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然降臨，蜷縮在黑暗一角的身影動也未動，像一尊雕塑隱於黑暗裏。

突然，不知哪兒處傳來手機振動聲，沒人接聽也執拗的沒有掛斷。

不知過了多久，振動聲還在持續，身影終於動了動，接起電話。

傳來紀謙楚稍有急促的呼吸聲，帶著慍怒:

“你沒在公寓嗎？為什麽不接電話！”

黑暗中秦目目的表情難以捉摸，只貼在臉頰處溢出來的手機光亮照出她下顎線緊繃，唇色蒼白如紙，半響她才沙啞出聲:

“上廁所了。”

紀謙楚聽著松了口氣，問道:“剛下完課，要給你帶夜宵嗎？”

一如往常的語氣裏卻帶著讓人察覺的愉悅，秦目目沈默著沒有說話，不知是指甲嵌入皮肉裏的疼痛還是其他，她眼眶慢慢凝聚起水汽，變作水珠滑落臉頰。

沒聽到回應，紀謙楚又再問了一遍。

秦目目深吸口氣，“回來吧，我們談談。”

說罷，便不待他回應掛掉電話，頭又埋入腿間只見肩膀微微顫動。

不到十分鐘，紀謙楚就出現在房間門口，隱隱約約聽到小聲抽泣，倉皇的腳步忽的頓住。

那一聲聲細小隱忍的聲音化作利刃在他身上劃上一刀又一刀。

他突然頹然，突然迷茫，原本鮮活多彩一小段時間的世界又重歸死寂，只這切入心肺的低泣徘徊在他腦海裏，久久不去。

在路上他原已猜想到她反常的原因，反覆假設他回來面對的會是什麽場景和最後結果，因為他知道早晚會有那麽一天她會知道他的秘密，只是或早或晚。

卻沒料想到自認為堅固到無堅不摧的心理防線在聽到抽泣後分崩離析，原本打好的腹稿現在連半字都說不出口。

就這樣，她坐著，他站著，嘀嗒的時間在寂靜中盤旋，好似計算著終點。

忽的秦目目站起身，透亮的眸子穿過層層黑暗與他相對，就這麽直直的堅定不移的盯著他，破釜沈舟的決心讓他心生退意。

他聽到她說:“去客廳吧。”

話畢便避過他，往外走去，發絲猝不及防的擦過他的手臂，他下意識想抓卻稍縱即逝。

這無疑讓紀謙楚感到恐慌，她的神情動作語氣都帶著陌生人的審視和理智，仿若他真的是個陌生人。

秦目目按亮客廳開關，屋內頓時光線十足，明亮的光亮讓人無所遁形。

所有的汙垢隱私秘密在這一刻公諸於世。

紀謙楚在她對面坐下，眼神凝著讓人猜不透的厚重情緒盯著她。

“你沒什麽想說的嗎？”秦目目靠在沙發上盡量讓自己保持舒服的姿態，控制自己快要噴發的情緒。

“……你都知道了。”他垂下眼，拳頭緊緊攥著。

“我們需要談一談。”

紀謙楚落寞的勾起一抹笑，“你已經知道了。”

秦目目察覺到他敷衍的態度，情緒像失控的野獸，下一秒朝他吼道:“我知道是一回事，你跟不跟我說又是另外一回事！”

“什麽都不說總讓我猜，或者幹脆瞞著我，你到底是不是我男朋友？”

她的聲音在紀謙楚的腦海裏嗡嗡作響，他知道他不正常才會竭力隱瞞，害怕連最後一絲救贖都因為這該死的病而逃離。

他默默喜歡了她那麽多年，賭不起輸不起承受不起，不見得時候想念的發瘋，得到之後又終日惶恐失去。

這些可怕齷齪的想法日夜折磨他，不敢承擔她厭惡甚至離開的風險，哪怕只有一點。

“我好了，”紀謙楚擡頭望著她，嘴角試圖勾勒出一抹笑意，覆又重覆道，“我真的好了。”

秦目目眼裏的希冀瞬間消失殆盡，克制的怒意在這一刻終於爆發。

“好！你說你好了，那你抽屜裏的藥作何解釋！我又憑什麽一而再再而三的相信你滿口謊話？”

“紀謙楚！你太讓我失望了！”

最後一句讓紀謙楚渾身一震，那刻意被他遺忘在心底最深處的危機感，這種感覺讓他手腳冰冷甚至打顫，在見到她離開的背影。

這種感覺發酵到極致，他蹭的一下站起身，從背後抱住她的身子，力道蠻橫的把她禁錮在墻角。

“你幹什麽！”秦目目身體疼得厲害。

他卻不回應，只這樣抱著她，毛絨的頭在她頸肩磨蹭，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眼神變得陰翳，攸的咬住她的耳垂，仿若情人間的密語:

“你要逃的話，把你綁起來好不好？”

“你瘋了？！”秦目目渾身一顫，開始意識到不對勁，“你放開我！”

手掌大力的推開他卻撼動不了半分，下一秒就被紀謙楚抓住手腕壓制頭頂，平日裏溫潤乖順的人此刻已是危機四伏，輕吻她顫抖的嘴唇，驚奇道:

“你在發抖？你在害怕？為什麽要害怕？”

語氣裏帶著幼童般的好奇懵懂，忽然手逼進她的胸部，感受她的心率，“心跳的也好快，你在害怕什麽？”

“怕我囚禁你嗎？”

紀謙楚正視著她的眼，勾起一抹殘酷的笑容，“放心，只是嚇嚇你，不過你不許離開我，你是我的。”

秦目目耳畔還留有他溫熱氣息，面上雖不顯，身子因他最後一句話抖得更加厲害。

眼瞳裏印著他帶有惡劣笑容的臉，她忽然意識到他像是從內到外變作另外一個人。

就在這短短幾秒間，從溫和轉化成可怕的陰暗。

他還在逼迫她:“你剛才不是有好多問題想問我嗎，你現在怎麽一句話也不說，你說呀。”

身體上的痛楚，心理上的折磨，還有時刻在她耳邊的危機，秦目目內心的怒火已完全壓制不住，心一橫:

“你放開我！我叫你放開我！”

驟然提升的氣場嗓音和猙獰的面目讓紀謙楚動作下意識一松，她從他臂彎下逃脫。

在紀謙楚回神轉身的同一秒，迎面就摔來了一個抱枕。

“你幹嘛威脅我，你有什麽資格威脅我，明明是你犯的錯為什麽到最後變成你最有理？”

他捂著被撞到的鼻子，眼神帶著找到獵物般時的興奮刺激，咧嘴:“我不是怕你不喜歡我嘛。”

紀謙楚的眼神讓她發慌，可俗話說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秦目目邊吼他邊拳打腳踢:

“你算什麽，你總是這樣，你有病就去治啊不就是心理有問題嗎，誰會看不起你嗎？我會看不起你嗎？我他媽像看不起你那種人嗎？”

秦目目往他身上又是一掌，見他既不躲避也不回應，氣焰又上升了一個度，“說啊！我像那種人嗎？”

紀謙楚在混亂的局面裏眼神已恢覆清明，沈默半響，低聲說道:“……不是，抱歉。”

這聲音帶著落寞讓她氣焰一下子消失的一幹二凈，眼睛發紅十分鄭重的說道:

“紀謙楚，既然你選擇和我在一起，不僅我需要變得勇敢，你也需要不是嗎？”

“你不能總把我排斥在外，這對我不公平。”

“……抱歉。”紀謙楚用手掌蓋住臉，聲音微微顫抖。

“那你還有什麽瞞著我的嗎？”她安慰性的撫了撫他的背脊。

“沒了。”

“真的？”

“恩。”

秦目目投進他的懷抱，頓時她的身子被抱得緊緊的，仿若救命稻草。

撫著他的脖頸，說道:“這種事還有下一次，我會考慮分手哦。”

話音剛落，她身上的力道攸的變得更大，半響他的聲音才悶悶的傳來:“不會了，不會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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