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嬪怔在原地，維持著跪姿，柔和的臉龐上難說是失落還是別的，往日令人如沐春風的笑容中盡是苦澀之意。

“也是，妹妹說的是。”

“姐姐好自為之，南英拜別。”顧南英沒有上前去扶她，也不打算再跟她耗著，行了最後一個禮儀，也算是全了這三個月的姐妹情誼。

說到底，她還是沒法真正地下手去害人，不然又何必來看王貴嬪這一遭。

她甚至不敢去想前世她的死是不是根本與常清茹無關，而是被自己的表姐送上了黃泉，死前還讓她誤以為是旁人。

可是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對於她身邊的人來說，那些也從未曾發生過。

震怒的孟澤也好，喝了鴆酒的自己也好，被害得妻離子散的顧府也罷，死去的母親也罷，這些對他們而言都是虛假的，可這讓她怎麽辦呢？

她成了那一縷執著的孤魂，活下去報仇是最初的願望，可現在誰來告訴她，到底是誰呢？

她去問常清茹還是問王沁語，問誰，誰都是一臉茫然吧，她們知道什麽呢？

她們什麽都不知道。

只有她一個人在努力地避免著重覆前世的苦難，旁人一概不知。

鐘粹宮正殿比芙蓉居大的不是一星半點，她之前就來過幾次，沒想到如今成了自己的居所。

除了還在禁足中的呂嬪，樂婉儀和姜美人都一道拿來賀禮來。

“姐妹們日後和睦相處，想來你們也知道本宮眼裏容不得沙子，自己安分些就是了。”顧南英興致缺缺，請了兩人喝了一盞茶，也沒有耐心訓話。

“是，聽聞娘娘已有身孕，妾也就不打擾了。”樂婉儀低眉婉轉地說道，她性子溫良，也不是一個喜歡多言的人，說了幾句就拜別了。

倒是姜美人陽光活力，本就有些自來熟，如今跟顧南英住在一個宮殿裏了，對她更是多了幾分親近。

“先前就盼著跟娘娘親近，沒想到娘娘就搬到了鐘粹宮，日後可熱鬧了。”姜美人坦誠地笑著，熱情如當空旭日，卻讓顧南英難以招教。

這也不是說她多不喜歡姜美人，只是兩人的交集並不多，每次姜美人都能不厭其煩地黏上來也是一種本事。

“你這麽說，是說和充儀不是嗎？”

姜美人哪想到這麽多，聞言眨了眨眼睛，笑呵呵地說道：“那倒是沒有，只是充儀娘娘一直病著，如今養好身子回了墨韻堂也是喜事一件。”

“這麽說鐘粹宮還是塊福地了。”

本以為說兩句姜美人就會走了，沒曾想她竟然還腆著臉賴了午膳走。

先前在芙蓉居因為位分低所以小廚房一直沒有開，如今托了和充儀的福，小廚房一直在用著，顧南英搬進來之前孟澤又讓人重新拾掇了一下，今日倒是可以直接用上，十分便利。

日後想吃什麽都可以自己在小廚房做，也不必再經禦膳房之手。

等到好不容易把人打發走了，顧南英正打算午歇，卻又聽到了一個震驚且不可置信的消息。

“你說孫姐姐？”顧南英的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清澈可鑒人的黑眸像是布滿了碎裂紋路的琉璃，折射出的是一寸寸的無能為力。

蘭芝本來是不想說的，她知道自家主子一直惦記著孫容華的情況，若不是因為明玉殿封鎖了，定然會親自去看望孫容華再離開長信宮的。

可這事能瞞多久呢，自家主子已經成了一宮主位，她若是連這些消息都不知道，還怎麽在後宮立足。

她思索再三，才在姜美人走後開口說了此事。

“不可能，不可能，你騙我。昨日還好好的？”顧南英根本不敢相信此事，她原以為賢妃能查出真相，即便查不出也不該算在孫容華身上。

以孫容華的傲氣決絕，如何會任人潑臟水到自己身上？

可是，現在說孫容華已經甍逝了，誰信？

昨天還好端端站在她面前的人，今天同她說已經死了？

“娘娘，娘娘節哀，孫容華確實夜裏就已經去了。”蘭芝不知該怎麽勸慰，只能跪在地上低聲抽泣，她明明不該難過，卻不知道為何竟然會流下眼淚。

她明明只在意自家主子，怎麽會因為旁人而流淚呢？可是她不知道為何覺得心裏很難受，像是什麽東西一刀刀地在身體裏割著，就好像有一種她要和主子分離的感覺。

明明主子還躺在床榻上，還懷了小皇子，怎麽她卻會這麽難受呢？

相比於蘭芝的突然悲傷，顧南英卻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一般，一股巨大的孤獨和悲傷從身體內席卷，一點點蔓延開來，她不知道心被剖開是不是這樣的感覺，那種悲痛很莫名。

她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感受，莫絮兒快死的時候都沒有過，哪怕前世莫絮兒離開她也只是傷悲了幾日，卻不曾感到過這樣徹骨的寒冷。

似悲涼，似絕望，更是難言的痛楚。

顧南英抱著被子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就連窗外透過的光束都無法溫暖她，帷幔下的陰影就像是一道無盡的深淵，似乎在吞噬著她。

孫姐姐就像是代替她去死了一樣。

如果不是她非要躲開，是不是孫姐姐就不會死了？

為什麽她活下來，就要旁人去死呢？

該死的不是常清茹嘛！

蕓香踏進臥房的時候嚇了一跳，蘭芝跪在地上哭，而主子卻一個人坐在床榻上神情楞楞地，怎麽看都不太好的樣子。

她也顧不得不敬，趕緊上前搖醒了顧南英：“娘娘，這是怎麽了？”

顧南英恍恍惚惚間聽到有人在叫她，擡眼只看到蕓香著急的樣子便暈了過去。

“娘娘暈倒了，快宣太醫！”蕓香一把扶住顧南英，沖著蘭芝大喊道。

蘭芝這才從莫名的悲傷中清醒過來，從地上爬起就看到自家主子暈倒在床上，小臉煞白，看著就很是不好。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沒看好娘娘，奴婢這就去叫陸太醫。”她邊說邊扇了自己一個巴掌。

“快去！”蕓香見她還神神叨叨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急得都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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