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說白瑞琪醒了，但是情緒不是很穩定，點名要見到自己。

白瑞琪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當即請求護士幫自己一個忙。

十幾分鐘過後，白思渺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穿了一身休閑的運動服，灰色的運動鞋不是很合腳，手上的紗布全部解下來，傷口全部被一層層的粉底所掩蓋，臉上蒼白的顏色也因為讓護士花了淡妝，看不出有多麽虛弱。

他轉身再次對護士說了聲謝謝，這套衣服，等會出來就會還給值班醫生。

重癥監護室外，白思渺只有半個小時的探視時間，他站在門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這才鼓起勇氣推開厚重的玻璃門。

白瑞琪原本深深皺著的眉毛因為看到白思渺進來這才舒展開，他勉強擡起自己的手臂，手指朝著白思渺勾了勾，示意他走過來。

白思渺嘴角掛著淺笑，眼底也滿滿的都是溫柔，直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握住白瑞琪的手，兩只大手緊緊握住的瞬間，這種親情根本無所取代。

他告訴自己，一切都會過去的，快樂的，不快樂的，終究都會消失不見。

“哥，我好想你。”

白瑞琪很慢的比劃著手語，唇瓣一張一合，雖然聲音不是很嘶啞，但是看口型就知道他在說什麽。

“疼嗎？”白思渺的眼睛看向白瑞琪的額頭，上面纏繞著一層紗布，中間的部位還有殷紅的鮮血滲透出來，手指本想輕輕的摩挲，但是自己的指腹上傷痕累累，為了避免露出破綻，他垂著手臂，什麽動作也沒有。

“不疼，有你在，什麽痛苦都不覆存在，對不起，讓你擔心了。”白瑞琪眨了眨眼睛，還好有哥哥在身邊，這件事情畢竟是背著哥哥偷偷去做的，他也想過後果，只是沒想到那些人會直接動手，當時頭被打破的時候他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死活，而是哥哥怎麽辦？沒有了自己的陪伴，哥哥會孤單吧？

所以剛剛醒來，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白思渺，他知道，哥哥一定就在附近，這種強烈的心靈感應讓他用盡力氣喊了出來，就算護士說自己剛剛做完手術，情緒波動不可以這麽大，可是他還是一意孤行。

“傻瓜。”白思渺擡起手輕輕的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只是這種簡單的觸碰，手指傳來的痛感就讓他勉強維持臉上的輕松。

“好好養傷，這幾天我可能不會經常出現，你知道，手術費我是湊出來的，還有要去學校給你請病假，因為考試的日期臨近了，如果趕不上的話，就只能明年了，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這些話說出口，連白思渺都佩服自己，可是說的臉不紅心不跳，他其實很怕白瑞琪會發現自己在說謊。

白瑞琪沈默了，眼神盯著白思渺的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只是需要時間而已。”白思渺不想他胡思亂想，隨即俯身一個淡淡的吻落在他的額頭上，只是白瑞琪不知道，這也許是他們兩個最後一次這樣的親昵。

“哥，手術費你是管誰借的？”他幽暗的眸子像是一道旋渦深深的定格在白思渺身上，住的是重癥監護室，看來自己一度處於垂死掙紮的邊緣，所以幾千塊肯定下不來，一定上萬打底。

白思渺神色恍惚了一下，其實是想到了曹銳那張訕笑的嘴臉，但是話說出口，卻變成了另一幅內容。

“我自己手裏有一部分，管之前店裏的朋友借了點，還有從曹銳手裏拿的，畢竟關系都很好，我說家裏出事了要急用，他們就拿給我了。”

白思渺的語氣很平淡，像是說天氣一樣，並沒有任何停頓，讓人聽著不像是一個很扯的謊言。

“沒有任何條件嗎？”白瑞琪偏著頭，瞇著雙眸，兩道危險的寒光如尖銳的鋒芒刺向白思渺。

聽起來雖然合理，但是太過於輕巧，哥哥口中的那些朋友他一次都沒見到過，還有曹銳，自從他們搬到了一起住，哥哥很少給自己打電話，就算打電話，說話也是壓著聲音，他自己心裏有數，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可能哥哥過得並不好。

“有啊，就是以後多付點利益，總比借高利貸強，沒關系，早晚我們都能還上，你就安心的養病，不要想太多，一切有我呢。”

白思渺一直佯裝著冷靜，其實內心十分的忐忑。

“你確定，我怎麽覺得你在騙我？”

白思渺一時間怔怔的頓在那裏，一只手放在被子上有些微微發抖，眼睛徑直的對上白瑞琪幽暗的雙眸。

“你想多了。”

“真的是我想多了嗎？還有那些放高利貸的，我被送來的時候他們一直在外面，生怕我跑了一樣，現在怎麽不見了？是不是你給了他們錢，五十萬？哥，你從哪裏搞來的？”

“哥，你為什麽要說謊？”

“琪琪，其實——”白思渺揚了揚眉，有什麽思緒在眼中一逝而過，沈默了幾秒，最終那些話還是全部淹沒在喉嚨裏。

兩個人四目相對，白瑞琪是探尋的目光，他想知道哥哥到底有什麽隱藏自己的事情，值得他精心編造謊言來欺騙自己。

白思渺想的卻是還有什麽理由可以讓他無可挑剔，想來想去，他都會親眼看證據。

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至少白思渺這樣覺得，這種低氣壓快要讓他窒息！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白思渺利落的起身驀地被一雙帶著微繭的大掌緊緊的攥住手腕。

“不許走！”白瑞琪著急的比劃著手語，從喉嚨裏發出不不的聲音，明顯大了不少，也聽得出，他帶著一絲怒氣，哥哥肯定瞞著自己做了什麽事情，這筆錢究竟出自哪裏，他一定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琪琪，何必呢，我不想說，你為什麽非要問，現在你還活著，我也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這樣的結果不是最合適最好的嗎？你為什麽一定要知道這筆錢是怎麽來的，不是偷的不是搶的，我又沒有犯法。”

白思渺語重心長的解釋著，他不想白瑞琪一直追問下去，難道非要一層層的將自己已經結痂的傷口再次赤裸裸的撕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所以呢？我以為我們之間的關系，已經沒有秘密可言，更何況，這種事情值得你隱瞞欺騙我？”白瑞琪很是不理解，他心裏其實很害怕哥哥為了錢去做了什麽交易。

白思渺的眉頭凝結成了一團麻，眼中的思緒覆雜而糾結。

說什麽？怎麽說！

難道要如實的告訴他，自己拿這幅身體跟曹銳做了交易，每天被打被罵，都已經成了習慣，這麽殘忍的事實，你一定要讓我親口告訴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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