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音這一覺睡得很舒服，一直睡到了第二天快到中午的時候才起床，渾身沒有哪裏不舒服，和以前宿醉的感覺不一樣，她打了個呵欠，掀開被子，拖著鞋走到桌邊。

桌上放了一個木盆，她伸手試了試，水還是溫熱的，她掬起一捧水澆在臉上，洗去剛睡醒的迷糊，拿過一旁的帕子擦掉臉上的水。

換了件衣服，隨意收拾一下自己，推開門。

天氣很好，陽光暖融融的灑在院子裏，金燦燦的一片，她舒服的瞇起眼，伸了一個懶腰。

沒在院子裏看見景明，她偏頭看看他的房間，開著，看來是也沒在裏面，她直接去飯廳裏找他。

景明正在擺碗筷，漂亮的手上掛著亮晶晶的水珠，瞧見她過來，景明沒什麽詫異的神情，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到她常坐的座位上，“過來吃飯。”

“好。”

因為北音昨天喝多了，且她這才起床的緣故，景明做的全是些清淡口味的菜，幾個清炒的小菜，一個湯。

北音捧起湯，湯還有些燙，她小心吹了吹，喝了一口。

湯的味道很淡，只有一點點鹹味，更多的是青菜本身的清甜，喝了幾口湯，她胃口好起來，接過景明遞過來的飯，吃起來。

這頓飯吃的很安靜，他們誰都沒有找話題，就這麽安安靜靜吃完了飯。

北音放下筷子，端起一旁溫溫的湯，喝了幾口。

景明見她吃的差不多，也跟著放下筷子，說：“待會我們出城。”

“嗯？”北音偏頭，放下手裏的碗，“出城幹什麽？”

“古渾公主離這裏還有半個月的路程，我們先過去。”景明說。

北音不理解，“既然還有半個月，我們這麽早過去做什麽？”

景明頓了頓，起身收拾碗筷，端起碗，走向廚房，踏出門是說了一句：“京城無聊，可以出去走走。”

北音反應了一會，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開心的跟著他追過去，見他正在洗碗，把袖子挽起來，走過去用手肘撞撞他的腰，“我來洗，你去坐著。”

景明渾身一僵，退開了一點。

北音趁著他退開，占了他的位置，拿起碗開始洗。

她洗得很快，碗碟也不多，不過一會就全洗完了，她把碗全都放進櫥櫃裏，回身見景明還雙手水淋淋的站在旁邊看著自己，又打了一盆水，叫他：“過來洗洗。”

“嗯。”

景明走過去在水盆裏洗完手，北音把自己剛擦完手的帕子遞給他，景明接過來，擦了擦手。

看著手裏的帕子，他猶豫了一下：“我洗幹凈還給你。”

他這呆呆的樣子一點也不像是那個高高在上、高不可攀的景明神君，北音甚至覺得他有些傻，她笑起來，扯過他手裏的帕子，胡亂塞進儲物袋裏，“洗什麽洗？走了走了。”

她一雙眼明亮璀璨，一點不見昨晚那難受痛苦的模樣，全然的快樂明媚，又恢覆了沒心沒肺只懂吃喝玩樂的樣子，他心情也好起來，不過他平日裏冷著臉慣了，現在也看不出什麽來，只是眼底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他點頭，“嗯。”

既然是說了出去走走，自然是不用禦風而行，他們就一路慢慢走著。

因為這一次出門的原因是為了玩，所以北音也不覺得累，他們倆走了許久，漸漸能看到零星的雪白色的花，北音也隱隱聞到了淡淡的花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撒腿跑過去。

跑近了才看到一叢又一叢的梔子花，環著一片不大的湖，湖水很清澈，隱隱能夠看到湖中游來游去的魚。

梔子花漂亮，不過頂不上那群魚吸引北音，她挽著袖子想要下水，脫了鞋，小心的伸出腳探進水裏。

“嘶——”

這水也太冷了吧？都入了夏，這湖水冷的跟寒冬臘月快結冰一樣。

走在她後面的景明已經走到她身邊，他扶住她向後仰的身體，“怎麽了？”

低頭看見她還沾著水滴的腳，眉頭輕輕皺起，不讚同的看她一眼，北音不好意思的沖他笑笑。

景明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輕聲說：“扶著。”

北音下意識按著他的話做，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穩住身形，景明已經蹲下微微擡起她的腳。

北音冰涼涼的腳猛地被他溫熱的手握住，嚇了一跳，整個身子下意識往後蹦了一步，現在她單腳站著，另外一只腳還握在景明手裏，根本就站不穩，為了不向後摔在地上，她整個身體向前撲，她的手還按在景明肩上，這一下直接就把景明按的坐在地上。

地上全是泥土，北音不用看也知道，景明今天這身月牙白的衣裳算是廢了，她低頭看著景明楞楞坐在地上手還捧著自己一只腳的動作，實在是有些好笑。

“噗嗤——”

她彎著眼睛，笑得開心。

景明搖搖頭，沒有和她計較，幹脆就拿起自己的衣擺，把她腳上的水漬擦幹凈，拿過一邊放著的鞋，給她穿上。

北音松開他的肩，退開幾步，隔遠了把他現在的模樣看了個清楚，現在的景明，用狼狽來形容一點也不為過，她真想讓九重天上那群喜歡景明的女神仙看清楚，景明現在的狼狽樣子，看看她們還能不能繼續誇景明什麽芝蘭玉樹，風姿綽約了。

她的笑意一點也沒有掩飾，景明卻沒什麽不高興的情緒，反倒是跟著輕輕笑了一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問她：“你剛才想幹什麽？”

北音這才想起來自己剛才是想下湖捉魚來著，指著湖裏的魚，說：“想吃烤魚，自己捉自己烤的，吃起來舒服。”

景明：“水冷？”

北音想起自己方才的樣子，覺得自己有些慫，不在意的笑起來：“豈止冷，我覺得自己都快被凍死在這了。”

她眼珠轉了轉，問他：“景明，要不……”

她沒說完，不過景明聽得出她想說什麽，看了她一眼，轉身走進旁邊的樹林，北音不知道她幹嘛，就蹲在湖邊，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些魚，想象著把它們全都變成烤魚的樣子，開心的瞇著眼。

沒一會，景明走回來，手裏拿著一根兩丈長的竹竿。

北音抱著膝蓋，把頭靠在手臂上，問：“你要釣魚？”

她想象了一下景明坐在湖邊釣魚的模樣，覺得真的是長得好看有好處，他釣魚的樣子在她想像裏也是不錯的，不止是不錯，應該說，可以入畫。

景明沒說話，擡起手裏的竹竿，握著一端，走到湖邊，靜靜看著。

北音拍拍他的小腿，“你拿魚竿的方式不對，而且，你還沒往往上面掛魚線和魚鉤，人家姜太公釣魚的時候，就算是沒有魚餌，好歹人有個‘願者上鉤’的魚鉤啊，你就拿著一根竹竿，想等著魚自己跳在岸上來嗎？你到底會不會釣魚？”

其實想要魚自己跳上岸也就一個法術的事情，可是她覺得這不是景明做事的風格。

景明沒回答她的問題，仍然靜靜的看著湖面，就這麽沈默了一刻鐘多一些，他猛地把手裏的竹竿插進水裏，再拿起來的時候，竹竿尖尖的一端正穿著一條兩個巴掌大的魚。

北音笑起來，忘記自己方才對景明的質疑，“景明，你簡直太厲害了！”

她站起來，張著雙手，“把魚給我。”

景明退了兩步，把竹竿慢慢放到北音手上，北音接過竹竿，取下魚，她以前沒少下水捉魚烤魚吃，雖然不會自己烤魚，但是她對怎麽處理魚算得上駕輕就熟，既然這魚是景明抓的，最後還要麻煩他烤魚，這處理魚的事北音就自覺攬下了。

而且，出來玩，自己不親手做點什麽的話，樂趣會少很多，她拿出一把匕首，刮掉魚鱗，剖開魚肚，在地上挖了個坑，把魚鱗及魚的內臟埋進去，填上土。

她在湖水裏洗幹凈魚和手，轉身看景明的時候，發現他已經把火生好了，剛才的竹竿也變成了一個適合用來烤魚的長度，她走過去把魚遞給他，低頭聞了聞手上的魚腥味，嫌棄的皺了下眉頭。

景明看到了，他其實也不喜歡這個味道，“這裏有潔草。”

北音聞言走過去，發現火堆旁的確放著好些潔草，她撿起兩根，走到湖水邊，把潔草揉碎，淡青色的汁液滲出來，她兩只手都塗滿潔草的汁液，然後用湖水洗凈，再擡手聞了聞，已經沒有魚腥味了，只有淡淡的潔草香。

一直關註著她的景明見她洗完了，出聲說：“過來，烤烤手。”

“好。”北音走過去，兩只手攤開烤火，“景明，你居然還帶著潔草，看來你果然是有潔癖的。”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

他是有潔癖，可是在她的面前，他從來沒有露出過一絲一毫。

“喵——”

懶洋洋的叫聲在安靜的殿裏分外刺耳，蕭明珠順著懷裏的貓，雪兒趴在她的膝上，一雙碧藍的眼輕輕合著，舒服的喉嚨裏發出小聲的呼嚕聲，尾巴纏上蕭明珠的手腕，細細軟軟的癢。

蕭明珠嘴角笑意溫和，她把視線從雪兒身上轉開，看向殿中的人，“淑妃這幾日怎麽樣？”

“淑妃娘娘這幾日都在自己的宮裏養胎，不曾出過殿門。”鶯歌回答。

“她呀，呵。”她嫣紅的唇角勾起，平日裏端莊的假象被她親手撕開，眼裏的不屑與嘲弄毫不掩飾，“幸幸苦苦，溫柔小意的伺候梁瑞，現在這淑妃的位置她已經不滿足了，一心想要做我的位置，這位置有什麽好的呢？雪兒，你說是不是？嗯？”

她輕輕捏了捏雪兒小小的耳朵。

“喵——”雪兒輕輕叫了一聲，像是在附和她的話。

她眼底的笑意更濃，她抱起雪兒，親了一下它的耳朵，“前朝有什麽事？”

鶯歌點頭，“和葛越的戰事，近日陛下正在選人，不過，這幾年戰事頻出，能用的人要麽還在沙場，要麽死在沙場，無可用之人，前幾日，鎮國大將軍……楚家的楚婳，進宮見了陛下說……”

她頓了下。

“說什麽？”蕭明珠擡眼。

“她說，她要去葛越。”

“呵。”她臉上笑意更濃，“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不安安分分待在這京城，享受她父兄給她留下的那一點榮譽和梁瑞的憐憫，和她娘過安生日子，偏要去葛越？行哪，要去葛越……”

她停下摸著雪兒的手，說：“去告訴張棟，讓她幫幫這楚家的小娘子，好讓她稱心如意，另讓江海，在去葛越的人中，安排幾個人。”她沈默一瞬，問：“我記得，我們那位安親王和楚婳有些……？”

鶯歌：“是，安親王和楚婳互通心意，聽說，還曾說到嫁娶。”

“真讓人羨慕啊，郎才女貌……”說完，她笑開，不是一開始那樣輕輕的勾著嘴角，而是爽朗愉悅的笑聲。

鶯歌看著，恍然覺得自己看到了曾經那位在大長公主府被所有人捧著哄著的蕭明珠，可那雙冷漠嘲諷的眼，卻讓她明白，不過是看錯而已。

一會，她的笑停下，面上恢覆一如往日的溫和端莊：“這楚婳呀。”

她搖搖頭，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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