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胥傾：“想好了。”

北音湊近一些，問：“你要什麽？”

墨胥傾摸著劍，“我要見她。”

雖然沒說這個“她”是誰，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

北音點頭，可以理解，他費盡心機要離開六荒不過也是為了去找嫵安，不論是做什麽，總該有個結尾。

“那我現在去不歸山。”

景明擡手按住她的肩，搖頭，“你在這裏等著，我去。”

“……？”北音疑惑看著他。

“你中了蛇毒，不要來回奔波，我自己去。”

北音覺得不是很有這個必要，自己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舒服地方，而且來回一趟不歸山不算奔波，但景明看起來已經做好決定的樣子，她點頭：“行吧，你去吧，你記得問清楚戲嬌，嫵安朋友家在哪。”

“嗯。”景明收了劍，離開洞穴。

北音走近墨胥傾，摸了把瓜子出來，“少年，我有瓜子，你有故事嗎？”

“……”

北音又拿了一壺青絮酒，“少年，我有酒，你有故事嗎？”

“……”

果然和戲嬌說的一樣無趣。

北音笑了笑，勸他：“還不知道嫵安多久才來呢，你這樣悶著多沒意思？”

“……”

“嘖。”她想了想，覺著鬼澤的話問題很多，都和她面前這個妖魔有關，想著趁著解決墨胥傾的感情問題的時候，順帶把鬼澤的問題也給解決了，起身拍拍裙擺，說：“走，我們去天地之界，等著他們。”

等待的過程是很痛苦的，特別是在你所等待的對你來說很重要的時候，你總想做一點什麽，而不是幹坐著，這會讓你覺得時間漫長。

不知道墨胥傾是因為這樣還是單純的以為在天地之界可以早一點見到嫵安，很痛快的同意了北音的建議，抱著劍走在北音前面。

北音不擔心他趁自己不註意逃掉，畢竟她不相信他會放過最後一次見到嫵安的機會，想到這裏，她越發覺得戲嬌的性格好，不會為了所謂感情做出不理智的事情，也大概理解了為什麽嫵安要一次又一次的下凡歷劫，就為了讓自己遠離情愛。

是她她也得這麽幹啊，真可怕，眼前這個妖魔不僅因為感情丟掉了得道成仙的機會，成了妖魔，還為了感情連著兩萬年不停的破壞結界。

她安撫的拍了拍胸口，慶幸自己的單身身份，覺得活久了還是會變聰明的，九重天上的除了陸吾和臨安，都是自己一個神，整天想做什麽做什麽，都過的快活自在。

鬼澤的院子門還開著，北音讓墨胥傾在門口等著，自己進去找鬼澤。

鬼澤還在下棋，一點都不見擔心的樣子，北音笑了笑，過去敲敲桌子。

鬼澤擡頭，問：“神君回來了？想好怎麽懲罰我了嗎？”

“……”和她剛才問墨胥傾條件的語氣太像，北音搖頭，“走吧，去天地之界那。”

鬼澤看起來有些疑惑，不過她沒有多問什麽，聽話的跟著北音走出門，看到墨胥傾的那一瞬間，她一直平靜的表情裂開，透露出無法掩飾的驚慌害怕，“神君！他——”

北音示意她收聲，“沒事，他一起，走吧，去天地之界。”為了她內心的惡趣味，她選擇帶著他們走路。

鬼澤一路上表情都十分焦急，甚至都不對北音掩飾，一直有話要對墨胥傾講的樣子。

不過墨胥傾顯然不太關註她的表情，只抱著自己的劍，目不轉睛的盯著。

他們三個到了天地之界的時候，北音覺得自己大概看出了什麽，滿足的越過他們，指著結界上面的裂紋，痛心疾首，“墨胥傾墨胥傾，你自己過來看看，這麽多年你都幹了些什麽？破壞結界！可把你厲害的！”

墨胥傾不理她，北音不在乎，又開始說：“你知道你這種行為給我們神界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嗎？我們一接到鬼澤的消息……”

本來抱著劍面無表情的墨胥傾猛地擡頭盯著她，然後慢慢將目光移向鬼澤，臉色從驚怒到仇恨，最後變成暗沈沈的陰郁，他盯著鬼澤，一字一句：“你給的消息？”

北音眼珠一轉，有故事啊，這裏面，她悄悄退開幾步，把場地讓給他們。

“你不能離開六荒。”鬼澤在慌亂一瞬以後平靜說到。

墨胥傾盯著她的神色，不敢相信自己之所以會失敗是因為鬼澤告密，他問：“你要我死？”

鬼澤一聽這話冷冷笑起來：“你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不知道嗎？你本來就不應該存在，你本來就該死。”

這話沒把墨胥傾嚇到，反倒是把北音嚇了一跳，這走向不對啊，他們兩個不是同一個陣營的嗎？鬼澤想讓他們倆弄死墨胥傾，那為什麽還要費心費神幫他隱瞞身份，甚至拿神器掩蓋墨胥傾身上的煞氣殺孽？

墨胥傾看著她，沈默許久後，冷冷笑道：“蠢貨。”

“你次次來天地之界破壞結界，我之所以沒有懲罰你不過是因為胥傾，否則，你怎麽能活到今天？”她笑起來，沒有一開始的緊張，也沒有方才的冷漠不屑，“今天以後，你就會徹底的消失，你再也沒辦法影響胥傾的生活！”

北音聽這話頭忍不住出口：“他和墨胥傾就是一個妖魔，鬼澤，你現在在說什麽？”她懷疑鬼澤現在在裝瘋賣傻，試圖讓他們從輕處置，人界曾經這樣做的人可不少。

鬼澤把目光挪到北音身上，然後對著她“噗通”就跪下了，北音連忙走開，急道：“你跪我也沒用，你該怎麽處理不歸我說了算，我都聽景明的，你先起來，要不一會景明回來了你再和他商量商量？”

鬼澤搖頭，一臉認真的說：“請神君放過墨胥傾。”

北音瞪眼，顫抖著手指著墨胥傾，不敢置信道：“你還記得你剛才還要他死嗎？現在就讓我放了他，我也知道女仙變臉快，也沒有你這麽快的吧？！”

“他不是胥傾，他是無安。”

鬼澤這時候的表情特別誠懇，特別認真，誠懇認真到北音覺得自己聽戲嬌講的都是假的。

鬼澤見她一臉震驚到懷疑神生的表情，解釋說：“他只是胥傾的心魔，濫殺六荒妖魔和破壞結界的都是他，和胥傾沒有關系，您是知道的，胥傾身體不好，他做不到這些。”

北音更震驚了，覺得她不是裝瘋，她可能真瘋了，顫抖著問：“你什麽時候傻的？”

仙界分配六荒管理者的時候不考慮腦子的嗎？雖然她知道六荒有結界，裏面的妖魔出不來，只需要一個可以在裏面的妖魔集體搞事情的時候能夠告訴他們一聲的管理者，但是，讓一個能被妖魔耍的團團轉的來管理六荒，這難道不是一個陰謀嗎？

她都要以為這個鬼澤是臨安精心挑選後放到六荒的。

她指著墨胥傾，說：“他，那兒站著的那個，那個戴著面具抱著劍，剛剛還罵你‘蠢貨’的就是墨胥傾，沒有無安，‘無安’從來都是你們自己安在他腦袋上的，這六界之中只有嫵安，他的師傅，我覺著你們六荒待久了是不是不僅是精神不太好，耳朵也會變得不太好？怎麽能把‘嫵安’聽成‘無安’的？還自作主張給他取了個新名字。”

戲嬌都不會同意的好嗎？

鬼澤認為是自己說的不夠清楚，於是補充說：“無安是胥傾的心魔，胥傾當初就是因為他在作惡惹到了不該惹的神仙，才被打成那樣丟到六荒的，無安做的所有事胥傾都不知道，也不能控制住他，我這兩萬年想過許多辦法除掉無安，但一直沒有辦法，眼見他要逃出六荒了，逼不得已才會打擾到神君。希望神君能夠幫幫胥傾，除掉他的心魔，而我，甘願為我做錯的事情承擔責任。”

“你的意思是，所有壞事都是墨胥傾的心魔做的，和他沒有半點關系，而且他還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好妖魔？”北音看她的目光從看傻子一樣變成了憐憫，也不知道墨胥傾到底對她說了些什麽，又做了些什麽，才會讓她有這種讓自己無法理解的認識。

鬼澤點完頭以後，北音把目光轉向墨胥傾，向他索要一個答案。

或許是鬼澤的告密的事情激怒了墨胥傾，所以他很痛快的把自己怎麽戲弄鬼澤的經過交代了，聽得是瞠目結舌，再次感慨自己在北冥待太久了，原來現在不僅九重天上的老神仙們路子野，連六荒的妖魔們，那個路子也是她看不懂學不會的野。

因為曾被嫵安說過“我不想再看見你這張臉”，所以墨胥傾在被她趕出不歸山以後就一直帶這個面具，他初來六荒脾氣倔，一直想讓鬼澤放他出去，因此被打了幾百年。

後來他覺得這麽下去不行，鬼澤不放他出去，他就想著自己打破結界離開，可是沒有鬼澤的允許，他都越不過院子邊的結界走到天地之界，所以呢，他就想了個損招。

他仗著整個六荒沒人見過他的臉，而且那時候他身上還沒有那種一眼就能辨認他的殺孽，他幹脆面具一取，衣服一換，就拿著他那副俊美好看的皮囊去勾引鬼澤，也不知道是該說墨胥傾手段高還是鬼澤好騙，在墨胥傾的各種計策下，沒多久他就成功讓鬼澤愛上他以後，他就經常找理由上鬼澤院子裏，偶爾換裝去一次天地之界。

他多去兩次後，鬼澤也發現了不對，但是墨胥傾就是故意讓她發現的，在鬼澤質問他的時候，他略微猶豫一下以後，就說出了一套見鬼了的身世，就是鬼澤剛說的那些讓北音覺得不能理解的話。

然後，鬼澤就信了？！

這兩萬年多次縱容墨胥傾破壞結界，有幾次覺得不對勁也被墨胥傾幾句話哄的暈頭轉向，對他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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