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兒。”

有人拍在了水棲霜的肩膀上, 棲霜霎時間退出了那種玄妙的境界。

棲霜一時還沒有回過神來, 待她轉過頭來時，幾乎以為看到了那個幻境裏的男人。定睛一看，才知道是葉情。

她不禁楞住了。

葉情和那個男人在相貌上幾乎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她為什麽會錯認？

“怎麽了？”葉情溫聲問她, 目光卻在她與那一片福壽草之間審視盤桓。

她想問葉情剛才那種異樣的玄妙境界，但若是問了，她剛才所見的事, 又必得告訴他。她隱約覺得這件事不能告訴葉情, 就像葉情也隱瞞了她許多的事情一樣。

於是棲霜轉了口風：“不知為什麽, 頭有點疼。”

海底暗河與忘川之間僅有一道屏障隔膜，有時，因天地運轉或人力破壞等因素，這層隔膜可能會破損，因而黃泉之水可能會倒灌入暗河之中。這條暗河之中，就摻雜著一些黃泉水, 水棲霜自九幽走了一遭後，碰上黃泉水總會感到不適。

葉情並未多言, 握著棲霜的手, 註入了一道真元護住棲霜三魂。

他也清楚地知道, 這其中的黃泉水是怎麽來的，暗自嗤笑了一聲不自量力之後，他打發了侍婢，帶著棲霜遠離了此地。

暗河之下。

“我覺得, 我們應當坐下來，好生談談，阿眉。”女子微微一笑。

敖眉冷眼覷她：“如果你是來做水韶顏說客的，那麽大可不必再說下去了。”

女子無奈笑了笑：“你總是這樣心急，我何嘗說過，我是阿顏的說客了？但你真的清楚當年的真相嗎？”

敖眉放聲冷笑：“真相？宙光真水裏明明白白顯露了，她水韶顏，算出葉齊光叛亂在前，蒙蔽掩飾真相在後。”

“可是當年，她只算出了兩個字，見到了一尊神魔道果。”

葉禍。

水棲霜在水韶顏留下的梅花裏，看出了這兩個字，不過她才看清，東西就被那男子給毀了。棲霜咀嚼著這兩個字，但卻並沒有更多的信息供她判斷，咀嚼再多，也不過如嚼木屑白蠟，索然無味。

除此之外，那片梅林給水棲霜的感覺異常熟悉，她幾乎是一見到，就能知道，那裏的一切布置。

或許是因為她曾是昆侖弟子。

不過棲霜突然對那個曾字討厭了起來。

“我為什麽會叛出昆侖呢？”棲霜無比正經地再次提出了這個問題，自水韶顏大鬧之後，因為葉情不喜歡，她幾乎連昆侖這個詞都不會提起。

葉情微怔，他不知道棲霜為什麽會突然提起這個在他們之間頗為微妙的問題。但是顯然，他早已經準備好了另一套應付棲霜的說辭。

“葉齊光背叛昆侖，昆侖大禍臨頭，她水韶顏，不愧為當世易道第一人。”龍女無不諷刺，“只可惜她算盡蒼生又怎樣？救不了她自個兒，救不了她師兄，也救不了她最親愛的昆侖。”

“哈，她什麽都做不了。”

女子沒有在意她的諷刺，她捉住了女子話裏的重點：“可是葉齊光，他為何會背叛昆侖？或說，他為何要選擇這種兵戎相見的方式，來背叛昆侖。”

敖眉斷然道：“利欲熏心，偽君子耳，不足道哉。”

“可是以他的性子——”

敖眉打斷她：“他是什麽性子？昔年他未背叛師門之前，莫不是人人交口稱讚麽？嗯？誰會料到，這樣一個光風霽月的‘君子’，也會背叛師門吶？”

女子默然片刻，“阿眉，那時恰有一位新晉至尊晉升——他是葉齊光的人，支持他的有八位長老，支持顧兄的一樣是八位，昆侖之中，掌門並無一言定策之權，全憑諸位長老決議，多者即可通過，韶顏是他道侶，他只需勸得韶顏保持中立，便可實行他的想法——”

敖眉冷嗤：“他等不及了……”

“數百年都等了，偏巧在六星逐月，天地大變的時候動手麽？還恰巧被人撞見，你不覺得蹊蹺？”女子冷聲質問。

敖眉笑道：“我更覺得你此來蹊蹺！”

女子道：“是，我此來還要問你討一樣東西，看在我的面上——與阿顏無關。”

敖眉恍然：“為了那丫頭，她是水韶顏的徒弟，我做什麽要借她那件寶貝？”

女子道：“她還是我義女，還是……玲瓏之女的轉世。”

敖眉神情微動，忽然來了興致：“昆侖之變裏，第一個被殺的那個小姑娘？”

傳聞，那個小姑娘是聽見了葉齊光的密謀，因而遭了毒手，所以葉齊光提前了幾刻動手，恰逢六星逐月，九州挪移，天生黑洞，葉齊光等人叛亂幾乎成功之後，那一方黑洞將許多昆侖弟子吸入其中，陷入時空亂流還是死在其中，眾人不得而知，但葉齊光的蹊蹺舉動就此成謎。

敖眉也不是不想知道，葉齊光背後究竟有沒有隱情，她只是不想聽信一面之詞。

女子點頭，轉頭看向池水之中，被萬載玄冰封住的男子，一身羽衣，袖間三朵流雲記栩栩如生，卻正是亡於葉齊光之手的昆侖蘇流清。

一池清澈的池水仿佛是流淌著的歲月，一條黑龍、一只青鳥、一條鯉魚在其中嘶鳴、飛舞，女子嘆道：“你以三屍對應他三世，只找回他三魂，然而七魄不在——七魄不全，與你便是兩世之人，阿眉，放下吧，蘇道友他……”

死了。

敖眉急聲呵斥她：“住口！”

“若非因為要救他，你以為我會研究你要的那勞什子。”

女子道：“你三屍已全，雖則聖人，卻道行實同至尊，可你的壽元卻不能同至尊耗——你自個兒難道還不清楚，你還剩幾日壽元麽？”

敖眉靜默：“罷罷罷，我幫你這一回，你幫我討得昆侖一粒延壽金丹，如何？”

女子頷首：“大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