾頭想也能知道,宣仁皇帝會對他有個什麽想法。

可若是李穆不回去奔喪,只沖著如今他正礙著許多人的眼,便會被人彈劾個不忠不孝之名。

偏直到此時宣仁皇帝也沒個要把戶部之案擺上明面的意思。

照著那位君王一向的行事風格,阿愁覺得,他很有可能只會將那些彈劾奏章留中不發,卻不會公開為李穆說上一句好話。當然,事後,宣仁皇帝自是會給李穆一個大獎——那廣陵王之位。

可若是李穆選擇留在京城不歸,那麽,如果事後他沒有得到那廣陵王之位,別人在知道真相後,自會讚他一句“忠孝難兩全”。可若他得了那王爵的傳承,只怕轉眼就會被人說成是為了爵位不顧孝道的見利忘義之徒了……

因噩耗來得突然,這一夜,不僅李穆在忙,十四郎李稷也在忙著跟他的那些幕僚們商量對策。便是阿愁也沒能合眼。她和香草等人把西三院裏所有喜慶之物都收起來之後,便連夜趕著給李穆和各人制作孝服等物。

等李穆和他的幕僚們商定完,回到西三院時,就只見西三院裏已經一片素縞。

見他進來,正給香草等針線好的丫鬟打著下手的阿愁立時丟開眾人,向著李穆迎了過去。

不等她發問,李穆便伸手過來握住她的手,一邊吩咐著強二和貍奴等人道:“收拾行李,過了午就走。”

阿愁頓時一驚。直到李穆帶著她回到屋內,她才小聲問著李穆,“可請示過皇上了?”然後又把她想到的那些顧慮都給李穆說了一遍,道:“只怕皇上要惱了你了。”

李穆卻微微一笑,道:“難得你能想到這些。”

一句話,頓時惹得阿愁沖他瞪起眼來。

李穆微正了神色,又道:“其實這件事於我來說,倒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呢。”

見阿愁不解,他便解釋道,“皇上命我查訪戶部,除了因為我精通財務之外,也是想看看我的斤兩。只是,如今太子才剛剛新立,我如果做得太好了,只怕會令太子之位不穩。可我如果做得不好,只怕皇上那裏也不會滿意我。如今我先期已經做得很好了,讓皇上看到了我的能力,那麽接下來的大頭戲,倒正好可以讓太子立威。而且我這一讓,還讓得不落痕跡……”

話畢,他便給阿愁講解起他的計劃來。

原來,他和幕僚們商議畢,便去了太子那裏。和太子商議畢,便又連夜進宮和宣仁皇帝秘談了一番……

那宣仁皇帝需要的是一把刀,且他選中了李穆來做那把刀。可李穆卻並不想為了皇帝折了自己的鋒刃。倒是太子,如今正需要一件事來確立自己的威信,偏那威信還不能讓宣仁皇帝覺得自己受到了威脅。李穆這半中途一撤手,不僅讓太子得了個現成的好處,讓皇帝看到他的能力,同時也是向皇帝和太子表明,自己對那個大位沒有想法,他就只想老婆孩子熱炕頭地偏安一隅。

“所以,我把你也給供出來了。”李穆笑道。

阿愁不由就看著李穆一陣眨眼。

李穆便故意用手指碰了碰她的睫毛,笑道:“知道皇上怎麽說?”

“怎麽說?”

“皇上說,就癡情這一點,我倒是像足了他。”李穆笑道,“那言下之意,就是說同意了我倆的事。不過,這婚訊怕是沒那麽快,怎麽著也得等我守完孝……”

他正說著,外頭強二再次大聲稟道:“宮裏有旨……”

這一道旨,於李穆來說,則是喜事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廣陵王生得光榮死得偉大,死前上遺折泣乞立二十七子李穆為世子以傳承血脈。皇帝陛下感懷幼弟英年早逝,又念及李穆聰稟機敏,深有乃父遺風,故恩準李穆承爵一事,命其即日起程,回封地料理廣陵王身後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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