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英也知道這個小畫冊是有些簡陋，比不得旁人親手繡的荷包香囊，或是制作的寢衣之類的，可卻也是她在緊急之下唯一能夠想到的還算有意義的東西。

“是，先前是妾的不是。妾不該責怪陛下，還請陛下寬恕。”她低垂著腦袋，語氣誠摯，手中緊握著小畫冊，孤零零地懸空著，越發顯得可憐無依。

“你不是說朕鐵石心腸嗎？”孟澤將手背在了身後，絲毫沒有要伸手去接的意思。

顧南英也沒料到孟澤會提前此事，本以為她服個軟孟澤就會就著臺階下了，兩人不計前嫌就此和好。

可是如今她瞧著，孟澤好像隱隱有動怒的征兆，卻是不知道為何。

說起來，孟澤也正是因為她這樣誠懇的道歉而生氣。

他是想她服軟，卻又不想她違背本心對他說假話。

孫紅玉的事情，難論對錯。

阿英說他鐵石心腸也不是錯。

“都是之前的氣話了，陛下還記得呢？”顧南英尷尬地笑笑，伸出的手放著也不是，收回也不是。

“朕記性一向不錯。”

這話說得，場面一度十分尷尬，連顧南英都不知道怎麽接了。

她現在有點後悔，還不如見到孟澤就哭著撲上去，痛訴他的不是，然後就甩手走人呢。現在不上不下的，走不走丟人的都是她。

眼見自己精心準備的東西是送不出去了，顧南英嘆了一口氣收回手：“妾的心意，想來陛下是不要了。”

“朕何時說過不要了？”孟澤皺著眉，背在身後的手終於按奈不住伸了出來，緊緊地握住了顧南英拿著小畫冊的手腕。

定定地看著握著自己手腕上的大手，久違的溫暖觸感讓顧南英有些恍惚，怔怔地擡起眼眸，問道：“陛下也沒說要。”

感受到顧南英手腕的冰冷，孟澤立刻冷下臉來，褪下身上的披風一把裹在了她身上，斥責道：“這麽冷的天，也不知道帶個暖手爐出來！”

說話間，孟澤趁機拿走了小畫冊，將小李子手中捧著的一個團鶴紋暖手爐塞進了顧南英的掌心裏。

火熱的感覺從掌心傳至全身，甚至五臟六腑，讓顧南英整個人一下都暖和起來。

看著孟澤臉上出現了久違的關懷之色，她隱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想制止也來不及了。

“怎麽... ...哭了？”孟澤拉住顧南英的手，輕輕幫她拂去臉頰上的淚水，心疼之色溢於言表。

顧南英搖搖頭，卻是說不出話來。

她沒想到自己會搞糟成這樣，更沒想到她對孟澤的眷戀和依賴遠比想象地更深。

見不到的時候，她可以把這份感情扔在心的角落裏暫時當作不存在，可是見了面才知道原來自己到底有多難過。

“如果... ...如果我不來找陛下，是不是陛下就真的打算一輩子不見我了？”等兩人走到建章宮正殿內，脫下了厚重的披風，顧南英才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孟澤卻是拉著她的手坐到軟榻上，又讓小太監上了溫熱的粥點，方才問道：“那又是何人指點你，你才肯來見朕？”

顧南英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孟澤竟然洞悉至此，可是在不能確定是否是孟澤故意指派和妃來勸說她之前，她不能主動說。畢竟和妃幫她的目的，她至今也不明白。

“沒有的事，妾就是看快過年了，總不能一直跟陛下慪氣。等安安以後知道，肯定會笑話妾的。”

見她不願意說，孟澤雖沒有勉強，卻還是笑著戳穿了她的謊言：“就你的脾氣，能出現在乾清門口，朕是這輩子也想不到。”

顧南英也知道自己性子太倔強，若不是有孟澤護著，怕是早就被那群狗仗人勢、拜高踩低的奴才們蹬鼻子上臉了，哪裏還有今日的衣食無憂呢？

“陛下還說呢，妾還以為陛下當真不要妾了。”她端起碗，送了甜粥入口，甜津津的滋味很是美妙。

“朕，可沒有你狠心。”看著顧南英隆起的腹部，孟澤無奈中不失寵溺，卻是一句不提暗中去見她的事。

顧南英覺得莫名，不知孟澤這話從何說起，卻又不想細問。

兩人如今的情況才剛剛好些，她可不想又落回先前那般模樣。

當夜，顧南英留宿了建章宮，親手打破了自己失寵的傳聞。

雖然懷著孩子兩人無法親密相處，但是能夠依偎在孟澤懷裏，她也覺得幸福極了。

當然，等到她後來回到鐘粹宮聽說陳美人懷孕的時候還是不免罵了一句“大豬蹄子”。

“那陳又兒當真是好福氣，陛下都要封筆了，她還能傳出好消息。”姜沫知道顧南英昨夜留宿了建章宮，本是不想提此事的，但是忍了忍還是沒忍住。

這陳又兒便是先前清幽宮譽芳齋的陳美人，如今已經是正六品的順常了。

莫絮兒更是替顧南英抱不平：“顧姐姐好不容易跟陛下重修舊好，就她事多偏要這時候出來搗亂。”

“陛下才是，先前怎麽都不理會，一懷孕竟然還給封了順常。”姜沫嗑著瓜子一臉嫌棄。

說起來，也是陳又兒會挑時間，若是早些時候曝光出來可能未必有晉封之榮。

畢竟從王充容、呂貴儀到顧南英三人懷孕，沒有一人是因為懷孕而再次晉封的。

而陳又兒無才無貌、無背景無位分還無寵愛，這懷個孕就給晉封了，難免成了眾矢之的。

可誰讓孟澤今日心情好呢，一大清早聽說了這個喜訊便當場給晉封了。其實他壓根沒想起來陳美人是哪一位，總之高興就是了。

“不過是順常，又不是貴嬪，她的孩子正好給劉妃養著。”顧南英卻是看得透徹。

先前劉妃還要跟錢妃爭呂貴儀的孩子，如今自己宮裏有了懷孕的低位妃嬪，自然不會再去打呂貴儀孩子的打算。

說起來，呂貴儀和王充容也快生產了。

“顧姐姐看得開便好。絮兒就怕姐姐難受。”莫絮兒見顧南英並不在意，便放下心來。

“我有什麽可難受的，這宮裏有的是女人，懷孕也是正常。”顧南英安撫道，“不過，陳順常受寵次數並不多，倒真是個有福氣的。”

一直安靜聽著三人談論的汐月姑姑卻突然插了一句道：“這話，娘娘第一次見陳順常的時候也說過。”

“哦？我還說過這個？”顧南英驚訝地看了一眼汐月姑姑，突然想起來那次陳順常非要跟著她，還希望她能幫她。

當時她確實是覺得陳又兒長得很好生養的樣子，沒想到還真讓她給說中了。

“我想起來了，她還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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