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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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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安寧郡主也不知道是不是事先曾做過什麽功課,來的還真是時候。這會兒, 廣陵王府的幾位小郎都在宮學裏上著學, 可以臨時替代幾位小郎充個主人的宜嘉夫人也出門赴宴去了——就是說,此刻整個王府都處於一種空巢狀態, 竟是沒一個能降得住那位跋扈小郡主的人。

當王府大總管打拱作揖地迎進那位誰都惹不起的安寧郡主時, 郡主倒是頗“善解人意”地向那位胖胖的大總管表示, 她此行並不是來找王府諸人的, 她今兒只是來找廣陵城裏那幾位暫時借住在王府裏的梳頭娘子的。

而即便她表示, 她可以不顧身份地去那幾位梳頭娘子暫住的小院裏會客, 王府大總管卻是再不敢那麽沒個輕重地把這位貴人給引去下人院裏。於是乎,早就存了鬼胎的郭霞立時表示, 既然阿愁是李穆的門下,那麽,她可以勉為其難地暫借二十七郎的院子會一會客……

若那王府大總管是個秉正之人,肯定會斷然拒絕這位小郡主的荒唐主意——開玩笑!這青天大白日的,若叫一個未嫁的小姑娘闖進二十七郎君所住的內院, 便是小郎此刻不在家,萬一傳出去,天知道這話得傳成什麽模樣呢!

可偏偏這位被留在京城空守王府多年的大總管,早在當年十四郎的生母吳氏暗自活動著要立側妃時就已經成了對方的人, 如今見這情況, 頓時覺得,這是個抹黑二十七郎的好機會,於是便這麽半推半就地打著哈哈, 仿佛他是被那一向囂張的安寧郡主給硬逼著的模樣,很是利索地讓開了道。

阿愁接到消息時,那安寧郡主郭霞人早已經到了二十七郎那西三院的門口了。

雖然阿愁不擅長搞政治,她到底是受過宜嘉夫人的宮規禮儀教育,既便是這會兒沒人給她解說其中的利害關系,她也立時就察覺到了此事的不妥。

既然這位任性小郡主是以來做妝容為借口的,阿愁便當機立斷地將岳娘子等人全都請到了李穆的院中……

暫且不表阿愁這邊,再說李穆那邊。

那十四郎李稷在接到大總管的密報後,便借口誇讚宜嘉夫人送李穆的某本珍藏,鼓動了一批同學於正常後同去李穆的院中觀賞那珍本。

李穆聽弦音而知雅意,立時便猜到他那院子裏肯定是出了什麽事。偏他一時被十四郎的人纏住手腳,不僅脫身不得,竟都沒法子跟他的人溝通消息,最後只能這般被動地帶著那些同學一並回了王府。

到了王府,李稷便不怕李穆會逃跑了,卻是不等李穆開口相邀,便急吼吼地帶著那幫閑極無聊的同學直撲向李穆所住的西三院。

這群人離著那西三院還有段距離,早有那眼尖的看到那西三院的院門前圍了一堆的婢子侍女。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那李稷只當是那惹事精郭霞在李穆的院子裏耍了什麽威風,只作好奇狀,拉著眾人就疾步往著西三院奔了過去,直叫二十三郎和二十六郎攔都攔不及。

倒是李穆,從人群裏看到強二向他遞過來的眼神,知道他那院中便是有事也不是什麽他對付不了的大事,反倒先安了心。

而當李稷帶著人直直殺到李穆的西三院門口時,卻是就這麽,都被眼前的場景給驚得怔在了當場。

就只見李穆那小院的當中,一並放著十二張方凳。

十二張方凳上,坐著十二個美人兒。

十二個美人兒的面前,站著一個年紀約在十四五歲左右的少年郎。

少年郎的身後,則是十二個年紀不等的布衣女子。

少年郎沈默地在那十二個美人兒面前一一經過,且不時伸手擡起美人的下巴,盯著美人的臉細細打量著。

在少年的身後,那些布衣女子則時不時交頭接耳地議論上兩句叫人聽不明白的話,比如什麽“回鶴髻”、“愁來髻”,或者什麽“遠山眉”、“秋水眉”……

就在院中的眾人都專心討論著什麽時,忽然聽得院門外有個聲音問道:“霞兒,你在做什麽?”

那仿佛正在做著評判的少年郎一楞,扭頭向院門口看去,卻是這才註意到,院門外除了那些好奇觀望的婢子侍女外,竟不知何時多了十來個少年。

而門口站著的那十來個少年,在看到院中的少年時,也都是吃驚地驚呼了一聲。那最是心直口快的二十六郎甚至直接將各人心中的疑問給問出了口:“你、你是安寧?!”

就連先行從身姿上認出自己雙胞胎妹妹的郭雲,那原本緊皺著的眉頭,也都詫異地揚了起來。

雖然大唐沒有硬性規定臣子多大年紀才能入仕,可約定俗成下,一般都要求臣子需得滿了十六歲才能入朝任職的。那安國公郭雲今年才十五歲,所以他也跟李穆他們一樣,如今在宮學裏讀著書。之前李稷忽然起哄引著眾人來李穆這裏時,郭雲多少猜到這裏面會有什麽貓膩,便只當是跟來看個熱鬧的,卻再想不到,他居然在這裏看到了他那無法無天慣了的雙胞胎妹妹。

於是,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李稷的算計。

李稷算計李穆,郭雲自是不在乎的,可這事兒竟算計到他妹妹的頭上,他就忍無可忍了。

如今他只能慶幸著,這會兒郭霞並不是單獨留在李穆的內院裏,她的身邊還跟著一群梳頭娘子。

郭雲的眼不由就從阿愁身上掃過,然後停留在他妹妹郭霞的臉上。

而這一眼,卻是叫郭雲也詫異了。

他那妹妹他自是知道的,打小五官就像個男孩,而如今在他面前站著的,卻是一個眉眼飛揚的小美人兒。

就只見那女孩長眉入鬢,一雙黑白分明的鳳眼活潑而靈動。眼眸忽閃處,那修長濃密的睫毛似小扇子般吸引著人們的目光,以至於叫人竟忘了她那偏厚的唇,還有那比一般女孩都要顯得偏深的膚色……

郭雲盯著他那朝夕相處的妹妹看了半晌,卻是除了看出她一向男性化的大刀眉被人為地修飾過之外,竟是一點兒也看不出她的臉上還動了什麽手腳。偏只修了修眉而已,卻是叫那五官一向偏於粗獷的郭霞,看起來竟就是那麽的不同了——雖然同樣還是透著股英武之氣,卻是再不會叫人誤以為她是個男孩兒了。

那郭霞還是依著她一向張揚的偏好,穿著身絳色的男式箭袖胡服。此時的她,頭發雖如男子般全部攏梳至發頂處,盤梳的發式卻並不是男兒的四方髻,而是一個單螺髻,只是於發心頂處抽出一綹散發,就那麽任它於風中俏皮地飛揚著。

她的頭上全無首飾,只於眉心處勒著一道絳色的抹額,抹額正中處綴著一粒拇指尖大小的東珠。

這簡潔的打扮,原該叫她看上去更像個男孩兒的,偏如此這般一收拾,卻意外地叫人覺得,她於陽剛中竟透著種叫人只能意會的嫵媚。

想著“嫵媚”一詞,郭雲不由就伸手摸了摸鼻尖。他還以為他那妹子這一輩子都再不可能跟這兩個字結緣了呢。

就在當場所有的人都楞怔住時,那被打擾了的寧安郡主卻是不悅地一擰眉。她回頭看看身後那十二個美人兒,再看看一旁等著她選出個結果來的十二位梳頭娘子,竟沖著一旁呆站著的香草和蘭兒一揮手,道了句:“關門!”

香草和蘭兒不由都是一楞,不禁全都看向站在人群後方的李穆。

那郭霞見她們看向李穆,卻是這才想起來,自己是鳩占鵲巢了,便忙走到院門處,對李穆道:“臨時借你這院子一用,一會兒就好,你們且去別處轉轉。”說著,竟自己親自動手關了門。

門外,眾小郎們不由一陣面面相覷,然後全都看向李穆。

李穆則回以眾人一臉的無辜狀。

就在眾人都不知究竟時,香草出來了。

香草回手關上院門,沖著李穆行了一禮,這才開口解釋道:“廣陵城的梳頭娘子原是進京來參賽的,因對京城的妝容不甚了解,便請了安寧郡主來指點一二。又因事關賽事,且妝容原是女子閨閣秘事,不好叫外頭的人瞧見了,郡主便臨時借了小郎的院子。”

那李稷也再沒想到,這臨時算計的一事竟最後變成了這樣。他終究有些不甘心,便對李穆笑道:“看來果然是霞表妹跟廿七郎最是要好,我們這麽多兄弟的院子她都不借,偏只借了你的院子。”

郭雲一聽,那眉就挑了起來。

李穆的眼也忍不住瞇了一瞇。

而不等這二人開口,香草便向著十四郎行了一禮,柔聲笑道:“十四郎君誤會了呢,只因這些妝容中用到的許多東西都是花間集還未上市之物,郡主是怕在外間洩了密,這才特特借了小郎的地盤……”

晚間,等李穆回到自己院中時,他才聽到了此事真正的版本。

卻原來,當知道郭霞此來的目的後,阿愁立時就想到了她這般貿貿然出現在李穆院中會給李穆帶來的負面影響。而,只要一想到郭霞能夠順利到達西三院,阿愁便知道了,這王府大總管是個不可靠之人。

想著憑著她是沒個本事把郭霞趕走的,阿愁便想到了“魚目混珠”的主意——既然一個女孩出現在小郎的內院裏會招人非議,那麽幹脆多來幾個,把水攪得更渾些吧。

這是阿愁的想法。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她這一時的想法,卻是引出了另樣的後果。

要說那郭霞雖然跋扈了些,說到底,依舊是個女孩兒。而只要是個女孩兒,就沒一個不愛漂亮的,哪怕是總愛穿男裝的她。

而郭霞之所以愛作男裝打扮,卻並不是她真個兒只愛男裝,而是因為她那樣的相貌,穿了女裝後,還不如穿男裝來得好看,她是不得已才作了男裝打扮的。

當阿愁發現她這點小秘密後,便開始刻意引導著話題向她所擅長的妝容修飾上游走。

那等著李穆放學等得無聊的郭霞,便這麽不知不覺地坐在了阿愁的妝盒前。

而要說起來,其實郭霞的內心裏一直都是很愛臭美的,可因為她女生男相,自小就總因此受人嘲笑,加上她性情乖張,叫人不敢親近於她,以至於她自個兒都認為自個兒大概也只能作個男孩兒的裝扮了。直到阿愁替她修了眉,描了眼,叫她從鏡子裏看到一個從來沒有看到過的自己,她才於忽然間發現,原來自己也可以是個漂漂亮亮的女孩兒。

阿愁的妝容手段,仿佛一下子在郭霞的眼前打開了一扇門。在跟阿愁和梁冰冰等人的深談中,她才頭一次得知,原來妝容上還有那麽多的講究。

因阿愁有心要引開她的註意力,便提議她們這進京參賽的十二位梳頭娘子們,每人替安寧郡主設計一款妝容。只是,她們不好貿然直接在郭霞的臉上動手,這才從府裏挑了十二個小丫鬟來作為郭霞郡主的替身,叫她們十二人每人給做一款妝容出來……

這是游戲,也是一種比試。不僅是郭霞,連幾位梳頭娘子也玩得很是盡性,以至於漸漸地驚動了府裏其他的婢子侍女們,直到李穆他們回來。

阿愁頗為忐忑地道:“我一時也想不到什麽更好的法子……”

她的話還沒說完,李穆的手就撫上了她的臉頰,嘆道:“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出於本能,被嚇了一跳的阿愁“啪”地一下拍開他的手。可在聽到那一聲脆響後,李穆尚還沒個表示,阿愁自己倒先嚇了一跳,以為那一下打狠了,差點就想要伸手去查看李穆的手……直到她忽然發現香草和蘭兒不知什麽時候又跑開了,只留她和李穆兩個在屋內。

一開始時,阿愁還沒註意到,等她註意到,只要她和李穆在一間屋裏呆著,香草和蘭兒總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她便知道了,只怕那二人也都知道了李穆的心思。

想著那句喜不喜歡的話,阿愁只覺得臉上一陣發熱,不由咬牙狠狠瞪了李穆一眼,甩開簾子就跑了出去。

有些人,就是同情不得!她想。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該死的過敏癥又突然發作了,而且來勢兇猛,只怕最近又不能日更了……

這大夏天的過敏,就跟大夏天的感冒一樣,誰病誰知道這滋味的美妙,那叫一個蝕骨纏魂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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