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衛辭音長出了一口氣，又對著蕓枝交代了幾句，便帶著眾人離開了。

雪姨有些不解：“夫人既然已經來了，為何不多呆一會兒，好歹等姨娘醒來說兩句話再走啊。”

“又能說什麽呢？也許這樣糊裏糊塗的日子對她來說才是一種解脫。”

衛辭音的腳步很快，好像急於逃脫這種讓人窒息的沈悶感。

姚婧婧猶豫了許久還是開口道：“夫人，依照蘇姨娘的脈象來看，她已接近油盡燈枯，最多也不過半年左右的壽命了。”

衛辭音猛然頓住了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摔倒，黑暗中她的朱唇輕啟，卻只留下了兩行無聲的清淚。

這個蘇姨娘的出現讓陸倚夢久久都心緒難平，連帶著姚婧婧也睡不安穩，第二天一早天還未亮，雪姨就悄悄的走進房將她喚醒。

姚婧婧惺忪著一雙睡眼問道：“雪姨，怎麽這麽早？”

“噓！”雪姨輕手輕腳的示意她不要把陸倚夢吵醒了。

姚婧婧心中已有數，便起床穿好衣服，洗漱完畢跟著雪姨來到衛辭音的房裏。

衛辭音早已等候多時，看見她進來連忙站著迎了過來。

“姚姑娘，這麽早把你叫起來實在是不好意思，只是有件事我……”

“病人在哪裏？”姚婧婧開門見山的問道。

衛辭音一下子楞住了：“什……什麽病人？”

“就是您的父親衛國公呀，您此趟帶我前來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姚婧婧說得坦蕩，倒叫衛辭音感到有些無地自容。

“姚姑娘，你別誤會，我父親已經病的有兩年了，尋遍了所有的名醫卻都束手無策。我看你的醫術的確異於常人，便和母親商量著要請你來替他看看，剛好夢兒也鬧著要你陪她一起來臨安城，我心裏真沒有要利用你的意思！”

姚婧婧毫不在意的搖搖頭：“我是一名大夫，替人看病是我份內之事，更何況夢兒視我為閨中密友，能為她的親人診病我樂意之至。”

“姚姑娘，對不起，沒有提前向你說明實在是我的疏忽，只是我父親這病實在太過離奇，我不想你的心情因此受到影響。”

“夫人放心，我一定會竭盡所能去替衛國公醫治，如果真的力不能及我也會如實相告。”

衛辭音點點頭：“那我就先謝過姚姑娘了，早飯已經備好，請姚姑娘用完了早膳再去吧。”

“不必了。”

姚婧婧望著滿桌精美的食物，卻沒有一點胃口，衛辭音的話激起了她的好奇之心，她現在只想在第一時間見到那個得了怪病的衛國公。

又是雪姨在前帶路，三人七拐八拐來到了衛國公府最後面的一處茂盛的樹林，穿過樹林，便看到一座修建得十分清雅的二層小樓。

小樓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座高高的花架，一身清淡素服的衛國公夫人赫然挺立在花架之下。

“母親！”衛辭音帶著眾人向她行禮。

衛國公夫人揮了揮手，神色倦怠的說：“不必多禮，咱們還是說正事吧。姚姑娘，雖然辭音極力向我舉薦你，但我心中還是存有疑慮的。”

姚婧婧聽了這話只是坦然一笑：“我年紀小，又是一個農家野丫頭，國公夫人不相信我也屬正常。事實上在沒有看到衛國公之前，我也不敢保證一定能治好他的病。”

“沒錯，就算是世間最厲害的大夫也有看不了的病。姚姑娘，我本沒有抱多大希望，就算你治不了我也不會怪你，但有一點我希望姚姑娘能夠明白。”

衛國公夫人的表情很慎重，姚婧婧欠了欠身表示洗耳恭聽。

“我家老爺在沒有得病之前是統領二十萬大軍的驃騎大將軍，雖然如今因病賦閑在家，但朝廷之中依然有許多他的部下相信他有朝一日能夠重返朝局。所以他的安危並不只是我們一家之事，所謂牽一發而動全身，毫不誇張的說，這甚至可以左右整個江山社稷。”

還沒等衛國公夫人說完，姚婧婧已然了解了她的用意。

“國公夫人請放心，醫者自有醫德，不管在任何時候，我絕對不會向任何人透漏衛國公的身體狀況。”

衛國公夫人讚許的點點頭：“姚姑娘果然是個聰明人！既然如此，辭音你就帶姚姑娘上去吧！”

衛辭音驚訝道：“母親，你不跟著一起去看看嗎？”

衛國公夫人的眼中露出一股痛苦之色：“不了，你父親那個樣子，每見一次，對於我來說都是一種淩遲。”

衛辭音無法，只能和姚婧婧一起跟著衛國公的隨身侍從往樓上走。

衛國公所住的這間屋子讓兩人產生一種熟悉之感，姚婧婧第一次見到陸倚夢時她就生活在這樣一種環境之下，門窗禁閉，滿室的苦藥味。

“父親！”

擔憂了這麽多時日，衛辭音迫不及待的沖到床前，想看看父親究竟病成了什麽樣子，讓一向孤高自傲的國公夫人都亂了方寸。

然而當她扒開床前厚厚的幔帳之時，卻突然像見了鬼一樣尖叫一聲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雪姨見狀連忙上前去扶她，可無意之間的一撇嚇得她也雙腿一軟，跪倒在衛辭音身旁。

“怪……怪物！”

能讓雪姨說出如此大不敬的話，可見衛國公的模樣有多麽可怖，姚婧婧伸頭看了一眼，也忍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躺在床上的根本就不能稱之為一個“人”，他的頭發早已掉光，渾身上下所有的皮膚都在腐爛，脫落，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在最嚴重的地方，姚婧婧甚至可以看到星星點點的蛆蟲在蠕動。

他的整張臉就像被烈火焚燒過一般，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面容，眼周的皮膚也已經爛光了，只留下兩個黑洞一般死氣沈沈的眼珠子。

姚婧婧發現他並沒有睡著，但看到有人來他卻絲毫不能動彈，甚至連一個字都無法說出。

這個原本威風淩淩的忠勇大將軍，此時竟然已經變成了一個任人宰割的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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