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冀州魏郡水患發生不久後，據說南疆國達光城也發生了泥石流，死亡十餘人，無一幸免，為表達兩國交好，孟澤還是讓禮部侍郎親自去送了賑災的貨物。

至於黃河決堤如何處置，孟澤最後還是決定要“疏、塞並舉”，派遣了工部侍郎黃景前去大規模救災並全面治理河道，還有樂婉儀之父、也就是禦史大夫樂融負責協調監督，防止魏郡官員出現貪汙瀆職問題。

黃河雖在魏郡元城以上決口，但是牽涉甚廣，戶部掏了好大一筆銀子，向康博心疼地都險些不肯上朝了。

可事情並沒有像眾人所期望的那樣好轉，很快兗州東郡的瘟疫就大規模爆發了。

六月十五，本該是孟澤陪顧南英去太醫院入職的日子，只是小李子派蕓香傳來的口諭：前朝出了大事，來不了了。

此時的含涼殿裏已是一片寂靜，無人敢大肆喧嘩。

“都給朕說話啊，上次隱瞞不報，這次呢？你們非要亡國了，才想起朕來？”孟澤走下臺階，一步步靠近眾人，“張丞相？榮國公？大學士？怎麽都一聲不吭？”

“田廬墳墓盡皆淹沒，甚有扶棺而走駭骨無存者，號哭之聲聞數十裏……所有災民除稍有力者遷徙他鄉不計外，無家可歸露宿大堤者達六萬人。”

“這是魏郡，而現在東郡呢，竟然鬧出了瘟疫！看來是得立刻下罪己詔了，不然先帝怕是得被朕給氣醒。”

“陛下，這使不得！”楊大學士立即阻止道。

一聽聞“罪己詔”群臣皆驚，忙不疊跪下了一片。

這“罪己詔”是帝王在朝廷出現問題、百姓遭受天災、政權處於危難之際時，才會昭告天下檢討自己的過失。一般極少會有帝王會選擇如此嚴苛的方式對待自己，而且自大昌開國以來，還不曾有哪位帝王下過罪己詔。

孟澤此舉必然會載入史冊，可是瘟疫之事本就是天災，人力難以提前預測。他今日的震怒，更多地是對群臣隱瞞的不滿。

一旁的郭德正帶著幾個小太監擡了桌子和筆墨紙硯上來。

孟澤也不理會眾人，接過毛筆就在詔書上洋洋灑灑地寫了起來：“國以人為本，今有水澇疾疫之災，朕甚憂之。天道不遠，譴告匪虛，萬姓有過，在予一人。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所過？將百官奉養或費，無用之事或多歟？四方多警而朕不悟，郡黎有苦而朕不知，謫見上帝，象甚著明。爰避正殿，減常膳，以示側身修行之意。”

“陛下！”眾人紛紛伏地懇請孟澤收回成命。

“朕意已決，郭德正，即刻昭告天下。”

與此同時，剛剛隨著樸太醫進入太醫院的顧南英，心中懷揣著對未知的期待和對前朝事宜的擔憂。

“瑾小主無需太過擔憂，先隨微臣去南廳認識一下諸位太醫，然後咱們再去醫學館。”見顧南英臉上憂心忡忡，樸太醫只當是她剛入太醫院有些忐忑，故而主動開導道。

顧南英卻說搖搖頭，解釋道：“在太醫院，我不是什麽小主，日後您叫我南英就是了。”

“也好，那微臣也就不講那些虛禮了。”樸太醫本就極為欣賞顧南英，見她願意親近自己這個老頭子，笑呵呵地就接受了。

許是因為眾人都知道她今日正式入職太醫院，是以當顧南英踏入大堂的時候，就發現諸位太醫都在等著她。

然而正當樸太醫要開口為顧南英介紹眾人時，小李子匆匆忙忙地沖進了大堂。

“顧院正可在？陛下急召！”

顧南英一把揪住他，神情肅穆地問道：“前朝出了何事？”

“瑾小主，來不及多說了，快讓人請顧院正出來。”小李子焦急萬分地說著，視線將眼前一眾太醫都掃了一遍，卻沒有見到顧北。

見小李子的態度，可見前朝的事情緊急，顧南英就算再心急，也不敢在這個時候繼續追問。

只是，孟澤急著召見阿爹，難不成她和阿爹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嗎？

很快，顧北就穿著朝服出來了，見顧南英擔憂地看向自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就跟著小李子快速離開了。

“這是發生什麽事了，陛下竟然這麽著急地召見院正？這還是早朝時間吧？”

“總歸是大事，到時候便知道了。”

眾太醫也只是輕聲議論了一番就停了下來，他們的家族世代為皇室服務，最清楚這宮廷禁忌，但凡能不知道的就絕不會過問，一切以明哲保身為上。

之後，樸太醫一一為顧南英介紹了太醫院剩下的十位太醫，顧南英只大概認了個臉熟。可當她看到其中一張臉的時候只覺得無比熟悉。

“這位是傷寒科的章太醫章肅，也是王太醫的師兄，平日裏主要是負責清幽宮的診脈。”

這王太醫指的自然是那日與顧南英比試的王穎州。

而這章肅，分明就是前世常清茹遣人喚來鑒定衣物的太醫。

她怎麽也沒想到這麽快就會和此人照面，果然人是最經不得念叨的。

只是同在傷寒科，分明王穎州才是負責長樂宮診脈事宜的太醫，為何當日竟是請了這章肅？事情出在長信宮，本該是請蕭然才對，但是按時間來算，蕭然不在宮內，那也應該是之後接手的趙太醫才是。

“章太醫，日後還請多多指教。”顧南英彎唇一笑，似有所指道。

“瑾小主，客氣了。”章肅不知為何這位年紀尚小的女子對自己格外關照，卻還是還了一禮。

等見完眾人，樸太醫就帶著顧南英去了醫學館，在這路上他們也聽聞了兗州東郡瘟疫的事情。

顧南英與樸太醫對視了一眼，擔憂之意溢滿了二人的眼眸了。

看來阿爹是必須得走一趟冀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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