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晚膳時間還有一個時辰，正是禦膳房裏裏外外最忙碌的時候，這進進出出的小太監也是不少。畢竟這整個後宮大部分的膳食可都是出自這裏。

顧南英不敢多看，快步穿過箭亭，又走了小一刻鐘這才到了太醫院。

這還是顧南英第一次見到太醫院的真面目，她從小便聽顧北說起太醫院的種種，卻是一次都不曾見過。

“蘭香姐姐，你怎麽來了，該不是貴嬪娘娘不舒服吧？”一名小太監正好出來收曬著的藥材，見顧南英一人呆呆地站在院中，發問道。

顧南英自然沒有見過這個小太監，卻還是假裝熟絡地壓低了聲音回道：“娘娘昨日不是受了些驚嚇，咱們做奴婢的可不是得多註意著麽。”

“再沒有比蘭香姐姐更護主的了。姐姐是要抓些藥回去還是請太醫去長信宮瞧瞧？”小太監顯然同蘭香很是熟識，領著她走進太醫院內，“聽姐姐的聲音莫不是受了風寒，這天氣雖然熱起來了，姐姐也要多註意身體。”

顧南英見他這般說也放下心來，笑著應了：“不過是憂心娘娘，這才受了點涼。”

堂屋內擺著藥櫃，陌生的宮女太監在櫃臺前抓藥取藥，裏間則坐著太醫院裏的太醫們。

那小太監抱著藥材笑道：“小木子別的本事沒有，給蘭香姐姐抓副風寒藥卻是不在話下的。”

“小木子，你抱著藥材在那坐什麽呢，快拿到庫房去。”熟悉的聲音響起在耳邊，引得顧南英擡頭看去。

清逸卻消瘦的面龐，正是身著太醫官服的蕭然。

“蕭然... ...蕭太醫好。”顧南英喃喃出聲。

沒想到幾日不見，蕭然哥哥竟然消瘦了這麽多，那清澈的黑眸竟然也有了混沌之色。這是她從未見過的。

“喳。蕭太醫，這是長信宮的蘭香... ...”小木子抱著藥材介紹道。

“快去！”蕭然懶得聽他多話，趕了他出去。

然後他看向面前的小宮女，年歲不大容貌也不顯眼，粉紅色的宮女裝穿在她身上顯得有些寬大。長信宮的請安脈都是由他負責的，蘭香是王貴嬪的大宮女他自然是認識的，但是今日給他的感覺卻和從前不同，有些莫名地眼熟。

“是貴嬪娘娘身子不適麽？”他盯著顧南英的眼睛問道。

之前沒診出王貴嬪的喜脈是他大意了，所幸陛下沒有怪罪。若是現在貴嬪有恙，他定是要第一時間趕去看看的。

顧南英自知人皮面具只能改容貌，卻無法改變聲音和眼神，只好低著頭壓低聲音說道：“昨日娘娘受了驚，還是有些不放心，想請顧院正去瞧瞧。”

蕭然沒想到王貴嬪竟然會點名要顧北去看，論婦科千金可是樸太醫更勝一籌，難道出了什麽問題麽？

“顧院正在裏間，我領你進去吧。”蕭然醫術雖然不錯，卻也不敢托大主動前往。

午間，孟澤被墨韻堂的宮女請走的時候，顧南英就估摸著自家爹爹應該也走了一趟。

周充儀平日裏慣用的禦醫她並不知道是哪一位，所以要脈案其實並不方便，不過她本就打算通過自家爹爹這裏去了解。現在爹爹親自診斷過了，倒是更方便了。

兩人走進裏間，有些太醫正在整理脈案，而顧北正坐在窗口眉頭緊皺，不知在思考什麽。

“父親，長信宮的貴嬪娘娘請您走一趟，這是長信宮的大宮女蘭香姑娘。”蕭然領著顧南英走到一旁輕聲打斷道。

顧南英站在蕭然身後，袖子裏的手不自覺地握緊，還微微顫抖著。

終於見到阿爹了。

與蕭然的驟然消瘦不同，顧北還是老樣子，嚴肅地板著臉擡頭看向面前的兩人，交代了蕭然幾句就讓他去忙了。

“貴嬪娘娘可是哪裏不適？”顧北鮮少為妃位以下的妃嬪診斷，九嬪以下的更是不敢求到他這裏。

顧南英本以為自家爹爹好歹是院正，也該有自己的屋子，卻沒料到是同其他的太醫坐在一處。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該如何吐露詳情。

顧北見她不說話，覺得面前小宮女看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阿... ...顧院正，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顧南英從腰間的荷包中取出一只竹編的螞蚱在顧北面前晃了一下，說道。

“你... ...”顧北驚異地看著那一閃而過的螞蚱，一瞬間又恢覆了冷靜，沈著臉說道，“跟我來。”

這只螞蚱正是顧南英入宮前顧北為她編織的，為了留個念想她放進了平日經常佩戴的荷包裏，輕易不曾取出。沒想到今日倒是成了見父親的信物。

顧北領著她穿過大堂，來到小憩的梢間，肅著臉問道：“那螞蚱你從何得來？”

“不如顧大人猜一猜？”顧南英不再壓低聲音恢覆了平日的音調，笑著問道。

顧南英入宮後在聲音甜美和聲音綿軟上加了不少點數，與入宮前的聲音相比已經少了些稚子的清脆，更多了女人的嫵媚嬌憨，但是顧北如何能聽不出這是女兒的聲音。

“阿英？”只是面前的小宮女分明同阿英長得沒有一分相同，難道只是聲音相仿。

正這樣想著，顧北卻見顧南英撕下了面前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張他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小臉。容貌值達到65的顧南英比之前更精致了幾分，水汪汪的杏眼裏滿是孺慕和思念。

“阿爹，是我。”顧南英笑著拿著那張人皮面具，給顧北行了個禮。

無關其他，只是子女對父親的請安問好。

顧北指著她手上的人皮面具，震驚地說不全話：“這... ...這... ...”

顧氏一族子承父業，至始至終在為皇族效力，終其一生都是在太醫院度過的，可是他們骨子裏對醫術的熱愛早已超越了一切。只是大昌國建國之時，顧氏祖宗與始祖皇帝定下了盟約，顧氏一族都為孟氏皇族效力。顧北年輕的時候未嘗不曾想帶著王氏周游天下、救死扶傷，只是顧家的人忠君重諾，只得留在了京都，他對醫術的卓越追求也就藏在了心中，此刻見到如此奇物如何能不驚訝。

顧南英早就知道這人皮面具會引起自家爹爹的好奇，反正這物件只能用一次，還不如留下給爹爹好生研究。

“這是人皮面具，怎麽制作的阿英倒是不知，只是這效果阿爹也見到了。”顧南英將人皮面具放到顧北手中，又將它的功效和使用方式都講究了一番。

“當真是奇物，能一睹風采已不憾平生。阿英，這... ...你是從何得來的？”顧北癡迷地看著眼前的人皮面具，雖然已經無法再用，但是他還是好生收了起來。

這... ...顧南英還是沒找到好的說辭，畢竟系統這個更神奇的存在要是爹爹知道了還當她魔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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