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爭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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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華輕聲啼鳴, 棲霜與它心神相連, 感到劍靈義憤,她不禁握緊了掌中仙劍,那賢人鮮血已流淌她腳下,她忽然覺得無可自抑的茫然和幾乎不自知的憤懣。

修行是為了什麽?

執劍是為了什麽?

就為了將更多的人踩在腳下嗎?

她俯下身, 只見羽人燈盞從那位賢人掌中滑落,血花濺在手背上,猶溫熱, 她的掌心卻是冰涼的。

連缺面色木然, 抱劍胸前, 一團赤炎陡然自水棲霜腳下升起,因為控制得當的緣故,正將她腳下血跡焚除,卻並未傷及她分毫。

但當火焰燃到那賢人的屍體上之時,一層寒霜陡然覆在那賢人軀殼上,正阻擋住火焰的侵襲。水棲霜再控制不住怒意, 她質問連缺道:“你做什麽?”

連缺木然道:“臟了恒道軒的地。”

“水……,你讓開。”

霜華仙劍一橫, 連缺不自覺出劍, 兩人竟直動起手來。連缺並沒有同她動手的打算, 但霜華仙劍攻勢太強,兩人也不似切磋還要留手,點到即止,漸漸拼出了真火。

追捕這賢人的弟子聞見響動, 循聲而來,便見兩人術法橫飛,劍氣縱橫,打得不可開交。但一個是葉情的入室真傳,一個是葉情道侶,這兩人身份均不是什麽好打發的人,一時竟僵怔在那兒,也不敢上前將兩人分開。

直到驚動了葉情。

葉情見完東海龍宮的使者,回來便見著兩人倔著交手,冰火元力交織,一時冰寒刺骨,一時火熱灼人。水棲霜的發辮被連缺削得散亂,小腹和左肋各中了一劍,她倒也不甘示弱,連缺的左頰上一道血痕駭人,肩胛、腕上和膝上的傷流血不止。

一群執法弟子圍在底下,既不上前幫忙,又在那兒吵吵鬧鬧,簡直跟看戲沒什麽兩樣。

葉情負手而立,身形高大傲岸,面色卻陰沈。

他冷哼了一聲。

眾弟子聽得哼聲,見他歸來,連連請安問好。葉情掃了眾人一眼,雙目微瞇,目光淩厲,慢條斯理道:“杵在這兒看戲麽?”

眾人噤若寒蟬,正鬥法的兩人只覺一股不可抵擋的力道將兩人制住,隨後輕易將兩人分開。

“師尊。”連缺見了來人,單膝而跪。水棲霜心中有氣,並不理他。一眼望去,在場站立著的唯有她和葉情而已。

“啪——”葉情一巴掌扇在連缺面上,神色冷然。清脆的巴掌聲嚇得眾人一驚,葉情平素幾乎沒斥責過這弟子一句,今日當著這麽多人擡手便是一巴掌,可見是氣急了。眾人更不敢說話,只小心翼翼縮著腦袋,不敢引起葉情註意,唯恐葉情的怒火便發洩到了自個兒身上。

水棲霜一楞,她倒是不怕,只是覺得葉情這一巴掌打得有些不講道理,連青紅皂白都沒問,徑直就罰了連缺,但心中也是微暖。

葉情又揚了手,動作卻被棲霜止住。葉情目光一柔,放下了手,順勢環住水棲霜的腰,法力在她體內流轉了一圈,將連缺留下的劍氣祛除了,傷口不藥而愈。

葉情瞥了一眼地上的死屍和一眾執法弟子,擡手一指那賢人的屍體:“收拾了,滾出去。緝拿小賊不利,自去刑律司領罰。”

葉情積威甚重,縱然在場的弟子若論修為,放出去也足以勝任一方小宗門掌教,在他面前卻是大氣兒也不敢喘的。一聽他放人,眾人如蒙大赦,連一向懼如妖鬼的刑律司聽在耳中,也如聞天籟,並不敢爭辯。連忙收拾了,須臾之間,便退了出去,只恐退晚了片刻,礙了葉情的眼。

葉情又替她梳攏了淩亂的發絲,棲霜擡頭一笑,葉情也跟著逸出一抹淡笑。這才低頭看了這弟子一眼,連缺跪得筆直,淡淡道:“在這兒跪上三個時辰,好好反省罷。”

連缺低聲應是,棲霜這才感到葉情怒意稍歇,他稍微緩了緩語氣,道:“沒有下回。”

水棲霜收了仙劍,垂首瞥見連缺身上的血漬。她自知劍氣入體的滋味並不好受,微微蹙眉,提醒道:“他膝上還有傷。”

葉情揉了揉她的頭發,嗓音柔和了些,道:“小懲大誡,給他個教訓。”說著便領了她離開。

途中棲霜主動給他講起了事情經過,葉情並不很在意,耐心聽完了才道:“你縱然氣了,也莫要自個兒動手。”他掃了掃棲霜鵝黃衣衫上的斑斑血跡,有些不滿。

棲霜想說其實真不是她先動的手,是霜華自個兒鬧騰著先動,連缺才還了手。只是拼出了真火,打得旗鼓相當,撤不了手。但她最終還是沒開口,只是倚靠在葉情肩上,點了點頭,問了一句:“那燈,是瑯商門的。可是為什麽那門派被滅掉了?”

葉情怔了怔,他日理萬機 ,縱然過目不忘,一下子要想起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也有些難度。他道:“哦,那宗門占了一處福地。——有個內門弟子要證聖人道果,要被改成血海靈池,那門主死活不肯,便他率人被滅了吧。”

這事都還是白塵隨口提了一句,葉情壓根沒放在心上。

水棲霜皺眉,一宗性命、道統,竟那樣輕描淡寫。“可是……看上人家福地,便要強占,這好沒道理。”

語氣之中竟不自覺帶了些撒嬌之意。

葉情察覺到她心中不悅,思忖了措辭,正色道:“福地洞天,關系到道果修為,也並非什麽小事。那宗門阻了他道途,大道之爭,有何對錯道理?”

血海宗內洞天福地也有無數,為何不改為血魔靈池,反要到外邊去找。葉情自然知道,宗內派系無數,那位賢人自個兒也不是什麽天賦異稟,值得重視的弟子,爭搶不過他和幾大長老、太上長老手底下的人,自然便得出去尋個次一等的福地了。但他做法既能緩解血海宗內壓力,又能提升自身修為,葉情自然樂見其成。

這節自給他隱去不提。

水棲霜重覆了一次他的話,似懂非懂道:“大道之爭?阻道途者,皆可殺之?”

葉情點頭,目露讚同之色,柔聲道:“財侶法地,皆是成道必須之物。大道爭鋒,豈容得半點退卻?”

大道爭鋒,說得卻是殺氣騰騰。

水棲霜仿佛是聽過這話,覺得葉情提出的論調似有幾分道理,但細想起來,殺人奪地說得如此冠冕堂皇,不免讓人……覺得冷血可怕。她想不明白,暫時撇開了此節,低聲道:“但是只是爭地……那人只是想要拿回那盞燈罷了,偷竊……似乎也算不上。連缺何至於——殺了他。”

葉情皺了皺眉,冷笑道:“缺兒做得很對。他竊那燈便罷了,被圍住,竟敢拿你做質,著實該死。”

水棲霜一呆,心中說不出滋味,既反感葉情那句該死,卻未嘗沒有一絲動容。

“他既然做得對,你為什麽要罰他?”

葉情淡淡道:“他錯在和你動手——還傷了你。你是他師娘,他怎麽竟就敢同你動手了?”

水棲霜不以為然道:“平日切磋,他一樣同我動手了。”

葉情傲然道:“有我看著,他能傷你?”

那是葉情允準了的切磋,今日是連缺私自對水棲霜動手,差點給弄成生死相拼。兩人修為相近,連缺性子素來狠厲,最擅長生死相搏,說不得便失手把她殺了。

“況且……”

水棲霜乃昆侖門人,名義上又是背叛了過來的。血海宗中,對她頗有微詞,很有些人對她不敬,葉情也只是借了機會,順水推舟,殺雞儆猴,讓人看清她的分量罷了。

可是棲霜並不甚喜歡。她道:“他是該罰,但不是因為和我動手,而是因為殺了那人……那人他不該死,就算他想拿我做人質,他也並沒有要殺我的意思。”葉情無奈“嗯”了聲,沒有接茬,但神態卻是不以為然的,像是順著胡鬧的小丫頭。

她認真駁斥,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棲霜很不悅,葉情這模樣弄得跟她無理取鬧似的。她強忍著憋屈,道:“況且霜……兒忽然發難,他若不還手,少不得要重傷。”

葉情在她額前輕吻:“莫非我動手教訓他,他還敢還手麽?你我一體,你要教訓,他除了受著還能怎樣。”

棲霜被他強詞奪理,心中又氣,又有些歡喜。縱然她覺得這歡喜並不合時宜。她瞪了葉情一眼,別過頭去,不想再看他。

葉情含笑,道:“東海龍族想要離水變道,奪滬水入海,滬水正在我宗門地界之中,邀我前去做客,你要去麽?”

棲霜不想理他。葉情也不催她,將她青絲攏起,挽了個簡單的婦人發髻,穿過前庭時,見著有棵半死不活的老桃,血海宗地界寒冷,也不知它能不能熬過這個冬日。葉情隨手將之註入了些命力,催發了一樹繁花,他揀了一枝開得正繁的折下,只當的笄釵,簪入了棲霜發中。

棲霜肌膚如雪,面上氣得染上了緋色,側顏與發間那枝桃花交相映襯,竟比桃花還要嬌美三分。葉情喉間一緊,扭過她的臉。棲霜回首,原本心中還有氣,見他目光灼灼,心中一時也軟了。

棲霜咬了咬下唇,小聲嘟囔道:“去……就是了。”

小姑娘面上還帶著些嬌怯的別扭。葉情俯身吻下來,只覺女子紅唇香軟,如飴糖一般,身上還帶著淡淡的桃花甜香。溫柔而又霸道。棲霜靠在他胸膛上,忽而便安心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ps、本來想實力寵溺來著,結果莫名感覺像是拔x無情陌路人(冷漠臉)心疼幾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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