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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結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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貍奴走的“快遞”線路, 自不是什麽人都能走得的。所以, 直到十月底, 那“遠征”京城的廣陵梳頭行會諸人, 才終於得以泊上廣陵城的碼頭。

只單看著岳行首一行人從船上下來時那凝重沈默的模樣, 來接船的眾人便都已經知道了, 只怕今年又是一個敗局。

而,事實上, 結果比她們想像的還要糟糕, 便是廣陵行會連著三年丟了錦標, 之前總還一直占著個第二的, 今年卻是連這第二都沒能保得住, 只落得個第三的名次。

當天因車馬勞頓, 眾人都不曾多說什麽就散了。次日裏,行會裏有頭有臉的梳頭娘子便都聚在錦奩會館裏, 聽進京參賽的眾人敘述京城的那場賽事。

當然, 這種場合,阿愁這麽個才剛執業不到半年的新人是沒資格參加的。不過,便是沒參加,很快連他也聽說了那場賽事的整個經過, 以及岳娘子的請辭。

而叫阿愁感到意外的是,行會裏竟沒有同意岳娘子的請辭。就連一向跟岳娘子爭著那行首之位的梁娘子, 居然都首先當眾表態,說什麽如今正是大敵當前,大家更該眾志成城;又說岳娘子做行首多年, 經驗豐富,在這危難時刻所有人更應該團結一致……

連著四年敗北,行裏諸人正灰心喪氣著,老人們什麽想法不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倒是激勵得那些初入行的小梳頭娘們一個個一陣熱血沸騰,咬牙切齒地巴望著來年再進京去一雪前恥。

不過,這些話在阿愁這兩世人聽來,卻不免一肚子暗黑地覺得,那梁娘子只怕是覺得如今形勢嚴峻,便是她於此時接了行首之位,只怕最終也只是曇花一現,不僅沒得著好處,倒落得遭人恥笑。這種情況下,倒不如先拱著岳娘子出頭“眾志成城”了——只單從這一點便能看出,阿愁果然沒那從政的智商。所以,當她於後來得知宜嘉夫人在此事中所起的作用,以及夫人為什麽會那麽做時,她頓時更加明白了自己的定位:她果然就只是個普通人!

*·*·*

餘小仙等人回來後的第五天,一心想要打聽賽事具體消息的阿愁,便以接風為名,特特請了餘小仙和岳菱兒等一幫同期滿師的小姐妹們,去七裏河邊的花船上吃早茶——反正如今的她也不差錢。

叫阿愁驚訝的是,那梁冰冰竟也不請自來了。

梁冰冰是跟著餘小仙一同來的。人還沒進船艙裏,她就已經呵著手對站在船頭上迎客的阿愁道:“虧你想得出來的,這大冷天的,竟在船上請客。光河上的風就能凍死個人了。”

阿愁一眨眼,頓時就笑了起來。這梁冰冰,果然跟甜姐兒說的一樣,便是遭遇夫人府淘汰的打擊,也沒能叫她那張嘴學乖了多少。

見阿愁笑,梁冰冰便拿眼斜著她又道:“我今兒可是不請自來的,你不會不歡迎吧?”

“歡迎歡迎,哪能不歡迎呢。”阿愁忙連聲應著,卻是忽然就從梁冰冰的眼中看出,這孩子其實是習慣了以張揚之態武裝自己罷了。

此時雖剛入了冬月,河上的風也確實如梁冰冰所說的那樣,吹在身上頗有些寒涼了。阿愁一邊將梁冰冰和餘小仙讓上船,一邊笑著應道:“放心,凍不著你們,我早讓船家燃起個炭盆,順便我們還能烤栗子烤花生吃。”

於是,她得到餘小仙一個正而八經地指正:“你又亂花錢。”

阿愁自是知道她好為人師慣了,也不以為意,只調侃笑道,“我要聽你們說京裏的見聞,哪能不出點兒血呢。”

說得船艙裏已經先一步到了的岳菱兒和林巧兒,還有甜姐兒等幾個年紀相仿的小梳頭娘子們都是一陣笑。

阿愁租下的花船並不大,餘小仙和梁冰冰進來時,就只見岳菱兒等七八個小姑娘正擠在一個四方烤爐邊上,一邊吃著烤爐臺邊上熱著的花生栗子一邊閑聊著。在眾人身後,那放了一桌子的茶食點心倒沒人去動。

一見這紅火火的炭火,梁冰冰便搶著跑了過去,一邊在烤爐上暖著一路被凍僵了的手指,一邊回頭對阿愁道:“之前我總說你年紀比我們都小,偏心大得很,總愛弄點新鮮花樣來引了人眼。如今我跟著去京城轉了一圈才知道,原來竟是我們錯了,還是你是對的。人心都是善變的,偏我們總抱著老一套不肯撒手,這一回敗得一點兒都不冤。”

此時,正好那炭火上爆起一串火星子。和梁冰冰關系最好的甜姐兒便趕緊拉住梁冰冰,笑道:“有話坐下慢慢說,當心火星子濺了你的衣裳。”

坐在甜姐兒身邊的岳菱兒見了,便忙往旁邊讓了讓,又擡頭對梁冰冰笑了笑。

叫阿愁有些驚訝的是,從來不會給任何人好臉色的梁冰冰,那面皮微僵了僵,居然也知道回應給岳菱兒一個客套的笑。

當初她們六人同在夫人府裏受訓時,梁冰冰這刺兒頭可以說見誰紮誰,特別是跟有著“世仇”的岳菱兒。如今見她居然也知道不把矛盾表現在臉上,阿愁立時便知道,這些年,這孩子也不是真的一點兒長進都沒有。

不過,梁冰冰倒並沒有坐到岳菱兒讓出的位置上,而是從烤臺邊上抓了把栗子,轉身坐到那無人的茶桌邊上,擡頭對張羅著茶水的阿愁又道:“你弄出來的那個眉筆,如今在京城可流行了,聽說若是誰家新嫁娘的嫁妝裏沒支眉筆,嫁到婆家都會遭人恥笑的。偏這東西我總也用不好。這東西是你弄出來的,你肯定比誰都知道該怎麽使,你什麽時候有空,我去找你,你教教我。”——卻還是一如當初那種不拿自己當外人的強硬口吻。

阿愁倒不在意她這欠扁的口吻,只如一個長輩看一個晚輩般,對梁冰冰和藹一笑,“行啊。”她道,“這回你們去京城,肯定也學到不少新鮮妝容吧?回頭你也教教我。”

梁冰冰立時就爽快地一點頭,道:“我還真學了不少,回頭我們一起探討一下吧。”說著,便這麽說起此次參賽的各地行會的妝容特色來。

餘小仙聽了,都顧不上跟許久沒見的林巧兒和甜姐兒打招呼,便也應和著梁冰冰的話,一同說起京城的賽事來。

如今岳菱兒比當年剛進夫人府受訓時更要圓滑了三分,見阿愁等人都聽得津津有味,便也加入了進去。

倒是林巧兒,因當年梁冰冰總有意無意針對她,而對梁冰冰沒有一絲兒的好感。今兒阿愁請的,都是今年才剛滿師執業的一些小梳頭娘子們,梁冰冰是她們當中唯一一個還沒滿師的,且還是不請自來,若不是林巧兒不愛出頭,她當時就能沖著梁冰冰拋過去一個大白眼兒了。如今看著餘小仙她們竟沒一個在意的,她心裏頓時更加不忿了,便悄悄拿胳膊肘碰了碰岳菱兒,然後沖她遞過去一個不以為然的眼神。

岳菱兒看看她,再看看正跟阿愁等人侃侃而談的梁冰冰,頓時明白到林巧兒這又是想要拱著別人替她發表意見了。於是,她極圓滑地沖那林巧兒遞過去一個“心有戚戚”的眼神,卻並沒有如林巧兒暗戳戳裏所期望的那樣,站出去挑了梁冰冰的禮。雖然其實這會兒她心裏對梁冰冰也有些不滿的。

比起那眼睛總只盯在一些小事的林巧兒,岳菱兒則認為自己將來是要成大事的——她一直將接替她母親成為廣陵城梳頭行會的行首,作為自己一生努力的目標。

而若說在進京之前,她一直認為餘小仙才是她的對手,如今回來後,經過幾天的了解,她卻是忽然就發現,其實這總愛“作妖作怪”的阿愁實力也同樣不容小覷。

九月時,因要讓她和餘小仙跟著進京,行裏才特例讓她們五人提前滿師。而雖然她們五人都可以獨立執業了,岳菱兒和餘小仙卻因要去京城參賽,而一直不曾真正對外招徠客人。如今她們回來了,卻是忽然就發現,留在廣陵城裏的三個人裏,那林巧兒和甜姐兒至今還在靠著各自的母親開拓客戶,倒是總被人批評“花花腸子太多”的阿愁,竟出人意料地招徠到一批忠實的擁躉。雖然因她執業的時日尚短,如今還沒能爬上百名榜,可不得不說,假以時日,不定她就是她們這一批人裏頭一個進榜的。

不過,雖然岳菱兒承認阿愁對她來說是個威脅,其實她也沒怎麽過分擔心。一來,阿愁的背後不像她有那麽多的助力,便是她起步比阿愁晚,她相信她也能很快趕上阿愁;二來,她在京城也學了一些新鮮的妝容手法。她深信,比起阿愁自己的瞎琢磨,她那些學自京城的最新技藝,肯定能助她比阿愁更先一步登上百名榜。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梁冰冰在那裏說著什麽“相互探討”的話……

此次進京,岳菱兒和餘小仙都是行會裏選定的人手,是要作為助手參賽的。那梁冰冰卻是自費的,沒有任何官派的任務——就是說,參賽之餘,她比岳菱兒和餘小仙有更多的時間來學習外頭新近流行的妝容發式。

而雖然梁冰冰學了很多,且也很用心,岳菱兒卻並沒怎麽把梁冰冰放在心上。這不僅因為如今梁冰冰還只是個學徒,便是她月底時就能滿師,只她曾被夫人府淘汰過這一點,岳菱兒就認為她比不上自己。

卻再想不到,她以為會跟她一樣想著“留一手”的梁冰冰,竟一點兒也沒有留私的打算。

那岳菱兒和林巧兒各懷心思時,梁冰冰和餘小仙已經連說帶比劃地給眾人講了一遍比賽時看到的各地妝容優劣。

眼看著書呆子餘小仙就要拿出她那時刻不離身的妝盒,好現場給眾人來個演示,甜姐兒攔下她,笑道:“你個呆子,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場合!”

阿愁也是這才從餘小仙的描述中回過神來,忙也按下餘小仙去解妝盒上包袱皮的手,笑道:“以後有的是時間。”又從那炭火裏扒出之前埋進去的紅薯分給眾人,一邊問起京城的風光人物來。

說到人物,梁冰冰忽然想到什麽,猛地推了一下阿愁的肩,笑道:“我聽說,你如今是王府二十七郎君的門下,可是?”

阿愁楞了楞。如今她還真不太好說她跟李穆到底算個什麽關系。她養父季大匠如今領著李穆發的餉,所以算得是李穆的門下,可她領的卻是分紅。而,若叫她承認自己跟李穆是合夥的關系……她怎麽想怎麽有些心虛呢。要知道,自李穆進京後,這前後都快有一年了,她竟除了年初時折騰出幾款面膜後,就再沒拿出什麽新東西了。

梁冰冰也不在意她是承認還是否認,推了她一下後,便把話題引到了李穆的身上,只說如今那位的美貌如何揚名整個京城,連皇帝都稱讚了一句他“鐘靈毓秀”等等……阿愁忍不住默默一撇嘴:不就是長了一副好皮囊嘛!

就和男孩們私下裏都愛議論漂亮女孩一樣,阿愁她們這些正青春年少的女孩兒們聚在一處,話題也難免會偏到那些公子王孫們的身上。特別是,如今城裏人都猜測著,只怕那下一位天子就該出自他們廣陵王府了。於是,從“鐘靈毓秀”的二十七郎,到“文才武略”的二十三郎,再到“敏慧多智”的十四郎(這些都是當今對那幾位的評點),頓時就成了另一道佐茶的美味,叫幾個女孩兒們熱熱鬧鬧地議論了一番。

直到那最為正經的餘小仙聽不下去了,站出來掐了這話題,重新將話題引回今年敗北的錦標賽事上。

餘小仙的評價倒是很公正,“雖然我們敗了,可到底比去年有進步,不過是人家的進步比我們更大罷了。”

梁冰冰則有些刻薄評價道:“蜀州贏得還有些道理,京州趕上我們,就是有些取巧了。”說著,沾著那茶水,在桌面上畫起京州將廣陵擠下排名第二時的妝容特點來。

阿愁細問了問,卻是忽然就明白到,那京州郡行會所用的手法,其實有些類似於人體彩繪。這,倒是忽然間給阿愁一些靈感。她不由想到,後世的妝容造型,可不僅僅只是彩妝和發式,其實還包括衣物首飾,乃至於全身的搭配……

她正走著神,忽然就聽到岳菱兒在那裏問道:“如今我們幾個裏頭,大概得屬阿愁的排名最高了吧?”

見她看過來,岳菱兒對她笑道:“你努力努力,爭取年底擠進百名榜去,你就是我們當中的第一人了。”

阿愁立時笑道:“怎麽可能?我才執業多久。”她看看岳菱兒,心裏哪能不知道她的那一點彎彎繞,便彎著小細眼兒笑道:“再說了,之前是你和餘小仙都不在城裏,如今你們回來了,我們幾個誰最先進百名榜,可還真說不準呢。”

甜姐兒接話嘆道:“我是不指望進百名榜的,我只指望能少遇到一些故意刁難人的主顧。”

說到“刁難”二字,卻是不由又叫她想到一直叫她耿耿於懷的那個賴她賬的婦人。於是她把那件事再次提出來給眾人說了一遍,然後一臉憤憤地對餘小仙和梁冰冰道:“不過是欺負我好性兒罷了,那天我還跟阿愁說,若是你們兩個,她肯定不敢那麽對你們的。”說到這裏,又是一陣好奇,問著那二人道:“若是你們遇到這種事,你們會怎麽做?像我阿娘說的那樣忍了,還是鬧將起來?”

餘小仙皺眉沈思著沒開口,梁冰冰則早搶著冷哼道:“肯定鬧啊!大不了以後再不做那家的生意便是。”

林巧兒看看眾人,又看看阿愁,便把自己在劉嬌嬌那裏的遭遇也跟眾人說了一遍,道:“若是遇到個賴賬的,倒是可以像你們說的那樣,大不了下次不做那家的生意。最可恨的就是那些自恃家裏有點錢,作威作福作賤人的。於她們來說,打了罵了也沒什麽,不過是事後多給一筆賞錢的事兒,偏我們只能忍著。”

梁冰冰拿眼一斜她,“那你不忍著不就得了?”

“說得輕巧,”不等林巧兒反駁,甜姐兒先搶著沖梁冰冰翻了個眼兒,道:“就拿我來說吧,如今我手頭的主顧都沒幾個,哪容得我來挑撿別人,都是別人在挑撿我呢!真遇到那刁蠻作賤人的,只要不是賴賬不給,打罵受氣什麽的,我也只能生受著。一家子要吃要喝呢!”

頓時,大家都不吱聲兒了。

沈默了片刻後,阿愁道:“之前我就跟甜姐兒說過,我們該弄個‘黑名單’出來。哪個坊裏什麽人家的生意做不得,我們就把那家列上‘黑名單’,以後誰也不去接那人的生意……”

“你這主意不成,”甜姐兒打斷她道:“就像我阿娘說的,我們不接,自有別人來接……”

不等她的話說完,梁冰冰也打斷她道:“接了又如何?不過白給人使喚罷了。與其做了工拿不到錢,或者白惹一肚子閑氣,我是寧願不做那家生意的。難道缺了那一單生意,就能餓死自己了?!”

林巧兒心說,你個還沒資格執業的,跟著瞎起哄什麽?!

而雖然她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沒說,只拿眼看著甜姐兒。

於是甜姐兒果然如她所料的那樣,拿眼斜著梁冰冰,笑道:“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趕緊先滿師吧!”

梁冰冰一仰脖兒,道:“也就是年底的事兒。”又道,“當初我被從夫人府裏刷下來,也不是我本事不如你們,不過是我這臭脾氣罷了。”

阿愁一聽就笑了,伸手一擰梁冰冰的臉頰,道:“原來你還知道呀!”說得眾人一陣笑。

一直沒開口的餘小仙忽然道:“這事兒也不是沒辦法。比如我姑姑,她脾氣就不怎麽好,我也從來沒見她跟客人客氣過,可她的客人就沒一個敢跟我姑姑挑三挑四說怪話的。論根由,不過是我姑姑手藝好,叫她們離不得罷了。”

她這麽一說,倒是提醒甜姐兒了,忙道:“是呢。你們看教坊裏那些混出些名頭的,哪個在外頭不是拿鼻孔看人?偏我看到他們對阿愁從來就沒有說過半句重話,說到底,也是因為他們知道阿愁是個有本事的。用得著的人,誰又會去得罪呢。”說到這裏,卻是一嘆,將下巴往交疊著的手背上一擱,道:“說起來,也只能怪我是沒本事的,才總受人欺負。”

阿愁看看眾人,緩緩道:“其實,我一直在想著這件事。我們雖然已經滿師了,可學無止境,我們該定期聚上一聚,就像當初我們還在夫人府裏那樣,各人遇到什麽問題,大家聚在一處商量著,各人有什麽好點子,也相互學習著。只要我們自己不懈怠,手藝總能精進的。就像甜姐兒說的那樣,只要我們是有用的,就沒人肯輕易得罪我們。”

餘小仙立時道:“其實我在京裏的時候就想過這件事的。明明我們比起去年已經進步了許多,可今年還是輸了,且還輸得那麽慘,說起來,不過是我們在進步,可別人的進步比我們更大罷了。我悄悄問過蜀州的梳頭娘,原來她們那裏早就有個類似於百名榜的東西了,且在她們那裏,想要出人頭地,就得想出更新鮮的花樣來。而不像我們這裏,誰家有點新鮮東西,全當傳家寶似的藏著掖著,生怕被人學了去。”

她這麽說時,岳菱兒不由就敏感地看了餘小仙一眼。見餘小仙並沒有在看自己,便知道,餘小仙並不知道她的那點小心思。不知怎的,她悄悄一低頭,只感覺臉上一陣發燒。

只聽阿愁笑道:“要不這麽著,我們也學宜嘉夫人結個什麽社吧。每隔十天半個月的就聚一次,相互學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若是遇到那種故意找麻煩的客人,我們也能相互提醒著,不接那人的生意。我相信,憑著我們幾個的實力,將來肯定都能成為廣陵城裏梳頭娘子中的翹楚,叫那些人再不敢隨意欺負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另外,你們也知道的,我身上還擔著二十七郎給的差事,外頭的生意我實在有點接不過來,可就這麽白放跑了也可惜,且你們的手藝我是信得過的,我就想著,我們之間也可以相互調劑著,比如誰有什麽應付不來的妝容,或者誰有什麽忙不過來的時候,我們就相互推薦著……”

她話還沒說完,梁冰冰就又習慣性地挑著她的刺兒道:“結社可不是這樣的,你這應該叫結盟了。”

餘小仙摸著下巴道:“這主意不錯,算我一個。”

“嗯,是不錯,我也算一個。”岳菱兒也舉手表態道。

“還有我!”“還有我!”剩下的幾人也紛紛表示著。

此時的幾人裏,歲數最大的餘小仙也不過才十四歲半,這亂哄哄地應承,與其說是真知道什麽是結盟,倒不如說是在起哄了。

幾人卻是再沒想到,原不過一個開玩笑式的“結盟”,最後竟真個兒結成了盟約。甚至,隨著相互的交流學習,使得這幾人技藝大幅進步後,這個結盟漸漸也吸引了更多的年輕梳頭娘子們加入,以至於後來就這麽不知不覺中,結成了未來廣陵城裏梳頭娘子們最中堅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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