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女選拔定在九月十五，正好是三月期滿。

然而醫女最多不過是與醫士平級，實際工作內容卻是和恩糧生一般作為太醫或者醫士的助手而已，真要達到太醫的高度還遠遠不夠。至於每個人具體分配到什麽科室，便是要等入了太醫院後進行入學測驗再進行分配了。

與一般通過推薦或者考試入太醫院的醫士們不同，醫女的選拔分為三場，上午先進行以醫學理論進行筆試考核，之後再去生藥庫按照規定藥方抓藥材，下午則要前往京城的惠民藥局替普通的百姓診治並書寫藥方。

而評選結果需要三日，三日後會定下第一批女醫的名單，並張貼皇榜。

除去陸嵐風，醫學館女醫班不過三十六人，最終留下二十人已經是十分寬厚了，錄取的概率已經過半。

至於陸嵐風嘛，顧南英自然早就跟馬錢子和田三七商量過了，破格錄為女醫，品級同吏目為從七品，歲給俸祿照四十兩發放，平日裏除了協助她工作以外，還可以為各宮的宮女進行看診醫病。

倒不是顧南英不想讓陸嵐風參與後宮妃嬪的診治，只是未曾參加醫女選拔就直接提升到女醫等級已經是破例了，馬錢子打申請沒被駁回來她都已經很訝異了。

原本還以為孟澤會小心眼不給通過呢，沒想到人家楞是大度地同意了，倒是顯得她小肚雞腸一直對之前的事情耿耿於懷了。

上午的考試由田院判和樸太醫進行監考，陸嵐風作為收掌官輔助發卷。

黎明時分，醫女們就齊集在了院子裏，聽候點名，照號入座。入座後，由身為稽察官的大棗逐號詳查，有簽坐不符的就立即取消考核資格。

筆試內容是從《內經》、《難經》、《脈經》等各科方書內出題，並非空洞地理論填空或者選擇，全是以實際案例為本需寫出診斷方案的闡述題目。

考試時間只有一個半時辰，若是基礎紮實者，半個時辰便可完成。提前交卷者，將由醫學館的庶務花生帶領前往生藥庫，等待進行第二輪測試。

顧南英一直坐在蔭涼處安靜地觀看，倒不是她不想監考，樸太醫看著她的肚子就一直搖頭，她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安排到一旁了。

看在蘭芝和蕓香苦苦哀求地份上，她還是只能乖乖地躺在躺椅上，享受著清爽可口的水果和清新怡人的扇風。

要不是面前還有一堆人正襟危坐地在答題，顧南英險些以為自己是出來散心的了。

等到她都犯困睡著了，一個熟悉的腳步聲才逐漸靠近。

蘭芝最先註意到，一擡頭就看到了那張讓人望而生畏的嚴肅臉，輕輕叫道：“老爺。”

來人正是快馬加鞭趕回來的顧北。

他一身風塵仆仆，疲憊的臉上多了幾條皺紋，顯得蒼老了些。

顧北輕輕應了一聲，看著躺在樹蔭下的女兒，只三月未見便覺得長大了不少。原本青澀稚嫩的臉龐已經出落成花容月貌，英氣的眉宇間更多了幾分溫和和嫵媚，薄毯下的小腹微微隆起，顯露著要為人母的特征。

沒想到他回來後，就要做外公了。

可惜沒趕上阿英的及笄禮。

他彎下腰輕輕幫她掖了一下被角，正要起身離開就聽到了她的叫喚。

“阿爹？”

顧南英睡眼惺忪地睜開了眼，正好一束陽光從樹葉間落下打在了她的眼睛上，她揉了揉眼試圖看清面前這個背光站立的模糊身影。

“醒了？若是累了，便回去吧。”想到王氏懷南英的時候也是這般嗜睡，顧北嚴肅的臉上流露出一絲罕見的溫和。

蘭芝扶著她坐了起來，她搖搖頭說道：“阿英哪是那麽嬌氣的。”

剛才的困意因阿爹回來全部褪去，看到阿爹站在自己面前，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幸運。

這一次，她終於等到阿爹回來了，顧家的人都沒有事。

遲緩的情緒耽擱了這麽久，終於有了可以釋放的地方。

“阿爹... ... 真好，你回來了。”

“傻丫頭。”顧北摸了摸她的腦袋，就像小時候一樣，寵溺之色溢於言表。

他不會表達感情，也不會對子女說什麽好聽的話，斥責的次數更多於關愛，可是對著長女他又忍不住地想要給予更多的寵愛，只希望她能夠平安喜樂就好。

顧南英站起身來，拉著顧北就往屋內走，蘭芝也趕緊去泡茶。

“阿爹，你要做外公了，開不開心？”把顧北按到座位上，她雙手撐在桌子上，杏眸裏漾著笑意，晶瑩的淚珠就要往下掉。

可是這是高興的時候，她怎麽能哭呢？

她仰了仰頭，將快要落下的淚水又逼了回去，幹凈清澈的眸子如水洗過一般潮濕明亮。

王氏送去東郡的家書中就提及了此事，顧北也沒想到自己這個年紀就會有外孫了。

在他眼裏，南英自己還是一個孩子，一直都不曾長大，還是那個會讓他變蚱蜢纏著要買糖人的小女孩。

對於一位父親來說，最難接受的就是女兒出嫁那日吧。可是因為顧南英選秀進宮，他連那樣的感受都不曾有過。直到如今，被告知自己的掌上明珠也要做母親了，他才有了真實感。

這幾個月宮裏發生的事情，在進宮的路上他也聽小太監們說了，真不知道阿英一個人是怎麽扛下來的。

當初在東郡聽說阿英獻上了紫雪丹的藥方，他既驕傲又自責。身為父親遠在他方，竟然讓身在後宮的女兒擔心，還勞煩她幫自己想辦法渡過難關。

可是得知她被眾人陷害好不容易脫陷卻又惹怒了陛下，他已經開始後悔之前答應了孟澤的要求。

他明知道身為帝王的孟澤三宮六院、佳麗三千，既做不到只有她一人更是難以護住她，怎麽還能放心丟下阿英一個人離開京都呢？

若是他早一些將阿英許配給蕭然，也許阿英便不用吃這些苦了。

“阿爹... ...高興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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