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沒有生育孩子，房中也沒有妾室叨擾，顧氏的日子過得頗為舒心，再加上保養有道，是以三十多歲的年紀，竟然看著像二十多歲的姑娘，這會兒為李氏說話，語氣柔和，聲音輕靈，讓人聽著如沐春風。

這樣的顧氏是沈東籬所熟悉的，但為她說話的顧氏，卻是沈東籬所陌生的。

前世的時候，沈錚海待她親厚，時不時幫助她們母女，但是顧氏卻是一直冷冷淡淡的，幾乎不插手大房的事情，更別說像現在這樣站出來為她們母女說話了。

沈東籬很快就壓下了心中的驚異，現在不是她深思顧氏為什麽要幫她講話的時候。

她神色清冷的看向林氏，見林氏因為顧氏的一席話，眼中已經滿是憤怒，但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只得勉強撐著和顏，一臉愧疚的對李氏道：“姐姐，是我一時著急關心盈雪，所以說錯話了，還請姐姐不要計較，但是玉兒這個丫頭一直都是聽話本分的，今天突然這般堅定的指著姐姐說是姐姐指使的，也著實奇怪，還請姐姐給一個說法。”

林氏以退為進，看著是一副賢良淑惠的樣子，不知情的人自然是紛紛誇讚，有些性子嬌蠻的新婦見了林氏這般，又瞧不上李氏身份低微，便開口幫林氏，說出了些難聽的話。

“虧得英武侯夫人大度，這若是我的女兒被人這般教唆，我先上手打一巴掌再說，哪裏來這麽好的脾氣好好說話！”

“是啊，這人啊，首先要看清自己的身份，京城裏這麽多高墻後院，一個個的若都是這麽不知身份的作妖，哪裏還有安寧的日子！”

……

這一個個話裏話外的意思無非是在說李氏身份低微，沒有資格使些骯臟的手段跟林氏較量。

聽著這些話，沈東籬氣得發抖，她握緊了拳頭，強行壓下心中的火氣，一張冷眸掃過眾人，將說難聽話的這些人給記在心裏，然後高聲道：“二娘，不過是一個小丫鬟說的無憑無據的事情，卻要我母親正兒八經的給一個說法，二娘是覺得我母親跟這丫鬟身份一樣低微，還是認為英武侯府能這般任憑一個丫鬟撒野了？”

沈東籬這話問的刁鉆，林氏一時被問懵了，竟是沒有及時回答，一旁的沈盈雪確實按捺不住了，甩了袖子走到沈東籬面前道：“沈東籬，你什麽意思？你母親教唆我身邊的丫鬟，被指認了，便要拿身份壓人嗎？你可別忘了，享著誥命尊榮的是我母親，這英武侯府還沒有……”

“盈雪，胡鬧！做錯事了事情還在這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林氏及時攔住了沈盈雪的口無遮攔，高聲喝道。

沈盈雪頓時歇了心思，不敢再多說話。

沈東籬卻是冷哼一聲道：“我自小在農莊長大，都知道在孝期要著素衣，不能塗脂抹粉，不能穿金戴銀，妹妹都快到及笄之年了，竟然都不知道嗎？還輕易被一個丫鬟給教唆了，也真是好笑！”

沈東籬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銳氣，從昨天一進門開始，便沒有對林氏和沈盈雪低身下氣委屈自己，現在更加不會。她與林氏母女終究是要撕開臉面的，沒有必要再委屈自己，讓林氏母親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進尺。

眾人聽了沈盈雪的話，也是一臉驚異的看著沈盈雪，的確，沈盈雪即將及笄，便是十來歲的黃毛丫頭都知道這個道理，沈盈雪卻不知道，還輕易就被身邊的丫鬟給教唆了，這說明不是沈盈雪太蠢，就是林氏教女無方！

被沈東籬這麽一質問，林氏和沈盈雪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林氏尷尬的扯出一抹笑容，但是想到今天是英武侯出喪的日後，不宜露笑，她又馬上收了笑容，強撐出一副和顏對沈東籬道：“東籬啊，是二娘不對，不該因為一個玉兒的話就質問你的母親，但是玉兒口口聲聲說是你母親指使的，你母親好歹要給個說法，我們盈雪不能白白吃了這個虧，也不會白白吃虧！”

林氏說到最後，已經是一副不容拒絕的樣子，沈東籬自然明白林氏的意思的，也知道今天這事不是拿身份擡壓就能過去的。

她定了定神轉身看向玉兒，冷了面容冷聲高喝道：“玉兒，你口口聲聲說母親指使你教唆二小姐，你有什麽證據？”

玉兒低下頭，整個人給跪伏在地上，只小聲的啜泣著，卻是一句話都不說。

她也說不出來什麽，她被林氏強逼著汙蔑李氏指使她，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圓這個謊言，索性什麽話都不說，用沈默來應對一切。

沈東籬如何看不出玉兒的心思，她冷哼一聲道：“你不說話，那本小姐便把你的父母叫過來，教教他們如何教一個好女兒，如何做一個好奴婢！二夫人可以將你給發賣出去，我身為英武侯的大小姐，也能將你給發賣出去!”

林氏可以拿玉兒的父母威脅玉兒，沈東籬自然也是可以。

果然，聽到沈東籬要把自己的父母帶過來，還要將自己給發賣出去，玉兒頓時慌張起來，一邊是千萬不能得罪的英武侯夫人，一邊是一看就不好惹的大小姐，玉兒一個小丫鬟哪裏能招教得住，她哭著磕頭道：“大小姐，求你饒了玉兒，求你饒了玉兒！”

“讓我饒了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只要好好回答我接下來的幾個問題，我便不追究你汙蔑我母親的事情！”沈東籬神色冰冷的看著玉兒道。

玉兒忙磕頭道：“小姐，您問，玉兒一定如實回答！”

沈東籬凝了凝神，看了一眼隱忍著怒氣不敢發作出來的林氏，冷哼一聲，高聲問玉兒道：“玉兒，你說我母親指使你教唆二小姐，那我問你，我母親昨日才回到侯府，昨晚又一直在靈堂守靈，一直到夜深了才回去休息，我母親是何時指使你的？又是如何指使你的？”

頓了頓，沈東籬一臉嘲諷的看著沈盈雪，繼續問道：“還有，玉兒你在二妹妹身邊伺候了這麽多年，與二妹妹主仆情深，我母親昨天才與你見了一面，你又是為何聽了我母親的話就背叛了二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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