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緊繃的神色緩和下來，嘴唇輕輕揚起，勾出一點愉悅的弧度。

北音見他笑了立馬得寸進尺，推推他的手臂，趕緊說：“讓我進去坐坐，你剛你剛看著南月的藥露出那種表情是什麽意思？她那藥有什麽問題嗎？我看她很緊張的樣子。”

“你找我就是為了這個？”景明問。

北音：“對啊，怎麽了？”

見他又要擺出那副不想搭理她的嘴臉，又補充說：“不不不，我當然是為了向你真誠的表示我的謝意，順便！這是順便來問問你，我剛見你拿著那藥一副看出什麽東西的樣子，有點好奇。”

景明：“……嗯。”

說完，率先走進院子，北音覺得他應該是同意自己進門了，很自覺的跟在他身後，兩神在院子裏的一處石桌前坐下。

北音殷勤的從儲物袋裏拿出幾個小盒子，每個約有兩個巴掌大，北音一個個挨著打開，對景明介紹：“這些都是卿扇這次歷劫後從人界學來的，都可好吃，特別是這個。”

她把其中一個小盒子往景明面前推了推，盒子裏面是由一個巴掌大小的水晶碗裝著的櫻桃，櫻桃上面澆上了酪漿和糖漿，看起來漂亮極了，說：“你看，漂亮吧，卿扇說這個叫酪櫻桃，吃起來酸酸甜甜的。”

景明：“……”

北音拍了一下腦門，“對不住對不住，忘了沒帶筷子，也不能讓你用手吃不是？那你嘗嘗別的，這個……”

景明打斷她：“不用了。”

“好吧。”北音主要也不是給他準備的，自己聊天說八卦是一定要吃點什麽的，這些零嘴都是她給自己準備的，他不吃她也不勉強。

很高興的拿起一塊甜糕，望著他：“你說說啊。”

景明：“說什麽？”

“……”北音瞪眼，“你裝什麽不知道？剛在門口我不是問你了嗎？就是南月那個藥的事情啊，你當時拿著那個藥想說什麽？”

景明沈默一會，然後說：“藥有問題。”

“嗯嗯，”北音點頭，一臉希冀的看著他，“然後呢？”

景明：“……”

北音推推他：“什麽問題你倒是說啊。”

景明搖頭，“不確定。”

“不確定就不確定，你就說你看出什麽了？我相信你。”北音說。

“那藥會傷害身體。”

“傷害到什麽程度？”

“致死。”景明擡起眼，手指輕輕敲在桌面上，一下一下。

北音嚇了一跳，湊近他，壓低聲音：“你沒在開玩笑？”

溫熱的氣息噴在脖頸出，還有一些甜糕的香甜味，景明脖頸出火辣辣一片，放在桌上的手無意識握緊，他吐出一口氣，擡手把她推遠了一些，冷聲說：“離我遠點。”

“哦……”北音不高興的翻個白眼，加大了一些音量：“你真沒在開玩笑？”

景明：“沒有。”

北音想了想，“南月她不會傻到自己吃會致死的藥吧？可是，要說她不知道……剛才你拿著她的藥的時候，一看就是那個藥有貓膩，看都不敢讓你看，搶過去就吃了，這個說不通啊。”

“想不通就不想。”

“也是，你說最近事情怎麽這麽多，這六荒一回來，琴川這邊就出事，還都讓我給趕上了。”說完，狠狠咬了口甜糕，喪氣的搖頭，哀傷她逝去的鹹魚神生。

“你在北冥沒發生什麽事？”景明突然問。

北音搖頭，“北冥那地方，全是一群跟我一樣整天好吃懶做、無所事事且沒有上進心的神仙妖精，偶爾有兩個有點上進心的，被帶著玩兩天那點上進心就全沒了，我在北冥，一天到晚最關心的事就是早上，不，我起的遲，沒有早上，一天最關心的事，就是中午吃什麽，晚上吃什麽，宵夜吃什麽，不過這些都有卿扇替我準備好了，嘖嘖，這樣一想，我這日子過的也忒頹廢了……”

景明：“沒別的了？”

“別的？還能有什麽？”北音撐著下巴想了想，說：“我五六年前的時候，見過一次立梵。”

景明眉頭皺起，立梵就是曾經神魔之戰妖魔一方的帶領者之一，他看著北音問：“他去北冥做什麽？”

北音：“他自己說是過來玩的。”

景明：“玩？”

北音點頭，“他是這麽說的，他當初神魔之戰結束後就離開了妖魔界那邊，好多年都沒見到過他，那次見到我還挺意外。”

景明神色冷淡：“很高興？”

“你這什麽理解能力？”北音撇嘴，再次強調：“我說的是意外，好幾萬年沒見他，我還以為他在哪個犄角旮旯死了呢。”

“知道他沒死很開心？”景明又問。

“嘖……你這神仙簡直說不通，你管我是高興還是開心呢。”北音說，“他當時戴個鬥笠，我都差點沒認出來，還是他先跟我說話我才知道是他的。”

“……”景明扭開頭，不看她。

北音也沒在意，繼續說：“你說他好好一只兇獸，居然游山玩水幾萬年，怕是天地都要被他逛過無數回了，他也真不怕膩，他幾年前走到北冥，還不知道現在走到哪了，蓮止整天說我不思進取，由此可見大家都是一樣的嘛，一樣的不思進取。”

景明沒接她的話，北音一時找不到話題，只能沈默著吃東西，“我們昨天遇到臨安了。”北音突然說，她實在不是很受得了這種沈默且尷尬的氣氛，一雙眼渴望的看著景明，希望他能給自己一點反應。

景明和她渴望的眼對視幾秒，敗下陣來，他移開眼，“嗯？”

這一個“嗯”字給了北音繼續叨叨的動力，她挪挪身體，坐直了些，然後把昨天遇到臨安的起因經過說了一遍，然後再次下結論：“兇殘。”

她放下手裏的糕點，摸摸嘴角，擦掉嘴角處的糕點渣，杵著下巴，嘆了口氣，說：“景明，我有時候就覺得我們活太久了一點意思都沒有，時間對我們來說沒有意義，我們也看不到盡頭，嗤——”她笑了聲，有些自嘲的滋味。

“你們或許不會有這種感覺，就我，我吧，時常會覺得我的未來長的看不到邊，以前小的時候，覺得自己是這個世上最厲害的，一天到晚跟個傻子一樣，上竄下跳的，覺得六界的安危都是我的責任，什麽都想要去插一腳，後來，才知道，自己什麽也做不了，有時候做了，或許並不是對的，再後來，就什麽也不想做了。”

她看著景明，“有時候我真的很難受，就因為我不夠心軟也不夠心狠，就像是墨胥傾，我要是心軟一些，我就直接放了他，反正死不了，而且還有別的方法解毒，要是我心狠一些，我就不會覺得心裏難受，你知道，我這種神仙最討厭，明明壞事都做了，卻還要假惺惺的難受。”

“你是最好的。”景明說。

北音知道他是在安撫自己，揚起嘴角，丟開剛才的那些沈悶，仰著下巴得瑟：“我自然是最好的，這天上地下，在我這裏，我就是最好的，沒誰比我好。”

景明：“嗯。”

“唉，對了，我們去花園看看吧？那株不知道叫什麽花不知道怎麽樣了。”北音建議。

景明點頭：“好。”

於是他們兩個又一路去了花園，不得不說，這滿花園都是紅的紫的粉的一叢叢的，看起來還挺漂亮，不過那株帶有長安的花已經被挖走了，現在那一片空蕩蕩的，現在整個天帝宮都亂著，誰有功夫去安排這裏種什麽。

他們往前面又走了幾步，看見了蹲在花叢後面的韶韶，她捂著臉面對花叢，縮成小小的一團，她還挺聰明，知道蹲在粉色的花叢後面，北音對景明打了個手勢，讓他站在原地不要動，自己輕手輕腳走過去，蹲在韶韶旁邊，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韶韶被嚇了一跳，整個就向另一邊蹦了一步，手拿開一雙眼楞楞的盯著北音，一會以後，舒了一口氣，她拍著胸口，小心翼翼的挪到北音身邊，湊近她小小聲的說：“姐姐。”

北音點頭，也小小聲：“你在幹什麽？”

韶韶：“捉迷藏，你也是嗎？姐姐。”

北音點頭，很認真的蹲在她身邊，說：“對啊，這個地方特別好，誰都找不到。”

韶韶：“姐姐，和你玩捉迷藏的是那個穿紫色衣服很好看的哥哥嗎？”

北音：“對呀，你怎麽知道的？”

韶韶擡起手指指了指：“他在外面，他好高，我看見他的臉了。”

北音：“你要幫幫姐姐啊。”

韶韶猶豫了，覺得自己違反了游戲的規則，但是想到這個姐姐昨天還給她吃了好吃的，昧著自己的小良心點點頭，站起來，一步一步挪到景明面前，張開雙手，因為不擅長說謊，整張臉漲的通紅，不過還好臉上粉塗的厚，看不出來，但眼神一直亂飛，就是不敢看景明，畢竟他看起來超級兇。

她擋在景明面前，很大聲的說：“姐姐不在那裏——”

“噗——哈哈哈哈”北音笑得肚子痛，天吶，哪裏來的寶貝疙瘩，這麽可愛的嗎？

北音的笑聲直接擊破了韶韶聽起來就很假的“謊言”，她一時有些慌，站在景明面前手足無措，跺跺腳，轉身就跑，正好撞到了走進花園的明逸，明逸猝不及防被她撞了一個趔趄，穩住身形，順便把韶韶也穩住，“怎麽了？”

“我……”韶韶癟著嘴，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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