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處罰在整個後宮都算輕的，換做旁的奴才言行無狀、驚嚇了主子，拉下去掌嘴、杖刑都是常有的事情。若是嚴苛一些的主子，將人打個半死不活，然後丟給慎刑司處置，是死是活都不管，轉頭就讓內務府送些新的奴才來。

旁人她是管不住，也不願費這個心，可對於蘭芝，是萬萬舍不得她遭這個罪的。

“我明白的。這宮規慢慢抄寫就是了，禁食一日卻是難為了。陛下真是眼光毒辣，打蛇打七寸，一眼就抓住了蘭芝的命脈。她這個好吃的性子，能耐得住一日不吃東西？”清涼的感覺從後背傳來，還內蘊著一些熱感，顧南英熨帖地瞇上眼，感嘆道，“這藥膏倒是有熱敷之效，拿來我瞧瞧。”

汐月姑姑知道小主喜歡研究這些藥物，也不多問將瓷罐遞還給她。

“陛下總歸是為了小主好。蘭芝年歲小，行事沖動魯莽，難免給小主惹了麻煩，稍作懲戒也是應當的。”

顧南英明白這個理，一面聞著瓷罐內具有竄透性的奇異芳香氣息，一面應道：“成，姑姑看著辦就是了，我... ...不管就是了。”

瓷罐裏的膏體呈現灰黃色，大概是有薄荷腦、樟腦、冰片、百裏香、姜黃、羌活、幹姜等多種藥物。

這些藥材聽起來很是尋常，卻也不是遍地都有的。

像百裏香，就是要在涼州、並州與北漠的交界一帶才有。

這味聞久了，微微有些辛辣，清涼感直沖太陽穴，她覺得有些不適，也不敢再多聞，趕緊蓋上蓋子，將瓷罐放在一側。

等顧南英換了一身素凈的常服走出裏屋，就瞧見一身錦衣的孟澤提著一只毛茸茸的東西逆光而來，似沐浴光澤，如天神臨世。

等一下，為什麽她覺得那只毛絨絨的家夥這麽眼熟？

是... ...

是阿毛！

顧南英眼眶漸漸紅了起來，清晰的視線突然變得霧蒙蒙的。

分明近在咫尺，可她卻像是被定住了身形，一動也不能動，腳也像是被粘在了地磚上一般，想要往前卻無法邁出一步，這邊是所謂的“近鄉情更怯”吧。

“阿毛？”

顧南英張了張嘴，嗓子眼卻像是突然被堵住了一樣，她哽咽著喚了一聲，沙啞的嗓音輕如鴻毛，落在寧靜的堂屋裏卻自帶一股哭泣音，那是滿滿的想念。

見小女人磨磨蹭蹭這麽久才出來，孟澤的耐心險些又要因為懷裏這個吐著舌頭喘氣的家夥而消耗殆盡。

他對這種長著絨毛的動物一貫是敬而遠之的，卻因著昨日阿英願意向他吐露心聲、表達愛意而激動地想要滿足她的所有願望。

小女人對家人的眷戀和依賴是他早就知道的，可是偶爾去一趟顧府也不過是飲鴆止渴，倒不如將陪伴著她成長的愛寵接進宮來。

雖然這只西施犬的品種上比不得宮內犬舍裏的高貴優良，可到底是小女人一直養在身邊的，多少還是可以慰藉一下她的思家之情。

“怎麽樣，朕說是驚喜吧。給！”見顧南英竟然感動地濕潤了眼眶，孟澤也是完全沒有料到，將手裏提著的小家夥丟到她懷裏，唇角勾勒出一抹少見的安寧笑意。

阿毛許久未見到主人，興奮地嗚咽著，四只爪子上躥下跳想要表達自己的激動，本因為天熱而吐出舌頭大口的喘氣，此刻卻是顧不得了，伏在顧南英懷裏一下又一下地去舐舔她的下顎，時不時還碰觸到柔軟的唇瓣。

顧南英看著驟然出現的阿毛，任由它親吻自己，顫抖著手緩緩撫摸上它長長的毛發，早就蓄勢待發的眼淚再也憋不住了，等再擡起頭看向孟澤時已然是滿面淚水。

孟澤嚇了一跳，趕緊想將人撈回懷裏，卻見顧南英沖他搖了搖頭，沙啞的嗓音洩露出一絲少女的嬌俏羞澀：“陛下騙人，不是說送妾小狐貍麽？妾的小狐貍呢？都說了必須得是雪白的毛發，這哪是雪白的？也就只有毛茸茸的手感還算是勉強。”

阿毛的毛發是有些黃白色，與雪白的毛發相去甚遠。

“那這西施犬是不要了麽？朕如此大費周章地讓人去顧府將它偷出來，若是阿英不要的話，朕也沒有這個臉面再讓人送回去了，不若就送去犬舍想著吧。”瞧著那小東西占據了佳人的懷抱，還搶奪他的的福利，孟澤礙於面子不好將阿毛直接拽出來，卻是借機大手一揮，竟然讓小李子上前去奪阿毛。

顧南英不過是喜極而泣之下的口不擇言，怎麽可能真的想要什麽小狐貍。就算給她一百只、一千只小狐貍換懷裏的阿毛，她也是不肯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本就是陛下給妾的驚喜，哪有收回的道理。”

孟澤揮手讓小李子下去，本想將顧南英拉到自己懷裏，奈何小女人抱著阿毛就不肯放。雖然剛才已經讓蕓香給它梳洗過了，可是他沒有要成為這東西父親的打算，還是忍忍吧。

“那朕就不必再送小狐貍了吧，阿毛也一定不想再多一個萌物來跟它分寵吧？”

“妾可以不要小狐貍，但是陛下得按照之前答應的給阿毛打造一塊玉牌，妾可不想有人刻意為難它。”顧南英眨了眨眼睛，眸光裏凈是狡黠靈動，“還有啊，這玉牌質地得溫潤卻也不能太沈，阿毛戴著不舒服也不成。”

也不怪她這樣想，阿毛性子活潑，可是連雅安郡主都敢隨意撲的，若真的養在長信宮，少不得有人要借機找茬了。

更重要的是，長信宮的主位娘娘還懷著皇嗣呢。

她挑這個時候養狗，幾乎是公然挑釁了。

不過顧南英也無所畏懼，她還就怕她們藏著掖著，不肯動手呢。

“玉牌自是沒問題，只是‘如朕親臨’卻是不妥，換成‘禦前行走’如何？”孟澤想了想，將阿毛變成禦犬，也就沒人敢隨便放肆了。

顧南英之前的“如朕親臨”也不過是隨口一說，倒是真的沒有想借此作為免死金牌的意思。

“妾若是沒記錯，這‘禦前行走’是個官職吧。不若，就刻‘禦前萌寵’，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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