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英敲了敲永福宮的宮門，等了一會兒門方才被打開，一個面容拘謹的小太監從門縫中探出腦袋來。

“我是長信宮的瑾美人，賢妃娘娘可睡下了？”她也不是沒想過直接闖進去，可是賢妃一定是不喜那樣的做派。

小太監搖了搖頭，說道：“奴才不知，小主有什麽事嗎？”

“是比較緊急的事情，必須現在見賢妃娘娘一面，小公公幫忙通傳一下吧。”顧南英從衣袖裏掏出一個裝了碎銀的荷包，塞到那小太監手裏說道。

小太監推拒了荷包，面色不虞地說道：“小主這是做什麽，奴才自會去通傳的。”

“啪”一聲，宮門又被關上了。

看著手心裏的荷包，顧南英訕訕一笑，只好將它收起來。

是她想差了，賢妃治宮嚴謹，旁人她管不過來，自己宮裏人的規矩卻是全皇宮最嚴的。

按理說永福宮沒什麽油水應該沒人想去，可實際上擠破腦袋想進去的宮人大有人在。雖然賢妃為人嚴肅，待人卻並不過分苛責，也不會克扣宮人的份例，該有的福利只多不少，所以永福宮裏多得是安心做事的人。

這裏也是整個皇宮裏換人最少的地方了。

只等了一小會兒，那小太監就又打開了宮門。

“小主，娘娘有請。”

顧南英點點頭也不多問，跟在小太監身後來到了正殿。

“娘娘在裏屋呢，奴才就不送小主進去了，裏邊自有絳珠姐姐候著。”小太監行了一禮就退下了。

這不是顧南英第一次進入正殿，卻還是覺得有些緊張，但是想到和充儀，這點情緒立馬煙消雲散。

小宮女撩起門簾，顧南英微微頷首踏入裏屋，目光一瞟就看到了坐在軟榻上看書的賢妃，快速地行了一禮就單刀直入道：“本不欲打擾娘娘午歇，只是事情緊迫，妾不得已才登門拜訪。”

賢妃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目光專註地看著書籍，一點都沒有開口追問的意思。

若不是顧南英看到賢妃翻書頁的手微微一頓，她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沒說話了。

對於賢妃這樣冷淡的態度，顧南英倒是不覺得生氣，換位思考就可以理解，換做以往這個時辰自己肯定還在午歇，若是有人驚擾，她肯定也沒什麽好脾氣。

而且賢妃已經同意讓自己進永福宮了，若是有什麽不喜，自己現在應該吃了個“閉門羹”才對。

“娘娘若是需要子嗣，呂嬪肚子裏那個才是更好的選擇吧，再不濟，還有楊婕妤。”

聞言，賢妃的雙眸終於從書籍上移開，看向站在她身前不遠處的顧南英，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請賢妃娘娘高擡貴手，放過和充儀和三皇子吧。”顧南英望著賢妃，義正言辭地勸阻道。

賢妃放下書籍，這次是徹底將身體轉向了顧南英，語氣淡淡地說道：“本宮不曾為難過他們。”

她當然知道此事與賢妃無關，賢妃怎麽可能會沒事跑去搶別人兒子玩，這不是想著法子讓她幫忙嗎？

“可是芳姑姑已經闖入了鐘粹宮，說是要將三皇子抱到永福宮來。”

“抱到永福宮來？皇後娘娘可不曾同本宮提起過此事。”賢妃也覺得納悶，若是皇後想養孩子放到鳳鸞宮就好了，她哪有功夫管三皇子這樣還沒斷奶的娃娃。

“充儀臥病在床，若是再失了兒子，怕是會怒極攻心，對於病情恢覆實屬不利。妾身為醫者，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患者走向絕路，故而想請賢妃娘娘出面，想必娘娘也不願後宮多出一起悲劇吧。”見起了效果，顧南英立馬又擡起衣袖掩面哭泣道。

這一番唱作俱佳的表演，真是聞者落淚、聽者傷心，若是孟澤在場，只怕是能立即揪著她的小胳膊小細腿給丟到外面去，哪能容她這麽胡鬧。

賢妃屋無奈起身，經過顧南英身側時，突然出聲道：“好了，別演了。”

“妾不過是激上一激罷了，娘娘是願者上鉤。”顧南英自知被看穿，撅了撅嘴，靈動狡黠的眸子裏漏出滿滿的遺憾之色。

“走吧。”本該大發雷霆的賢妃卻在看到她的表情時，突然消了氣，說完見顧南英還呆楞在原地，又補了一句，“不是去鐘粹宮嗎？”

顧南英連忙如搗蒜般點頭，意圖掩蓋自己有些可笑的行徑。

含涼殿。

一上午都在研究交州山洪後續的處置，直到此刻孟澤才有機會拿起今日的奏章批閱，然而他還來不及看上幾行，就被人打斷了。

“陛下，鐘粹宮傳來消息說和充儀不大好了。”小李子端了茶點上來，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誰？”孟澤一楞，用腦過度的大腦根本轉不過來。

現在後宮是什麽事情都要匯報給他了，那還要皇後幹嘛？不如他跟皇後換個位置做做算了，成日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他來決定。

發覺陛下忙暈了，小李子只好又提醒了一遍：“和充儀，周芷。”

“前天不還好端端的嗎？怎麽現在她也要跟著湊熱鬧了嗎？”孟澤皺起眉，本想摔案而起，看看案臺上堆積的奏章，他努力憋住了自己的滔天怒火，卻還是免不了怒氣沖沖。

“聽說是昨日夜裏病情突然加重的，玲瓏說是快不行了。”小李子一邊解釋一邊已經做好了孟澤發怒的準備。

孟澤卻是不信的，拿著禦筆在奏章上批了一個“朕知道了”，方才說道：“找太醫，太醫院隨便哪個都好，不準叫顧北。”

小李子應了一聲，還沒再開口，就聽到孟澤開始罵罵咧咧：“生病不找太醫，就知道找朕。這個不舒服要找朕，那個生病了也要朕去看看，太醫院的太醫都是養著幹什麽吃的，幹脆全都貶去蒼梧郡待著好了。一個個的，也不知道替朕分憂，凈會添亂！”

這一頓罵，小李子反倒聽出了別的意味，陛下這是指桑罵槐呢嘛。

歸根結底還不是那位小主惹出來的。

自瑾小主被降位那日起，陛下表面上看起來沒有什麽不同，白日不是去灼華宮和宸妃談情，就是去長樂宮逗弄二皇子，晚上還不忘了翻鐘粹宮姜美人的牌子，連各宮妃嬪送的湯湯水水都讓他收下了，但正是這樣才更顯得此事反常。

這幾日，含涼殿一直處於低氣壓狀態，陛下雖不曾發怒，可眾人早已感受到了空氣中的不同尋常，做事的時候一個個都更加謹小慎微，生怕出了岔子被趕出含涼殿去。

“陛下，瑾小主也去了鐘粹宮。”小李子大著膽子說道。

“她不是在禁足嗎，怎麽又跑到鐘粹宮去了？”孟澤拿著禦筆的手一頓，嘴上雖是不饒人，可氣息明顯平穩下來了，“每次說的話她都當耳旁風，朕可沒空搭理她。”

小李子已經確定自己是找準了方向，估摸著陛下是忙暈了，提醒道：“太後只禁足了三日，今兒已經是初一了。”

孟澤掐指算了算，還真是該出來了，不過這次倒是乖覺，竟然沒有攪出什麽事端。

他剛滿意了沒多久，轉瞬就察覺到不對，問道：“你剛說是和充儀不大好了？”

小李子點點頭，心中卻是無奈，陛下這壓根是沒聽進去吧，剛不還罵和充儀湊熱鬧來著嗎？

孟澤這才如夢初醒一般，早朝的時候他還記得賭約一事，倒是忘記是今日了。

這小妮子倒是狡猾，一點消息都不曾透露。

見陛下咬牙切齒的模樣，小李子剛垂下腦袋還來不及嘆息，就見孟澤將手上正要落下朱批的奏章連同禦筆一道摔到案桌上。

“陛下？”

“廢什麽話，擺駕鐘粹宮！”

說罷，孟澤一甩袖子就出了正殿，徒留小李子一個人呆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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