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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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性子並不拖拉,只略一猶豫,便決定趕路為上。

好戲什麽地方都有,反正都是她知曉的,缺了就缺了吧。

因此,便提出告辭,轉身招呼馬兒過來。

碧秀心昨日與她一番言談,也知道江離對佛寺不感興趣,加之宋缺虎視眈眈,很想拔刀一試,也讓她有點頭大。此時宋缺雖然得了天刀之名,但畢竟還不到老成持重之年,行事到底有兩份飛揚意氣,再來一次,碧秀心也不敢說能拉住,見江離告辭,便微笑相送。

宋缺心癢江離劍術,碧秀心昨日與他一番交手,雖然略遜他一些,卻也不多。而且《慈航劍典》乃是奇書,其中之精妙本非一時一刻可以傾盡,與梵清惠的劍法雖然相類,卻又有不同之處,令宋缺獲益不少。

但此時又不好動手,聽她說即將趕往蜀地,錯過了這個機會,微微有些遺憾,便讓江離在這嶺南一帶,若是遇上什麽不妥當的事兒,盡管報上宋閥名頭便是。若是有機會,再來領教切磋一番武藝。如此一來,也算是為之前的冒犯賠罪了。

嶺南一地名義上屬於當今朝廷,實際上朝廷力量十分薄弱,江離在城中,也問過六扇門衙門,她逛了一圈沒找到,還道是錯眼了,誰知道六扇門衙門根本不在城中,而是在郊野下縣之中,因為桂城離宋家山城太近,六扇門便沒有駐紮。

事實上,當初在五羊城,江離也沒見得六扇門衙門,就是因為南王勢大,朝廷都得避讓了。

就憑這個理由,至少在嶺南,宋家名頭是比朝廷好用的。而且想要前往中原,必然得走長江,上游還好,越是往下,越發風高浪急,頗多兇險,小船說不定就得翻覆了,只有大船才算得上安全。正好解家雖然水上生意做得不多,也有些產業,江離報上宋家名頭,自然可以乘上大船。

宋缺說罷,便遞上了一塊刻著宋字的腰牌,也算是對之前的冒犯賠罪了。

這番好意,雖然江離不打算用,但也坦然領了。

就在此時,驀然一聲鐘聲響起,轟轟梵音回蕩於耳,竟有幾分振聾發聵之意。霎時間,仿佛心靈都被洗禮過一遍,竟然有種想要拜倒的沖動。

旁邊幾位拜佛之人,聽到這鐘聲,個個面露激動之色,向著殿中沖去,隱約聽得什麽大德禪師大師又來講經了。大德禪師他老人家,乃是佛法十分精深的得道高僧,先前聽他講經一次,簡直如醍醐灌頂,勝讀十年書。

江離不信神佛,只覺敲鐘之人,怕是有些古怪,無名小寺,也不可能讓碧秀心特別跑一趟,想必藏有“高人”。可是碧秀心畢竟出自靜齋,卻已然迫不及待,道了一聲失禮,連忙順著尋著鐘聲的方向去了。

大德禪師乃是石之軒的馬甲之一,除此之外,裴矩當然也是另一個。不過說起石之軒,江離印象挺深,說起裴矩,她也想的起來,但是大德禪師這個名字,江離只覺得略有些耳熟,一時之間,卻是聯想不到石之軒那裏了。

碧秀心此時當然也無心解釋,她步履略有錯亂,看上去確實心緒起伏極大,以至於稍稍失態了。

宋缺對兩人點了點頭,緊跟著進去。

在此地,宋缺就是活招牌,他們兩人並未帶侍衛,因此轉眼便不見了。

江離有一種直覺,石之軒現在就在裏面。除了那個命中註定的愛人和對手,想來不會有別人讓碧秀心如此失態了。但是,在她的氣機感應之後,只有碧秀心與宋缺,再沒有另一個值得她一顧之人了。

她可以做到站在人面前,都讓對方發現不了,因為她體質特殊,加上功夫高絕,但是江離還沒有遇到過能讓她發現不了的。她連黃裳都感應得到,石之軒固然厲害,但到底還不是大宗師,不可能隱匿強到那個程度。

那麽,也就是說,即使石之軒目前真的隱匿在這個廟宇,此時人也是不在裏面的。

碧秀心關心則亂,沒有功夫細想其中奧妙,江離卻是念頭一轉,前因後果自明。

石之軒不在,區區的佛寺,哪裏有什麽看頭?還真去求神不成?

江離又看了一下寺門上的牌匾,對荊無命道:“我們走吧。”

荊無命正安撫馬兒。

他們兩個剛才直接以輕功過來,忽視了馬兒。好在這些馬兒有(是)靈(吃)性(貨),也沒有鬧騰,乖乖的跟了過來。

兩人牽著馬,又走了一陣,便看到了城門口。江離本欲避開宋家山城的位置,繞路而行,免得再生出什麽事端,不過此時宋缺和碧秀心都在城中,她即使經過,其他人也不會感應到,自然不用浪費時間,幹脆省事兒走了正道。

不過,或許今日真是多事之時,每當有什麽事兒的時候,總會有相應的天色相伴。沒過多久,天色便晦暗起來,桂地雖然不在沿海地帶,但海風常年吹拂,氣候溫潤潮濕,雨水也不少,轉眼雨點就落了下來。

尚是白日,不過片刻的時間,天色卻暗的仿佛黃昏。不知不覺之間,起了一層薄薄的青霧。薄霧遮擋了陽光,整個城市仿佛被雨水和霧氣包裹了起來。

城中進出,需得城門衛監管,交付入城費用,出城簡單些,但也得過道手續,江離在刺桐與福州的時候,有縣主身份,對方不敢攔她,進出自由,如今換了地方,沒了這特權,也得排隊。她想了想,也沒有必要為這點小事兒動用宋缺的令牌,實在太過小題大做,也不在意等會。

前面的百姓本來有個長隊,不過雨開始落下之後,誰都不想受罪,城門衛驗人的效率也提高了許多,很快便去了一半。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馬車從外面的官道上使了過來。

叮鈴鈴的聲音由遠而近。

這一駕馬車看上去普普通通,並無什麽特色,是厚實的木頭制的,外面罩著灰色的門簾,窗戶緊閉,看不清裏面,馬車上什麽家族印記都沒有,完全看不出來歷。駕車的漢子險的略胖,帶著個擋雨的鬥笠,大半張臉都藏在底下,看不清神情。

止有鬥笠下的小半張臉,看上去帶著幾分商人市儈、帶著微末討好的笑意。如果光看這個面目,可能九成五的人都不知道擁有這樣面目的人,竟然是個武林高手。他離得近了,便亮出來一塊牌子,說:“我家公子聽聞大德禪師要在近日講經,趕著去聽,煩請通融一二。”

城門衛走過來,說:“原來是天蓮商號的,請吧,晚了怕是趕不上了。”

駕車的謝過城門衛,進了城中。

馬車正好從兩人旁邊經過,最近的時候,不到五步遠。

微風吹起,甚至帶出了裏面人的一截衣角。

那是一截灰色的僧袍。

荊無命眼神凝固了。這一刻,他下意識上前一步,擋在了江離面前。披著人皮的還有可能是禽獸,穿著僧袍的當然也可能不是和尚。不但不是和尚,這種仿佛來自九幽的森然陰冷之氣,可以說世間罕見的,很大概率是個魔頭。

江離深深地望了這座馬車一眼。

隔著門簾的一個對視,讓這股殺氣消失了,仿佛從來不曾存在。

荊無命松了一口氣。

江離心中卻更驚訝了,因為她突然發現,馬車還在,可是車裏的人,卻不在了。

或者說,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存在過。

這才是她沒有感應到的理由?誰又決定了,馬車一定要裝人?難道一截衣角,就可以證明裏面是活人嘛?

馬車漸漸走遠了,消失在了霧裏面。

江離與荊無命出了城。

沒有走幾步,卻發現不遠處有一個供旅人修整的破敗亭子,除了能夠擋擋雨之外,也沒別的作用了。此時亭中,正坐著一個灰衣僧人,那衣服的質地,和之前進城的那座馬車之中的人,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灰衣僧人面前擺著一盤棋。他執黑子,此時黑子四面都被白子所包圍,儼然就要滿盤皆輸。

僧人拿著黑子,有些猶豫,遲遲沒有落下。他看上去,態度平和的不可思議,可是江離偏偏在他身上,看到的不是佛家的慈悲為懷怒目金剛,而是屍山血海。這個人就是石之軒,應該是易容狀態的。

兩人騎馬過來,石之軒似乎渾然不覺,他進入了一種非常神奇的,好似物我兩忘的狀態,外界的一切都漸漸遠去。

江離下一秒就確定了,半是猜測半是直覺。

那麽馬車裏那個,應該就是石之軒的手段了,就是不知道他是來哄騙誰的。

正當這個時候,亭子裏突然多了一個人。他穿著一身湛藍色的儒衫,領口微開,做書生打扮,顯出幾分清俊來。只是他那雙眼睛,總是透著幾分兇光與淫邪之氣,可見並不是一個善類。他便是魔門之中,開小倌館的滅情道首座席應。

他哼了一聲,說:“小美人投懷送抱,還在這裏下棋,真太煞風景。若是不願當這個新郎官,讓給我如何?”

石之軒思考良久,方才落下一子,平靜道:“你若是能接我一招不傷,或許可去一親芳澤。”

招惹靜齋和陰癸派,都是餿主意,石之軒深有體會。

席應聳了聳肩,說:“那你就這麽晾著她?”

“大名鼎鼎的珍瓏棋局,不來試試?”石之軒道。

席應說:“這些我看了就頭大,還不如去找幾個美人快活。”

他們兩個距離江離他們,約有一百多尺,聲音又不大,似乎不擔心被她聽到,因為聊得肆無忌憚。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石之軒卡文了。

他這個性子,我真的有點把不準,尤其是才從四大聖僧手下逃脫,學了佛法的魔頭石之軒,他這個時候還沒精分,但是也不比精神患者好對付。

而且,我對於四大聖僧追殺石之軒的原因很好奇。

首先我們知道,石之軒繼承了花間游與補天閣的兩派心法,因為沖突,所以才會去偷學佛法,然後被四大聖僧追殺,從而一舉成名。

但是有個問題啊,從時間線來說,石之軒在佛門那邊沒呆多久,更沒混到高層去,那麽他偷學到什麽了,引得這麽重視的追殺?

首先,不太可能是武學,他身份接觸不到,而且以石之軒的高傲,他不可能去改修煉佛門武學,後來他的不死印法還有幻魔身法,都看不出佛門武學的痕跡,所以石之軒得到的到底是什麽?也沒有給個交代,我在這裏糾結了好久。

還有石之軒化身大德禪師,準確的說是在產生破綻離開碧秀心母女之後。

但是我有個問題,大德禪師後面明確的說他是有名的高僧,但是石之軒之前一直在隱居,哪裏有時間去充大尾巴狼,所以我傾向於這是他之前去偷學佛法之後,為了容納兩派武功,所以建了一個馬甲講學,順便自己溫故而知新。

這個時間真的無法確定,因為上一輩的事情,完全都是從師妃暄口中說出來的,真實性本來存疑,再加上亂七八糟的,哎,寫一章的時候我在外面,手頭上也沒書,所以完全把自己繞暈了,現在總算清醒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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