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婳的臉色一冷，眼底冰冷顯現，“娘娘這話何意？娘娘今日前來究竟想同楚婳說什麽？”

蕭明珠眼睫一顫，擡起眼，看到楚婳面上冷色，問：“梁國這幾年征戰不斷，卻不是為了梁國，也不是為了梁國百姓，只為了他梁瑞的貪念，他想要這天下都跪伏在他的腳邊，就為了這個，他不斷對外宣戰，還害死了你的父兄，你不恨他嗎？”

楚婳：“我父兄死於沙場，為了梁國而死，我……”

“當初若不是梁瑞執意不肯派援兵，楚家兩位將軍，你的父親兄長何至於死在戰場上？你的母親何至於去現在一樣悲痛！你當真不恨？！”蕭明珠打斷她，厲聲說道。

楚婳跪下，對著祠堂裏眾牌位磕了一下，起身，對著蕭明珠：“為國盡忠而已，至於陛下所有決定，自有他的道理，楚婳無可置喙，也不會去怨恨。”

蕭明珠眼底晦暗不明，拿手帕輕輕拭去眼淚，點點頭，面色恢覆最開始那種帶著淡淡悲色的悲憫，說：“失態了，看到楚府想到了自己，一時沒忍住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既然旨已送到，陛下的意思你們應當也了解了，那我就回去了。”

楚婳向她走了兩步，“我送娘娘。”

“不必了，楚小娘子，”蕭明珠說，“你去看看你母親，我自己走。”

楚婳看著她遠走的背影，轉身，走到香爐前，拔下蕭明珠方才上的三炷香，丟到一邊的簍子裏，從新拿了三根香，走到蒲團，跪下，看著手裏裊裊冒著白煙的香，鄭重磕了三個頭：“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楚婳，一定不會讓楚家就此落敗，這楚家的門楣，我一定會撐起來！”

說完，她把香插進香爐。

眼神堅毅。

北音和景明也混在門口圍觀的一群人中，見楚婳和蕭明珠都進去了，北音收回目光，拉著景明擠出人群。

“等楚家辦喪事的時候我們也來送送吧？”北音看著楚府大門上掛著的“鎮國大將軍府”六個大字，突然說。

景明看她，答應說：“好。”

等他們離遠了一些，景明給她買了一串糖葫蘆，用北音的話來說“這麽大一個京城，吃來吃去，就這糖葫蘆好吃”，因為卿扇沒給她做過糖葫蘆，她也沒有拿來對比的。

她捏著糖葫蘆，把頂上最大最紅的一個咬在嘴裏，酸酸甜甜的滋味讓她滿足的瞇起眼，“剛剛穿白色衣服那是宮裏的女人吧？我剛才聽到有人小聲在說，那個女人是梁國的皇後。”

“嗯，”景明把手帕遞給她，讓她擦一下嘴角的糖漬。

北音結果手帕，胡亂抹了抹，“來這裏都好幾天了，一點進展都沒有，我們一開始可能就做錯了，要是我把自己變成那個皇後，不就能天天都看到梁國的皇帝？”

“……”景明看著她，一言不發。

北音察覺到他的目光，和他對視半天，認輸道：“我錯了行吧？我知道這個辦法不可以，所以我不就嘴上說說而已嘛，我也沒真做些什麽，你別拿那種眼神看著我，怪慎的慌。”

“急不得。”景明說。

“是，我也知道這個事兒急了沒用，”北音點頭，然後表情苦悶的盯著手裏的糖葫蘆，說：“我這神仙，雖然懶，但就是個有什麽事不弄明白心裏就不痛快的，雖然吧，要是這個事不落我頭上，我也不至於這麽煩，但是，現在我來都來了，這都好幾天了，還什麽都不知道，我這心裏就火燒火燎的，又正巧遇到楚婳的事，就對著那梁國的皇帝沒有一點耐心，要不是司命不樂意，我就想提著靈淵直接宰了他，幹凈利落。”

景明：“不用慌。”

北音看他神神叨叨一副心裏有數的樣子，頓時明白了為什麽，眼珠子滴溜溜的轉，拖著他走到一條偏僻的巷子，低聲問：“你知道了什麽？”

景明搖頭否認：“沒什麽。”

北音不依不饒，她心裏清楚景明這個神仙就是個憋得住話的，六荒那次她就看出來了，明明心裏面清清楚楚，什麽都知道，但就是不告訴她，讓她自己苦哈哈的自己猜。

她舉起手裏的糖葫蘆，尖尖的一端對著他，“你給我說，你到底知道些什麽？！你別想瞞著我，我告訴你，你要是不說，有你好看的。”

景明看著離自己不遠的尖尖的竹簽，順著竹簽看到北音那張十分嚴肅認真的臉上，輕輕笑了下。

“你笑什麽……”話一出口，北音面色微囧，她這是和景明待久了，什麽都不管不顧了是吧？還拿竹簽子對著他逼問？這跟個小孩子鬧脾氣有什麽區別？

她訕訕的要縮回手，景明卻伸手握住了她捏著竹簽的手，不讓她縮回去，冷淡的眉眼帶著零星笑意：“你問，我說。”

北音頓時忘了自己被他握著的手，生怕他是在框自己，“你說真的？”

景明：“真的。”

北音開心了，趕緊問：“你到底知道什麽？為什麽讓我不用慌？你是不是已經有辦法了？趕緊告訴我，你別冒著，你看看，我都著急的快長痘痘了。”

北音擡著她一張白凈漂亮的小臉給景明看，力證自己說的是真的。

“三個月後，古渾會送一位公主到梁國。”景明說。

北音想了想，一拍掌，“我們就趁機混進去？”

“對。”

景明握了握空蕩蕩的手，拿著她的糖葫蘆，遞到她嘴邊，“既然沒事了，吃吧。”

北音接過糖葫蘆，真心實意誇他：“景明，我覺得整個九重天就沒有比你很厲害的，你居然真的什麽都知道，我一直以為……”她收了聲，對著景明笑。

“以為什麽？”景明問。

“他們那時候把你傳的可厲害，我就一直以為他們在胡說八道來著，不過，”她誠懇的看著景明，“我現在已經知道自己當初錯的有多麽厲害了，他們當初說的，都沒有真正的把你的厲害之處展現出來，你等著，等梁國這事過去了，等回到九重天，我就告訴他們，你究竟多厲害。”

看著她討好意味十足的表現，景明心情很好的說：“剛才在路上聽聞有人說彩雲閣的衣裳很漂亮，要去看看嗎？”

北音連忙點頭，“要要要！”以前在九重天的時候她沒有穿過梁國的這種衣服，她今天穿了條煙青色的齊胸襦裙，裙擺上繡了雲紋，漂亮又清麗。她現在一天恨不得換十七八套，徹徹底底被漂亮衣裳俘虜了。

“你知道在哪嗎？”北音問。

“西街。”景明答。

“行，快帶我去。”北音滿意的說。

知道了接下來該怎麽做，北音就安安心心的在京城裏買買買，除了漂亮衣裳還有各類首飾，她一直逛到了天色擦黑，才摸摸肚子，說：“餓了，回家吃飯。”

他們那個小院子被北音收拾的很漂亮，原本光禿禿的院子裏，種了不少漂亮的花，院子角落裏修了一個小亭子，裏面擺著兩個躺椅。

他們吃完飯，就會在躺在躺椅上聊聊天消食，打發打發時間，日子過得很是舒坦。

今天買了不少東西，北音把衣服首飾都放好以後，走出房門就見景明已經在躺椅上坐著了，她也走過去，見到桌子上有幾份點心，順手撚起一塊，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啊，你哪兒買的？”

說完，把剩下的半塊點心給吃了，坐下又撚了一塊透花糍，吃了一口，桂花味的，好吃得不行。

景明見她吃的開心，說：“我做的。”

“噗——咳咳咳咳。”點心一下子卡在嗓子眼，咳的她難受，臉漲的通紅，景明倒了杯茶，遞給她。

北音接過茶，一口喝完，仰躺在椅子裏，慢慢的撫著胸口順氣，好不容易算是緩過來了，她扭頭瞪著景明：“你是想嚇死我嗎？”

還他做的，她就不知道九重天除了蕁右還會有會做飯的，不是說，要不是因為他們不吃飯死不了，九重天上那一群不知道多少得在天地初始的時候被餓死。

就算是她，最多也只會釀釀酒，還琢磨了不知多久，這景明，突然就告訴她自己會下廚，做出來的東西還挺好吃，北音也只會覺得他在逗自己。

景明不是很高興，看著她：“你忘了……”

北音心下一咯噔，她，忘了什麽？瞧他這神色，不好好回答又的發脾氣，於是她默默開始回想，自己記憶裏有什麽跟景明下廚有關的畫面，最終，無果……

景明沈默看她半天，見她面上仍然疑惑不解，抿著唇起身，居高臨下看她一眼，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嘭——”

關門聲不小，還把北音驚的打了個哆嗦。

北音撐著下巴，還是想不到自己什麽時候見過景明下廚，嘖，他到底什麽時候……

“砰——！”

這一聲可比剛才景明摔門聲大的多，北音剛要摸到點苗頭，就被這一聲給嚇沒了，她擡起頭，只見夜空中一朵煙花炸開，然後，夜空恢覆平靜，北音擡頭望著那個方向，她沒記錯，那方向，應當是梁國大明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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