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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闖地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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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衣女子落子, 揶揄道:“這小子不但得了你的傳承, 連你性子也學了個十成十,闖地府?哈哈。咱們給清寧君一個面子,十殿的諸位,暫莫亂動, 讓府君小子去便成了,且看他,能闖到哪兒去……誒?”

她面色忽是一變。

崔府君咳嗽了一聲, 道:“那生人手中令箭, 乃……所發, 別說十殿諸君,便是您要下令,我等也是不敢阻攔。”

玄衣女子面色卻倏忽冷了下來,她掐指一算,冷笑了兩聲:“好得很。”

“人是不能胡亂動他的了,可我幽冥陰司, 豈是任一生人縱橫的?”

崔府君立時明白了這位的意思,一時九幽之內, 陰氣、死氣越發濃重 。

清寧真人哂笑, 悠悠落下一子, 擡首眺望,目光幽遠,直抵黃泉。

忘川黃泉,水平如鏡, 兩岸曼珠沙華開的正好,花紅葉碧,花葉分於兩岸,散發著幽芬。乘船人慢悠悠劃著無底之船,滿載一船魂魄,斷的詭異非常。水棲霜的三魂立在船頭,她生為藏象修者,卻失了七魄,在這群魂靈之中也絲毫不起眼。

大約是因為魂魄不全,她已記不大清死去的原因,但她魂靈之中,卻深深銘刻著不甘和怨憤。水韶顏、崔清河、何凈等,身形樣貌、性格身份俱皆忘記,腦中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個個名字。

唯有葉情這人還有個模糊的影兒。

倏忽,一個大浪打來,幾乎要將小船掀翻,幾個孱弱的魂靈被巨浪卷入昏黃的弱水之中,水棲霜駭得後退了一步。毫無征兆的,忘川河風浪大作,只聽船夫喝道:“站穩了!”

一篙撐下去,小船乘風破浪,順流而去,竟順利直抵對岸。

船夫瞥了一眼黃泉之源的方向,笑道:“諸位,到地方了,煩請穿過前邊那片花海,走到一處拱橋,便有人接引了。”

施了七魄的三魂多渾噩不知事,聽了他的話,均癡癡怔怔朝花海而去。水棲霜有些猶豫,她隱約覺得不該往前去,但見眾魂靈皆如此,也不禁跟隨著下船,踏出跨入花海的一步——

葉情來到鬼門關前的時候,一眾鬼卒瞥見他腰間那枚玄色的古樸令符之時,俱被震懾不敢妄動。但他跨入鬼門關那一剎,分明感到無孔不入的陰氣侵蝕著他的元神和肉軀,便連與這地府同出一源的弱水都無法阻擋這等侵蝕、或說是蠶食。

他目光冷然,毫不猶豫將這陰寒氣息分流至幾成小千世界的藏象之上,壓力驟減。

入了地府,因法則限制,他自不能再使撕空之術,再加之侵蝕,禦劍禦風皆比不得陽世的速度。

但上古洪荒典籍,《幽冥志》之中記載,死魂自陽世為陰司牽引而入鬼門關,自鬼門關行至黃泉,有渡者接應,撐船而渡忘川。忘川之上,忘盡凡世之樂。

葉情瞥了一眼這忘川,勾連天道的道果隨意而動,黃泉弱水仿佛恭迎君王一般,化作一條虬龍,馱著葉情在忘川之中穿行。

虬龍翻騰,忘川洶湧,泛濫而出。弱水將一些無辜凡人魂靈卷入其中,頓時有鬼卒、判官等喝道——

“黃泉泛濫!”

“大膽!”

“豎子爾敢!”

“殘害死魂千記,當入地獄受刑!”

當即有鬼忍無可忍,也不顧令符阻攔,強行出手。眾鬼聯手,威勢委實不可小覷,哭喪棒、鎖魂鏈、環首刀等法寶光輝融而為一,天上矄月光芒為此白芒所奪,宛似一輪急劇升起的白日,震懾妖邪,朗照天地,辟易乾坤!

聲勢委實駭人!

然道境至尊之威,摘星拿月,改換天地,與地府之中府君一流仿佛,如何是這些小卒的對手?

葉情冷笑,他道果微動,黃泉之中暗河為之牽引,千萬游絲一般漆黑河流匯聚,那輪白日以沖霄之勢直撲葉情,黃泉暗河隨之而動,直直吞下那輪白日!

地府天昏地暗,無處有光。只因萬般光輝俱被吞入那死氣沈沈的的黑色暗河之中。

那輪聲勢浩大的白日竟未能阻擋他分毫!

“反了他了!”玄衣女子勃然變色,棋子一擲,所攜之力道直將一片虛空撕裂,那棋局更被打成一片黑洞洞的虛無,清寧真人拂袖,輕咳了一聲,稍含戲謔:“花隱君,輸了一盤,也不至推翻耍賴吧。”

玄衣女子哪裏還顧得上棋局,一時柳眉倒豎,對崔府君耳語傳音。清寧真人搖頭,翻腕間悠然重現棋局,自顧自琢磨起來。

忘川之上。

船夫熟練地架船躲避開葉情掀起的風浪,旁若無人地往鬼門關回去。

葉情只見那小船正悠悠回返,神魂所及,已瞥見水棲霜。女修白衣背影,在一片紅色花海之中分外醒目。

水棲霜提腳——

“慢著!”

葉情目眥欲裂,嗓音之中,暗藏攝魂之音,他神魂凝成一爪抓去。

但他仍慢了一步。

水棲霜緩緩落腳,一步,正踏入花海之中。

他連片衣袂都沒能留下。

彼岸花海之中,一步滄海、一步桑田,乃是一處天然的空間錯亂之地。一旦踏入花海,縱然道行通天徹地的道境真人想要尋覓魂魄,亦難。

“及渡忘川,入彼岸花海,因往塵世之苦。”

水棲霜踏入花海,只覺花香襲人,樂而忘憂。凡間種種,憂樂悲喜,俱皆忘卻。

“慢著……”

似乎有人在喚她,是誰呢?

她回首,背後的河流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舉目望去,盡是一片花紅欲燃的石蒜海。

誰在喚她呢?

葉情?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葉情是誰?

她有些困惑。

她已經記不分明了,愛恨、苦樂,親人、友人、仇人,俱皆記不得了,猶如初生赤子。

她只記得有人告訴她,往前走,走到一座橋下。

那麽往前走吧,她猶豫了片刻,繼續向著前方走去,而她走過的路,俱皆化為虛無。只有前路,沒有歸途。

葉情面色陰沈得快要滴出水來。渡過忘川,穿過花海,苦樂俱失,再上了奈何橋,除了入六道輪回,便再無法回到人間了。

死魂入花海,陰氣反哺,滋養魂魄。生魂入內,陰氣噬身,猶火炙斧劈。非死不可入。

——《幽冥志》

葉情是純陽道體,最排斥陰氣的體質。他若入內,所受之苦,更甚於旁的生人。

但他若不加緊動作,水棲霜只怕不消片刻,便到奈何橋了。

葉情心念微動,忘川之水瞬間泛濫奔湧,只卷入花海,不僅沒傷及一花一葉,反被一股無形之力吞噬,連那道可以吞噬一切光輝的暗河,在它面前,也仿佛孱弱的孩童,連反抗之力都沒有,立時便被吞噬掉了。花海依舊溫文靜寂,仿佛什麽也沒做過。

葉情面色冷然,負手傲立,黃泉將他送到了在忘川河畔,他緊隨水棲霜的腳步,踏入了這片只屬於死魂的花海。

“嘶——”清寧真人有些發冷,以她的道行,即便在九幽至陰至幽處,也不會覺得冷。

但那片平平靜靜、美艷絕倫的花海,卻能令她覺得從背脊到心口都涼透。

以生人之身穿過那片花海,而不死的,極其罕有。清寧真人便是其中之一,但那段經歷之慘痛,足以令她再也生不起踏足那片花海之心。

玄衣女子面色冷峻,崔府君受命而去。清寧真人雖不知她有何授命,但大體能猜到,必是要給那年輕人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水棲霜行走在花海之間,所過之處,每一朵曼珠沙華無不歡欣垂首,拱衛著她走過的道路。每一縷陰氣,於她而言都宛如靈丹一般,修補著她曾經碎裂的三魂。

葉情所過之處,每一朵曼陀羅華都如仇敵一般,細長倒披的花瓣豎起猶如一根根尖細的鋼針,他走過的每一步,都如同在千萬針尖上上行路。而每一縷陰氣,不啻於劇毒。

道行、修為在此地通通無用,不能飛天,不能遁地,只能老老實實憑著雙足行走。

葉情面色慘若淡金,他的喘息聲漸重,如同破舊的風箱發出的聲音一般嘶啞難聽。

這苦痛並非一時,而是連綿不斷,滔滔不絕。並不增加,也不見少。前路看不見盡頭,也沒有一個人影,背後也是無盡花海,退路也無。

他望著無窮盡的花海,有些失神地想:也不知水棲霜走到哪兒了,千萬莫要到,奈何橋頭。

水棲霜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她有些累了。忽然,一道白光亮起,宛如一條通路般,照亮了整個花海。

出路嗎?

有個慈祥的聲音召喚著她:“來吧……孩子。這是你的歸途。”

水棲霜雀躍起來,她振作了精神,正想一股作氣走過去,卻忽聽有人喊道:“別過去!”

“不要過去,霜兒!”

霜兒是誰?水棲霜納悶地思索著,白光溫暖而親切,撫慰了她長途跋涉的疲勞。

隨後一腳踏上了這條光路。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星期立誓日更三千+,本寧flag永不倒!要是倒了胖十斤。_(:зゝ∠)_

應要求虐男主辣,心好疼(捧心)

虐霜兒就一點不心疼。(冷漠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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