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母雙手攪在一起，眼淚大顆大顆地滴淌下來，模糊了視線。

“不夠，我沒說夠，你聽膩了是嗎？”

“瀟瀟，別這麽折磨自己，不用管我，你走吧，當我死了。”

她已經夠臟了……

絕對不可以把瀟瀟的一生給完完全全地毀掉。

“為什麽要走，你趕我是嗎？”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只是……”

“只是什麽，不想拖累我？”

外面下著傾盆大雨，越來越大，葉瀟瀟眨了眨眼睛，拿起一旁的手巾，走過去將葉母臉上的口紅和眉筆的痕跡擦拭幹凈。

“媽，別的我不害怕，我就害怕只剩下自己，你陪我好不好。”

葉母一時間沒有回應，只是看著葉瀟瀟，根本不知道她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你只需要按時吃飯，按時睡覺，過一個正常人的生活就好，我現在換了份工作，是薇薇姐的助理，薪酬待遇都很好，以後會好的，不要再去想那個男人，你只需要對我一個人好。”

半響後，葉母才從喉嚨裏發出一個單音節。

“好。”

這晚三個人都失眠了，林采薇雖然聽得不真切，但是知道她們母女二人在吵架，身上的疼痛感還在加劇，一閉眼那些噩夢就會再次侵襲，她也想知道，陽光什麽時候才能穿破厚重的雲層，將黑暗陰霾驅散開。

另一邊的葉瀟瀟始終是背對著葉母的姿勢躺著，被自己親手封住的記憶像是洪水猛獸一樣從裂開的縫隙間宣洩出來，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群瘋狂的野獸啃咬著，想要去觸摸，但是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太深了，深不見底，那是自己心裏的陰暗面，她只能裝作無所謂的樣子，明天照常開始生活。

腦子裏浮現出上官睿那張立體的臉，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溫潤如玉的樣子，看起來淡漠疏離卻給人謙恭有度的感覺，從頭到尾毫無疑問，就是一個彬彬有禮的男人。

可是這顆心總是在靠近他的時候瘋狂的跳動，她覺得自己會成為第二個母親的樣子，這段不能被稱之為愛情的感情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她不應該愛上那個男人，到最後受傷害的一定是自己，也許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葉瀟瀟將臉埋在枕頭裏，眼淚根本止不住的流淌出來，所有的心酸、委屈，不斷的狂轟亂炸，她沒有哭出聲音，只是想著這漫長的黑夜什麽時候才會真的結束。

擡手摸了摸空空的脖頸，戴在身上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一片缺失的父愛，其實她每年過生日都會許一個願望，願望都是相同的。

希望爸爸回來。

那個男人會將自己放在肩膀上，會帶自己去游樂園，會買棉花糖，會一邊牽著媽媽的手一邊將自己抱在懷裏，生病的時候，睜開眼睛就能看見他，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爸爸將自己送去幼兒園。

果然還是那個時候太幸福了嗎？

所以美好的東西都要被揉碎了才換給你，曾經一度質疑自己為什麽要來到這個世上，她覺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種赤裸裸的嘲諷，好像她一生來就是為了還債的。

相愛不能愛，想恨不能恨，還真是一個選擇題，生活真的好辛苦，好累……

背對背，葉母同樣夜不能寐，她徹底的清醒過來，嘴角噙著一抹苦笑，那個男人真的說回來娶自己，相信如果沒有這場車禍，她們會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視線落在地板上的白色浴袍上，眸色漸漸變深，婚紗，婚紗……

第二天清晨，三個人更是沈默著，林采薇要去醫院，葉瀟瀟不放心的看了葉母一樣，見母親跟自己擺了擺手，示意她一個人沒有問題。

“你確定你自己可以？不然我先把你送去社區的養老院，讓他們的護工照顧你幾個小時。”

“沒事，放心吧，早點回來，吃個團圓飯。”

“嗯。”

葉瀟瀟跟林采薇剛走到樓下，嘭的一聲，有什麽東西從樓頂墜落下來。

兩個人的視線同時落在那個東西上，林采薇怔住了，葉瀟瀟臉上的表情此刻完全算的上是呆滯，雙眸呆呆地看著摔在地上葉母……

“媽？”

她不相信，盡管身體害怕的在發抖，但還是一步步走了過去。

“媽，你醒醒？”

“薇薇姐，我媽一定還在家裏，她說要等我回來吃團圓飯的。”

林采薇走過去將葉瀟瀟抱住，畫面很是血腥，葉母是穿著昨晚被剪破的浴袍跳下來的，臉上的表情很祥和，像是終於獲得了一種解脫。

“瀟瀟，我叫救護車來。”

葉瀟瀟一動不動的跪坐在原地，手指觸了觸女人的臉頰 ，還有彈性，還有體溫，就是胸膛不在一起一伏，沒有呼吸了。

“媽，醒醒，地上涼，不要在這裏睡。”

“聽見了沒有，你在不醒過來，我真的不理你了，你不是想要婚紗，你聽話，我就買來給你穿。”

葉母仍舊一動未動，血漿的味道和雨後潮濕的泥土味道混合在一起。

“呵，你可真狠啊，原來昨晚說的都是真的，你說不用我管你，原來就是這一種方式嗎？我呢，我怎麽辦？我怎麽辦！”

葉瀟瀟突然咆哮起來，五官有些扭曲，看起來怒氣席卷。

“你就個壞女人，怪不得他不要你，怪不得他拋棄你，換做我，我也會做同樣的事情！”

“瀟瀟，你冷靜一點！”

“冷靜不了！都是她做的，都是她，她昨晚明明清醒了，我以為一切都會好起來，結果這個美夢又破碎了，都是她親手造成的！”

看著葉瀟瀟的眼淚掉得洶湧，林采薇眼眶泛紅，同樣想起了得知父母出車禍去世的那一天。

她也選擇不去相信，她也聲嘶力竭的哭泣著，也有很多親戚拉著她，不厭其煩的告訴她節哀，節哀。

可是節哀兩個字沒有那麽神奇的力量，她除了在醫院的走廊裏痛苦，沒有其他辦法。

“媽，醒過來，你看看我，這是我掙得錢，全都給你花，你想要買什麽都可以，我都不會阻止你。”

葉瀟瀟將錢夾裏的錢全部掏出來塞在葉母手裏，“昨晚還有件事情沒有告訴，我喜歡上了一個男人，還想著如果能跟他走到最後，就帶他回來看你。”

似乎眼前出現了上官睿、母親、還有自己三個人一起吃飯的畫面，特別的溫馨。

林采薇能做的就是默默的陪伴，這個時候只能自己挺過去。

“薇薇姐，我媽媽睡著了，她一定是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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